《与D书》库洛米多

21、第 21 章 陈希放

　　陈希放下行李后忍不住倒头就睡。
　　这一觉很长，不算深，更像是身体在慢慢适应这个颠倒了半个半球的地方。等她睁开眼，窗外已经浸上墨尔本秋天独有的蜜色黄昏，阳光软得像一层纱。手机震了一下，是Simon的消息：我在你门口了，差不多可以过去吃饭。
　　Simon家就在附近，两人慢悠悠走过去。住宅区很安静，路两旁的树一半还绿，一半染成焦糖黄，家家户户的前院都打理得整齐，风一吹，落叶就在人行道上轻轻打旋。Simon父母待人温和有礼，知道陈希是Simon口中帮过他忙的“大恩人”，更是热情招待。
　　晚饭结束，天还没有完全黑，暮色一点点往下沉。
　　“要不要散散步？”Simon提议。
　　陈希点点头。
　　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遛狗的当地人经过，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落在满地落叶上，踩上去沙沙轻响。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路边有个小小的公园，里面摆着几张旧木长椅，靠着一棵很大的橡树。
　　“歇一下再走吧。”Simon说。
　　两人并排坐下。
　　周围很静，只有风吹树梢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沉默了一小会儿，Simon才慢慢开口，语气很轻，没有试探，也没有攻击性，更像是憋了很久的真心话：
　　“陈希，你是不是喜欢D？”
　　陈希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从Simon的眼里看到的不是八卦、不是阻挠，而是淡淡的悲凉时，陈希还是心头一紧。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呢？像是悲悯，又像是同情。可是，Simon为什么用这种怜悯的眼光看着自己？
　　她望着远处慢慢暗下去的天际，慢慢开口：
　　“我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
　　“最开始就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喜欢，觉得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后来慢慢接触到立体的、真实的D，和我以前想象中的他，既像又不像，还有点割裂，让我适应了好长一段时间呢。”她声音放软，“后来他很忙，我每天自己一个人玩，也没觉得什么。等到我回国了，我想说他那么忙，我就不主动打扰他了。结果，”陈希苦笑了一下，“他也一个多月都没有联络过我。”
　　陈希深呼吸了一下，这些情绪其实埋在心里很久，一直没有人能够倾诉，打开心扉之后，陈希更是无所保留地跟Simon诉说起来，“我……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喜欢他的，是在他打电话让我去日本的时候。”
　　“明明那么久不联系，一联系就是营业……说实话，我也有点失落的。但是，又很开心。因为又可以见到他了。但是也是从那次，我知道如果我们之间没有存在合作需要，如果合约到期，D不再需要我配合他营业，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跟他有交集……”
　　Simon脸上浮现出淡淡的了然。陈希轻轻笑了笑，带一点无力，“所以，我喜不喜欢D，我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见到他的时候，珍惜每一次见面。以后再也不联络的时候，也可以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过没有这个人的生活。”
　　Simon安静听完。
　　“过没有这个人的生活。”Simon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过从此没有D的生活呢？
　　他视线落在脚下的落叶上，像是触到了一道久远的旧伤，语气沉了几分：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们的合约还有几个月就到期了。以我对他的了解，很大概率不会续约。”
　　他认认真真看向陈希：
　　“其实掩盖丑闻的办法有很多，可以配合营业官宣的人也大把，任何一个知根知底的工作人员都可以。但D坚持要让你帮忙，当时我就觉得，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是，可能因为拍到的照片里除了他和我以外，你是唯一在场的女生，但我觉得这不是非你不可的理由。我总觉得，D待你，是不同的。但要我说出什么理由，我也说不出来。就只是一种感觉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D选择不续约，你会受伤吗？”
　　风卷着一片黄叶，飘到陈希脚边。
　　她僵了一下，喉咙微微发紧：
　　“我……应该不会吧。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渡过难关才捆绑到一起，不是什么情侣，D也……他对我好，很照顾我，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很好的人。谈一年的恋爱，因为异国，因为忙碌，聚少离多，和平分手，合情合理，大家都会接受。D恢复自由身，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我应该祝福他才对。这一年，于公于私，对我都没有任何损失，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呢？”
　　“要不是他信任我，找我当搭档，我这辈子都没有可能和他近距离地相处。”她慢慢说，“喜欢上他是我的事，他没有义务为我的喜欢负责。公事公办，到期了就解散，我觉得对他也好，对我也好。”
　　Simon轻轻叹了口气：
　　“就怕你道理都明白，但心却越陷越深，等到那一天来的时候，会很难过。”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Simon仿佛察觉到什么，回头望去。
　　陈希也随着Simon的动作回头。
　　离他们不过五六步之遥，D正站在那里。
　　外套皱着，头发有点乱，眼底黑眼圈清晰可见，行李包还提在手上，整个人风尘仆仆，一路赶过来的模样。
　　D没有说话。
　　刚才Simon和陈希一字一句的对答，他应该都听见了。只是以他的中文水平，听懂了多少，就不知道了。
　　陈希先控制不住叫出声来：“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