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D书》库洛米多

14、第 14 章 第十七

　　第十七章冬雪归途，岁暮归期
　　第二天清晨的小樽，雪已经落得温柔许多。
　　天光透过日式木格窗浅浅渗进来，淡淡的雪色铺在被褥上，把房间衬得干净又安静。
　　一夜安稳熟睡。
　　两人原本睡前刻意隔开的距离，在深夜无意识里悄悄贴近。
　　陈希先醒。
　　意识慢慢回笼的时候，她还能隐约感受到身边传来的、很淡很暖的体温。
　　她微微睁眼，鼻尖是民宿干净的皂香，混着窗外清冽的雪气。身侧的人睡得很沉。D平日里总是紧绷克制，连神情都极少放松，唯独熟睡时，眉眼会褪去所有疏离、疲惫和舞台带来的锋利感，显得格外温顺安静。
　　两人肩头隔着很近，是毫无防备、完全松弛的姿态。
　　陈希愣了两秒，心头轻轻一尬。
　　昨夜躺下时明明刻意分得很开，谁也不越界，没想到睡着之后，会本能地靠向彼此的暖意。
　　她没敢动，静静停了几秒，看着窗外安静落雪的庭院，心绪轻轻起伏。
　　断联的那一个月，她以为他们的关系就那样慢慢淡下去、慢慢归于无声了。
　　可经过昨晚的聊天，所有的生疏已经全都悄悄消散。
　　他们依旧说不清彼此算什么。
　　不是明确恋人，只是契约搭档，共享秘密、配合营业、应付舆论。
　　可偏偏，比任何人都亲近、都自在、都安心。
　　迟疑、克制、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全部藏在平静的相处里。
　　片刻后，陈希轻轻侧过身，慢慢拉开一点距离。
　　细微的动静，还是吵醒了身侧的D。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眼眸带着一点浅浅的睡意，没有平日的冷静克制，干净又柔和。视线落过来，先落在她脸上，再轻轻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也明白了夜里的靠近。
　　空气轻轻一静，掠过一丝极淡的尴尬。
　　他没提，她也没说。
　　D只是低低开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醒了？”
　　“嗯。”陈希轻轻点头，看向窗外，“雪小很多了。”
　　“嗯，放晴了。”
　　简单两句，就把昨夜微妙的亲密轻轻揭过，恢复了从容平和。
　　两人先后起身，整理被褥、洗漱换装。
　　民宿的晨间餐很清淡，精致的日式定食，温热的味增汤、烤鲑鱼、小菜和米饭。屋里暖融融的，窗外是纯白庭院、落雪初晴，安静得不像话。
　　“你以前来过小樽吗？”陈希随口问。
　　D摇头：“第一次。以前年末都在舞台和排练里度过，很少有机会出来看雪。”
　　这句话很轻，却很真实。
　　他的整年人生，几乎都被行程、舞台、镜头、团队填满。
　　没有闲暇，没有松弛，没有普通人的岁岁年年。
　　陈希听着，心底微微泛起一点说不清的软。
　　原来那些万丈光芒的背后，是常年无休的忙碌，是几乎没有私人生活的空洞。
　　吃完早餐，两人慢慢收拾行李。
　　两日的短暂雪国停留，温柔、安静、松弛，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最不紧绷、最不用设防的相处。
　　拍摄收尾工作已经全部结束，剧组人员陆续收拾设备，准备返程韩国。
　　临走前，站在民宿庭院里，最后看了一眼纯白山林。
　　风雪停了，天彻底放晴，阳光落在雪面上，亮得温柔。
　　回程的路上一路安静。
　　车里没有人刻意找话题，却一点也不尴尬。
　　快抵达机场的时候，D握着方向盘，视线看着前方道路，神色平静，心里却迟疑了很久。
　　原本的计划，拍完这几天路透、配合完短暂营业，她就该回国，他们又会回归各自生活、安静断联。
　　可这两天相处下来，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点不舍。
　　犹豫再三，在车子驶入机场高速的那一刻，他终于缓缓开口，“要不要，跟我一起回韩国？”
　　陈希闻言，微微一愣，转头看向他。
