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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聘 城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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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宅子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连块匾都没有。林婉儿下轿时打量了一圈,心里嘀咕:堂堂丞相,藏个人就藏在这种地方?转念一想,也是,越不起眼越安全。
陆明把她领到后院,推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扑了过来。
“小姐!”
青黛一把抱住她,眼眶红得厉害。林婉儿拍了拍她的背,嘴里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你怎么出来的?”林婉儿拉着她坐下。
“那个陆明,半夜翻进柴房隔壁把我拎出来的。”青黛压着声音,“我都没来得及喊,他就把我嘴捂了。小姐,那个相爷到底什么人啊?”
“故人。”林婉儿只给了两个字。
青黛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但林婉儿看得出来,这丫头眼睛里的问号已经快溢出来了。
安置好青黛,林婉儿在宅子里转了一圈。院子不大,但米面粮油备得齐整,灶上还温着一锅粥。陆明站在院门口,像个门神。
“陆明。”林婉儿走过去。
“林姑娘。”
“顾辞到底打算怎么让赵德昌下不了聘?”
陆明脸上挂着笑,嘴却紧得像缝了线:“林姑娘,相爷说了,让您安心住着,别打听。”
“我要是不安心呢?”
“那您也别为难小的。”陆明拱手,态度客气,退了一步,正好把院门堵得更严实。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算是看出来了,顾辞挑陆明来看着她,不是没道理的,这人看着笑嘻嘻,骨子里跟他主子一样油盐不进。
她回了屋,把门关上。
青黛正在铺床,见她脸色不好,小声问:“小姐,怎么了?”
“顾辞把我关在这儿,什么都不告诉我。”林婉儿坐在桌边,手指敲着桌面,“他说巳时让赵德昌下不了聘,现在离巳时还有两个时辰。我连他打算做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万一赵德昌硬来怎么办?”
“小姐是担心……相爷靠不住?”
“我不是担心他靠不住。”林婉儿顿了一下,“我是担心他为了帮我把自己搭进去。”
青黛愣住了。
林婉儿自己也愣了一下。这话说出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真正在怕什么。她怕的不是赵德昌,是顾辞为了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了白,巳时越来越近。
“青黛,你留在这儿。”
“小姐你要去哪?”
“我去看看。”
“小姐!”青黛一把拉住她,“陆明就在门口,你怎么出去?”
林婉儿指了指后窗。
青黛脸都白了:“小姐,相爷说了让您别出门——”
“他说别出门,又没说别翻窗。”林婉儿推开窗,回头看了青黛一眼,“你帮我拖住陆明。一刻钟就行。”
青黛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一跺脚:“小姐你快点回来!”
林婉儿翻出后窗,沿着墙根摸到巷子里。城东这片她没来过,但方向感还在,林府在城北,她只要往北走就对了。
她抄小路绕到林府后街时,天已经大亮了。后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站着两个不认识的婆子,一看就是临时调来的。林婉儿没敢靠近,绕到前街,混在早市的人群里,远远看着林府正门。
巳时到了。
赵侯府的人准时出现。打头的是上次那个管事,后面跟着一长串抬箱子的,比上次多了三倍不止。吹吹打打,锣鼓喧天,生怕人不知道赵侯府在办喜事。
林婉儿躲在人群里,手心全是汗。顾辞呢?他说的“让赵德昌来不了”,人呢?
管事走到林府门口,正要叩门,一匹快马从街角冲了过来。
马上的人穿着官服,手里举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高声喊道:“圣旨到——赵德昌接旨!”
管事愣在原地。吹打声停了,看热闹的百姓齐刷刷跪了一地。林婉儿跟着蹲下,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传旨官翻身下马,扫了一圈,皱眉:“赵德昌何在?”
管事硬着头皮上前:“回大人,侯爷在府中……”
“圣上口谕,宣赵德昌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传旨官把绢帛一收,“赵侯爷人呢?”
管事脸色变了。下聘是大事,入宫觐见更是大事。赵德昌若是不来,就是抗旨。若是来了,这聘礼还怎么下?
林婉儿蹲在人群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招够狠——不拦你下聘,让你自己选:要么抗旨,要么丢脸。赵德昌那个老狐狸,只能选后者。
管事果然不敢耽搁,留下几个小厮看着箱子,自己翻身上马往赵侯府跑。锣鼓队面面相觑,站在林府门口,吹也不是,不吹也不是。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哎,那不是林府的庶女吗?怎么在这儿站着?”
