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回响》墟眠

23、开枪 “跟我处对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低语声此起彼伏。

　　刑止站在讲台前，一页页翻着资料。

　　他抬眼，目光越过前排的人，与潜世狩对上。

　　只有一瞬。

　　刑止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翻资料。

　　星回带着潜世狩，穿过一排排座椅，在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落座后，星回掏出手机，低头玩起游戏。

　　会议内容是关于千禧公寓案件的复盘。

　　各组的报告陆续出来。住户疏散、异常值波动、龚妄的行动轨迹，一条条被摆到台面上。投影幕布上，图表一张接一张翻过去。

　　刑止站在讲台前，视线扫过众人。

　　“不仅是千禧公寓的评估任务出错，最近太多异常评估任务都有问题。”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知道近来异常频发，大家都很忙。但这不是出错的理由。”他停了停，“评估虽然不是正式出任务，但同样至关重要。”

　　星回举起手，但仍低头盯着手机里的游戏界面。

　　刑止：“你说。”

　　“人手本来就不够，大家都没时间休息，人忙起来总会出错。”

　　“新人招募提前到下周，行动组也会降低门槛，到时候会好一些。”刑止顿了顿，目光压向众人，“不过，就算再累，出任务也要拿出百分百的精力。”

　　复盘继续推进。

　　刑止放出郭威的照片。

　　“在逃杀人犯郭威，杀人后误入异常维，在异常维滞留三年。当晚他冲入高速公路，连车带人翻入江中。”

　　屏幕上滚过几条报告。

　　杀人犯郭威因失血过多死亡。人质陆潇，也就是陆姐，溺水身亡。

　　潜世狩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和他一起被卷进异常里的郭威，是杀人犯。

　　可越是回想，越觉得处处都能对上。

　　郭威说过的话，他在异常维里的反应，一幕幕在潜世狩脑中回放。

　　如果那时候，他把注意力从哥哥身上分出一点，是不是就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及时阻止他。

　　会议室前排的人全神贯注，身体前倾，盯着刑止。后排的人几乎面无表情，走神的走神，补觉的补觉。

　　潜世狩桌下的手紧紧攥着拳，脸色难看。

　　刑止翻过一页，继续往下念。

　　“孙老师，男，心脏病突发，当晚死亡。”

　　他停了一拍。

　　“诱因系龚妄扬言引爆炸弹，现场人群混乱，老人受到惊吓。”

　　潜世狩低下头。

　　如果那天他按住龚妄。

　　如果他没有让龚妄逃走。

　　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林金娣，失踪多日。”

　　刑止翻过一页。

　　“今早，她的尸体在一家地下赌场附近的垃圾堆发现。已排除他杀可能。死者因欠下巨额债务自杀，死因系安眠药服用过量。手机里留下一封遗书……”

　　那是小溪的母亲。

　　小溪蹲在地上哭的样子，又浮上来。潜世狩喉咙发紧。

　　向辰当时明明给了她一笔钱。

　　302的桌子，摊开的彩票，垃圾桶里揉皱的奖券。

　　那些画面一幕幕闪过。

　　明明都看见了。

　　为什么没当回事。

　　潜世狩盯着桌面，手指压在桌沿。

　　关山，男，守山员，五十八岁。

　　公寓疏散时，方姨被劫持，现场混乱。305房间当时无人应答，未被排查。

　　救援人员发现他时，他已经被压在废墟下，没了呼吸。

　　那是闷墩的主人。

　　潜世狩的脑袋嗡嗡响。

　　刑止点开一份关于异常的报告。

　　“向辰带回来的异常物，已完成初步分析。”他说。

　　屏幕上跳出一行编号。

　　- 正式命名：黑洞 -

　　- 编号：SP -Ⅴ- 07 -

　　“目前已经确认，黑洞会聚集周围的辐射能量，导致周围能量不会随着时间正常衰弱。正是它在源源不断地聚集能量，才导致能量场混乱，异常频发。”

　　刑止停了一拍，“千禧公寓周遭聚集的异常辐射能量，随着时间推移，越积越多。一旦黑洞受到惊扰，或者能量场被破坏，所有能量将会倾泻而出。”

　　刑止还在台上继续分析，声音平稳，每一句都冷静、精确。

　　可潜世狩却觉得，那些报告，每句都像挥着向他的拳头，砸得他很痛。

　　那些死去的人，他都曾离得很近。

　　潜世狩低下头。胸口堵得厉害。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星回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怎么还哭了？”他愣了愣，随即有点无语地笑了下，“这行死人很正常的，你得适应。”

　　潜世狩想一拳揍到星回脸上。

　　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被抽干。

　　走廊冷白的灯光扫过他侧脸，往来的人影纷纷转头，目光黏在他身上。

　　潜世狩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一味沿着走廊快步走。

　　他途经一间无人的小型储物室。

　　推开门，他钻进去，立刻反手关上了门。

　　他靠着墙滑下，死死抱住自己，把脸埋进膝盖。

　　几乎一瞬间，衣袖湿透。

　　哭声一层层裹住他。

　　“为什么……”

　　话音碎在哽咽里，连不成句子。

　　为什么会遇上这些事。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察觉到。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聪明。