　　D目视前方，语气淡淡补充：
　　“快年底了，韩国这边暂时没有高强度行程，我能空出很多时间。
　　上次没能陪你四处转转，这次我可以带你四处看看。”
　　陈希沉默的时候，D连忙补上：“还有一些我私藏的餐厅很好吃，上次都没来得及带你去吃呢。”
　　陈希粲然一笑：“好啊。上次那间日料店好好吃，我们还能再去吃一次吗？”
　　“我回国之后，还时不时想起……”
　　“还有……”
　　看着陈希又恢复叽叽喳喳，D微不可察地轻轻松了口气。
　　要是陈希不答应，D好像也不会怎么样，但她答应了，不知为何，就觉得，很开心呢。
　　当天下午，两人一同搭乘航班返回韩国首尔。
　　冬日的首尔比小樽干燥许多，风更冷，天更清。
　　回到熟悉的别墅区，推开家门，屋内干净空旷。
　　离开一个多月，房子冷冷清清，没有烟火气。
　　重新回来，两人一起收拾屋子、开窗通风、整理行李。
　　明明只是短暂离开再归来，却莫名生出一种——终于回归安稳日常的踏实感。
　　日子一下子慢下来、稳下来。
　　D真的推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年末商务、夜录、加急行程。
　　他刻意给自己留出了大片空白时间。
　　他们又可以一起在家做饭、泡茶、看电视、坐在落地窗前看冬日夜色。
　　韩国也临近年末传统节日，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岁末过年。
　　D家里父母一直知道他对外公开的这段恋情，也清楚之前风波、发布会、外界所有故事。
　　之前因为舆论风口不稳、行程太忙，一直没有强求见面。
　　如今年末安稳、风波彻底翻篇，D的母亲接连打来两次电话，语气温和，带着年末的期盼。
　　“年末假期你没什么大行程吧？今年过年回家来。
　　顺便，带你女朋友一起回来家里坐坐。
　　我们一直想见见，好好招待人家。”
　　挂断电话，D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正在客厅认真码字的陈希。
　　他走过去，缓缓开口：“我爸妈让我年底回家过年，想让我带你一起回去见见长辈。”
　　陈希猛地一愣，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
　　见家长。
　　这两个字，太重、太正式、太像真的恋人。
　　他们明明只是限时契约、合作关系、暧昧悬空、从未确认彼此心意。
　　她下意识迟疑：“会不会不太合适？我们……”
　　话说一半，她没有继续。
　　他们并不是真情侣。
　　D听懂了她的顾虑，语气很平和，慢慢安抚她的紧张：
　　“不用有负担。
　　我爸妈只是单纯想认识你、招待你，没有别的意思。
　　就当跟着我回家体验一下韩国的过年氛围。”
　　陈希歪着头想了一下，问出她认为最重要的问题：“我看韩剧里都会让儿媳妇干好多好多活儿，我只是女朋友，还是外国人，应该不用去帮忙干活吧？我不会腌泡菜啊……”
　　D是万万没料到这个人踌躇犹豫半天憋出来的是这么一句话，瞬间失笑：“不会，放心吧！我妈妈人很好的。”心里暗骂，刻版韩剧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D的老家在首尔郊外的乡村小镇，远离首尔的喧嚣繁华。
　　年末回乡，乡间小路两旁都是落尽叶子的枯树，空气清冷干净，人烟安静，处处都是朴素的年末烟火气。
　　车子驶入乡间院落，一栋干净温馨的两层小院，庭院宽敞，门口种着冬季绿植，干净又治愈。
　　父母都是温和朴素的长辈，待人柔软真诚。
　　车子停下，父母早早站在门口等候。
　　D母亲第一眼看见她，眼底就是温柔的笑意，快步走上前，很自然地拉住她的胳膊。
　　“一路辛苦啦，外面很冷吧？快进屋，屋里暖。”
　　长辈的掌心温暖柔软，语气真诚温柔，瞬间驱散了陈希所有的紧张。
　　D父亲也温和点头，语气温和：“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一进门，屋内暖意扑面而来。
　　客厅整洁温馨，茶几上摆着满满当当的水果、零食、热茶，厨房里已经飘出浓浓的饭菜香气。