林婉儿浑身一僵。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绸衫的年轻人正指着她,脸上挂着笑,那笑容里全是恶意。她认得这个人,赵德昌的侄子,赵明远,上次在宫宴见过一面。
赵明远带着两个家丁挤过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林姑娘,你怎么在这儿?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啊。”
林婉儿脑子转得飞快。跑?跑不过。狡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确实是林府的人。
“赵公子。”她行了个礼,脸上堆出笑,“我出来买点东西,这就回去。”
“买什么?我让人替你买。”赵明远伸手就要抓她胳膊。
林婉儿往后退了一步,正要开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挡在了她和赵明远之间。
“赵公子,当街拉扯良家女子,不太好吧。”
林婉儿抬头,对上了顾辞的眼睛。
他穿着常服,身后只跟了陆明一个人,但就这么往那儿一站,周围的嘈杂声都矮了几分。赵明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顾……顾相爷。”
“赵侯爷这会儿怕是已经进宫了。”顾辞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赵公子还有闲心在这儿拉扯姑娘?”
赵明远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误会”,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林婉儿松了口气,抬头看顾辞。他也在看她,眼神里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就那么看着她。
“我不是让你别出门吗?”
“我要是不出门,你能来得这么巧?”
顾辞没接话,转身往前走。陆明识趣地落后几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林婉儿跟上去,压低声音:“赵德昌进宫是你安排的?”
“嗯。”
“你怎么做到的?”
顾辞没回答。林婉儿伸手拽住他的袖子,他脚步一顿。
“顾辞,我说了,别把我当傻子。”
他低头看了看她拽袖子的手,又抬头看她。晨光落在他脸上,林婉儿这才发现他眼睛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他昨晚也没睡。
“赵德昌前两任妻子死前都收到过见面礼。”顾辞开口了,声音很平,“我把证据递给了大理寺。今天早上,大理寺卿进宫面圣,赵德昌被宣去问话。”
“那下聘的事——”
“大理寺问话,他没个三五天出不来。”顾辞看她一眼,“这婚,他下不了了。”
林婉儿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他的袖子。她想过他会用权、用势、用手段,但没想到他用的是最正的路子——查案、递证据、走三法司。
“顾辞。”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这三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顾辞脚步没停,嘴角动了一下:“当官。”
“废话。”
“那就别问。”
林婉儿翻了个白眼,但心里那根弦彻底松了。她快走两步跟上他,并肩往巷子那头走。阳光从屋檐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赵德昌知道是你在背后查他吗?”林婉儿忽然问。
顾辞没说话。
林婉儿停下脚步,声音沉下来:“他知道。对吧?”
顾辞也停了。他转过身看她,表情很平静:“知道又怎样?”
“他会对付你。”
“他得先过得了大理寺那关。”
“顾辞——”林婉儿还想说什么,顾辞抬手打断了她。
“林婉儿。”他很少叫她的全名,“赵德昌的事我来处理。你管好你自己,别再翻窗了。”
“我翻窗是为了谁?”
“我知道。”顾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她熟悉的东西,和当年在现代一模一样,“所以我才没让陆明拦你。”
林婉儿愣住了。
顾辞已经转身走了,陆明小跑着跟上去。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句话。
“所以我才没让陆明拦你。”
他知道她会翻窗。他让陆明在门口待着,是故意放水。他就是要她亲眼看到今天这一出,看到他是怎么把赵德昌挡回去的,看到他不是嘴上说说。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些。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青黛还在宅子里帮她拖陆明呢!
“完了。”林婉儿拔腿就跑,“青黛怕是要急哭了。”
回到城东宅子,果然,青黛红着眼眶扑上来,陆明站在旁边一脸无奈:“林姑娘,您这窗翻得,我差点没法跟相爷交代。”
“你不是没拦住吗?”林婉儿拍了拍青黛的背。
陆明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话。
当天傍晚,消息传了回来:赵德昌在大理寺被问了一整天的前妻死因,虽然咬死了不认,但下聘的事彻底黄了。大理寺没放人,赵侯府乱成一锅粥。
林婉儿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枚沉水香囊。青黛端着粥进来,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小姐,您和相爷,到底什么关系啊?”
林婉儿回过神,把香囊收进袖口,接过粥碗:“没什么关系。”
“可是——”
“真的没什么。”林婉儿低头喝粥,含糊地说,“就是我欠他点东西。”
“欠什么?”
林婉儿想了想,笑了。
“三百两。外加一个解释。”
第二天一早,陆明送了一封信过来。林婉儿拆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赵德昌在查谁递的证据。这几天别出门,翻窗也不行。”
落款处画了一枚小小的沉香叶。
林婉儿盯着那枚叶子看了很久,然后翻过信纸,在背面写了一行字,递给陆明:“送回去。”
陆明接过来一看,纸上是林婉儿的字迹:
“那你告诉我,赵德昌查到你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别又说‘这不是你该问的’。你不说,我就翻窗去找你。”
陆明嘴角抽了抽,把信塞进袖子,转身就走。
林婉儿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明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心里清楚,赵德昌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次下聘失败就善罢甘休。他查顾辞,查到她,查到青黛,迟早会查到她没死这件事。
顾辞挡得住一次下聘,挡得住赵德昌狗急跳墙吗?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囊,把它攥紧了。
“顾辞。”她自言自语,“你最好真的搞得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