　　在病院的那些日子，他看了那么多心理学的书。

　　他曾笃定识人很简单，几秒之内就能摸透对方的底色。

　　可事与愿违的种种，偏偏都落在自己身上……

　　哽咽间，一个念头撞进来：情绪又失控了。该吃药了。

　　掏出药瓶，潜世狩往嘴里倒了两粒药。

　　眼泪顺着下颌滚落，砸在手背上。

　　喉咙像堵死了，咽不下去。

　　他伸手探进嘴里，把药片抠了出来。

　　扬手，潜世狩将药瓶狠狠甩出去。

　　药片在空中散开，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潜世狩眼底翻涌着恨意。

　　他没病。

　　哭声在房间里回荡。

　　门声响起。

　　潜世狩打开门。

　　哥哥站在门外，周身裹着一层暖黄的光。

　　“没事的。”他俯身把潜世狩搂进怀里，指尖蹭过他哭湿的脸颊，“小哭包。”

　　潜世狩双臂死死环住哥哥的腰，把脸埋进哥哥怀里。

　　“外面好可怕，到处都是怪物。”

　　“不怕，有哥哥在，那些怪物碰不到你。”潜世安轻抚潜世狩的头顶。

　　哥哥的手心很温暖。

　　“哥，等我病好，我要回学校。”

　　“没关系的，有哥哥照顾你。”

　　“我要好好念书，学心理学，给自己治病。等我脑子好了，就再也看不到怪物了。”

　　“弟弟没病。” 潜世安揉了揉他的头发，“弟弟是有超能力的小英雄。”

　　“真的吗？”

　　“等你长大，哥哥陪你一起，把那些怪物全打倒。” 哥哥弯着眼笑，暖意漫过他的眉眼。

　　一段铃声响起。

　　潜世狩蜷缩在地板上，脸颊泪痕未干。

　　窗外天光灰蒙，像浸在冷水里。

　　他蹭掉脸上的泪，按通电话。

　　“下午记得去训练馆报到。”

　　刑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清晰。

　　“先熟悉体能训练流程，负责人是高野，你直接找他，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

　　潜世狩应了声，挂掉电话。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储物间。

　　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

　　室外风裹着雨，有些冷。

　　训练馆坐落在莫比乌斯正后方，是一座独立的圆形建筑。

　　潜世狩站在门口，他抬头望去。

　　这和市游泳馆差不多大。

　　潜世狩推开门，馆内灯光明亮，白光灯悬在高处，地面呈灰调。

　　热烘烘的汗味涌过来，混着橡胶地垫的气味与淡淡的铁锈味。

　　墙边一列人做负重深蹲，训练官喊着口令，众人同步下蹲、起身。

　　软垫区域在练擒拿，两人一组，摔倒，站起，交换对手，再行缠斗。

　　再往里是靶场，隔着玻璃望去，有人举枪瞄准，靶子依次倒下。

　　不远处的队伍三三两两散开。几个人瘫在软垫上，灌水的灌水，闲聊的闲聊。

　　一个浑身冒着热气的男人赤着上身，朝潜世狩走来。

　　男人肩宽腰窄，精悍结实，腰线收得很紧，体脂压得极低，每一束肌肉线条都在冷白光下绷紧、泛着薄亮的汗光，深褐色的皮肤绷在骨骼与肌肉之上，轮廓锋利得像刀削斧凿。

　　汗水顺着下颌滚落，砸在地板上。

　　他攥着毛巾，擦拭着胸肌上的汗水。

　　“潜世狩是吧？我是高野。”男人声音低沉憨厚。

　　潜世狩点头。

　　他留意到，男人神色轻快，脸上一直挂着笑，显然心情不错。

　　潜世狩在高野带领下，绕馆内走了一圈。

　　大致摸清布局后，他被高野带到靶区。

　　“打过枪？”

　　“没有。”

　　“来，先开一枪试试。”

　　枪身泛着冷冽的银辉，沉甸甸的。

　　“制式殒核枪，最基础也最通用，S的标配。”

　　“S？”潜世狩问。

　　“手册你拿到了吗？”

　　潜世狩摇头。

　　“等着。”

　　高野撂下两个字，转身大步跑向场馆那头，没一会儿又折回来，手里攥着一本封皮硬挺的册子。

　　“给你，基础内容都在里面。”

　　潜世狩接过册子，封面上印着 ——《AIRA调查员基础知识讲解》。

　　M 与 S，是行动小队最基础的两类职能划分。

　　M，监测者，异常感知能力B级及以上的人。

　　S，盾，抗扰能力B级及以上的人。

　　高野站在他身侧，骨节分明、带着热度的手掌虚覆在他手上，教他扣扳机的力度、瞄准的基线。

　　“打完可能有点晕，扛一下。”

　　潜世狩面露困惑。

　　他攥紧枪身，视线对齐准星，扣下扳机。

　　子弹出膛的瞬间，一股热流顺着枪托撞进掌心，顺着手臂窜进身体里。

　　是辐射能量流入身体的感觉。

　　视野先晃了晃，短暂失焦，紧接着四周的声响像沉进了水里，一下子闷了下去。

　　打歪了。

　　“感觉怎么样？”

　　潜世狩放下枪，“有点晕。”

　　“这枪性子特殊，所有殒核制品都会影响使用者的理智，抗扰越差的人，受影响越重，所以一般不让M碰殒核做成的东西。”

　　“那你还让我开？”

　　高野嘿嘿笑出声。

　　“就得让你记牢这滋味。”

　　他话锋一转，语气正色了些：“虽说子弹是特制的专打异常物，但也不能对着人来，都是实打实的实弹。”

　　潜世狩退下弹匣，倒出一颗子弹，攥在掌心。

　　他能感受到子弹透着能量，那股能量缓缓流向自己。

　　“对了，还有个事。”高野咧嘴笑开，额角的汗珠还沾着灯光，一口白牙亮得晃眼，神色坦荡又明亮。

　　“跟我处对象吧，我想做你男朋友。”

　　“嗯？”潜世狩转头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