　　落座后，母亲一边给她递热茶，一边温柔笑着开口：“长得这么漂亮，之前看电视里都遮的严严实实的，这长相，在中国也是明星吧？”
　　陈希有点不好意思，忙摆手道：“没有没有，阿姨。我在中国就是一个普通路人……”
　　“哈哈，那中国的路人都这么好看吗？”说着转头跟丈夫说，“咱们什么时候也找机会去一趟中国？”
　　D闻言，直接开口道：“行啊，要不我现在就给你们买明天上午飞北京的机票？”
　　D母亲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嗔怪道：“要去也得是过年后，瞎说什么呢。”
　　整个下午，氛围松弛又温馨。
　　D在家完全就是个大男孩，陈希估计要不是她在，还要顾忌一点形象，D都能直接横躺在沙发上嗑瓜子吃薯片了。
　　午后阳光很好，庭院晒着暖暖的冬阳。
　　母亲拉着陈希坐在客厅闲聊，聊日常、聊国内的生活、聊她的喜好、聊年末琐碎。
　　“年末天气冷，你穿得太少了。”母亲摸了摸她的袖口，语气心疼，“女孩子别贪凉，冬天要多穿一点。”
　　说着，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轻轻递给她：
　　“这是我之前买的，质地很软，你披着保暖。”
　　陈希心里一暖，连忙道谢：“谢谢阿姨，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母亲笑着塞给她，“来家里就是客人，也是孩子，不用拘谨。”
　　父亲坐在一旁泡茶，慢悠悠开口，语气沉稳温柔：
　　“我们家一年到头就盼着年末这几天，孩子能回家安安稳稳待几天。”
　　陈希静静听着，心底莫名生出一点温柔的触动。
　　晚饭时，饭菜摆满一桌，满满当当的家常菜。
　　炖鸡、烤鱼、韩式汤饭、各式小菜、年糕，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
　　年夜饭吃得很慢、很温柔。
　　母亲给陈希夹菜，温柔叮嘱：“多吃一点，冬天冷，好好养身体。”
　　父亲温和开口：“以后有空就常来，不用等过年。”
　　夜里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喝茶、闲聊。
　　窗外冬夜安静，小院灯火温柔。
　　母亲忽然轻轻开口，语气很轻、很真诚：
　　“你们两个好好的。
　　不用管外界怎么说、不用管工作多忙。
　　两个人互相陪伴、互相包容、平平安安，就是最好的。”
　　这句话，像轻轻落在心底的软雪。
　　陈希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D。
　　D也刚好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目光轻轻相撞。
　　灯光温柔，眼底情绪轻轻翻涌。
　　夜里客房收拾得干净温暖。
　　家里房间充足，两人分房休息。
　　睡前D敲开她的房门，站在门口，语气温柔轻声：
　　“今天辛苦你了。”
　　陈希轻轻摇头：“不会，叔叔阿姨人很好，很温暖。”
　　D看着她眼底柔软的笑意，沉默两秒，低声道：
　　“谢谢你，愿意陪我回来。”
　　陈希抬眼看他，轻轻笑了笑：“应该的。”
　　“之前在泡泡上看你炫耀妈妈做的饭菜多好吃。还说我们粉丝没有机会吃到……”
　　D想起自己在app上与粉丝们的互动，惊讶道：“你也订阅了我的泡泡吗？”
　　陈希一脸鄙视：“那当然啦，我可是你的粉丝嘛。我之前还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我用翻译软件翻译成韩语发给你的，哈哈。没想到吧。”
　　D宠溺地笑了笑：“确实没想到。”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没想到真的会有粉丝来我家吃到我妈妈做的饭。好吃吗？”
　　陈希也笑了：“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