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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利用 “沈长安, ...

  •   翌日,钱砚宁带着望月坐在侧门边的小室里,看着伙计们把一袋袋新粮往里搬。麻袋上印着福元粮行的朱红戳记,福元粮行也是承平楼合作了许多年的老粮商。

      钱砚宁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绸裙,外罩月白斗篷,脸上虽未施粉黛,但威严不减,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偶尔扫过搬粮的伙计,会露出几分与年纪不符的锐利。

      “小姐,”张掌柜从外面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单子,后面跟着沈长安,“今日二十石,都在这儿了。”

      钱砚宁点点头,目光落在沈长安身上。

      “今日送来的麦粮如何?”

      沈长安没有答话,张掌柜立刻给门外的伙计递了个颜色,让伙计送了一袋进来。

      张掌柜:“您先看一下。”

      “张叔。”钱砚宁的站起身,声音很轻,“打开看看。”

      “如小姐所看到的,霉变的大约有一成,”沈长安抓了一把麦粒递给钱砚宁,“和昨天送来的一样,应是同一批粮。”

      张掌柜脸色变了,两家粮行竟然送来了一样的粮,他本以为是个别粮行出了问题,没想到竟是同一批陈粮。

      “这……如果是同一批粮,那这背后……”张掌柜欲言又止,“小姐,要不要我去找他们东家问问?”

      “先别急。”钱砚宁把手里的麦粒放回袋中,“保存的这么好,现在突然拿出来,你派人去城里其他酒楼打听一下,他们最近采买的粮食是否也是这样。”

      张掌柜应声去了。

      张掌柜走了,沈长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走该留,正当他犹豫间,钱砚宁先开口道:“这次的事,多谢。”

      没等他应声,钱砚宁又对沈长安说,“无论你是谁,等我父亲回来,我一定将此事如实相告,你帮楼里省去了大麻烦,他对你定有重谢。”

      她不确定沈长安是否猜到了陈粮背后隐藏着什么大秘密,自已也只能先装做什么都不知,只当是粮行给楼里动的粮货不对板。

      “不用谢,应该的。”沈长安没想到钱砚宁会如此郑重的跟她道谢,连忙摆手,嘴里还重复着“应该的,应该的。”

      眼下,钱砚宁也不知道该和沈长安说什么,只想到刚刚他还和其他伙计一起扛麻袋,于是说:“你是楼里的客人,只管歇着,不用做这些体力活。”

      说完,钱砚宁便带着望月走了。

      待她走远,沈长安才意识到自己那句“应该的”,在旁人听来是话里有话,他现在什么身份,钱家还没认他的婚约,只说他是客人,他那句应该,像是已经先认下了身份。

      怪不得,他方才好像瞥到一眼望月看向他带有杀气的眼神。

      等回粮院里,望月才开口问道:“姑娘,这两天送来楼里的粮食出处有问题?”

      钱砚宁点点头,她已经猜到了这些粮的出处,但还不敢确定。

      月初,她的兄长钱宴清才因为常平仓的事被派出京查账,如今应该已经到西北那边了。

      常平仓,原本是朝廷为平抑粮价、备荒赈灾而设的官仓,本该储新粮、汰陈粮,每年轮换。

      可四年前西北大旱,朝廷拨过去的赈灾粮被层层贪墨,到了灾民手里只剩麸皮,民怨沸腾,差点闹出民变。

      先太子在去处理此事的路上骤然薨世,本就生病的先帝也承受不住太子骤然离世的打击,猝然驾崩。

      先帝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储君和圣上接连去世,朝堂陷入一片混乱,满朝文武开始为立储之事争的不可开交。

      太子无子,储君要从宗室里选。

      朝堂之上发生如此大的事,西北民变的事情也很快被压了下去,朝廷对外只说是地方官员办事不力,几个知县被革职充军,便算是结了案。

      但钱砚宁知道,当初的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兄长临行前夜,曾和父亲在书房闲谈,钱砚宁去给他们送夜宵,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哥哥,眼底全是血丝。

      “哥,你这次去西北,有危险吗?”钱砚宁看着哥哥满眼担心。

      钱宴清为了安抚妹妹,轻轻摇头,但看她皱着眉不放心,又出声安慰:“陛下准了林小将军随我同去,还有他的亲卫,都是常在军中行走的人,不会有事的。”

      钱父也忍不住叮嘱:“西北那笔账,我私底下也派人查过,十万石粮食,不是几个小小的知县能吞得下的,赈灾粮从京仓出,过通州,走山西,如陕西,层层关卡都有人签字。”

      “那些粮,根本没到西北。”

      “那粮去哪了?那可是朝廷给百姓的赈灾粮啊!”她问。

      钱宴清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也不知道,但既然陛下派我去查,那我便要去查个水落石出。”

      兄长才去西北几日,如今,在天子脚下,就出现了这么多保存如此之好的陈粮。

      看来,朝廷要彻查常平仓,让那些人坐不住了。

      这些陈粮,很可能就是当年从京仓里“消失”的那批赈灾粮。它们被换了包装、掺在粮行的仓里,正一点一点流进市面。

      想到这一点,钱砚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些粮行背后的人,胆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张掌柜打探消息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小姐,我派人去了城东的同福楼,城南的望江阁,连远一点的聚仙斋我都派人问了。除了聚仙斋主要做江南菜式,极少用麦,现下用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库存。”

      “但,另外两家大酒楼,近日都有从粮行买粮,尤其是同福楼,负责采买的老周说,他们几日前进了一批陈麦,他当时就觉得陈麦的麦龄不对,管事的说是只陈了两年,所以价格便宜些,他们看着陈麦保存的也不差,就买了些。”

      钱砚宁不算意外,“同福楼买了多少?”

      “先是三百石,后续应该还有。”张掌柜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姐,同福楼在外地也有分号,他们买的估计远不止……”

      “不止同福楼。”钱砚宁站起身,“福元粮行和城中粮行的几家分号,你也派人去查一下,尤其是他们两家分号最近的出货记录,包括那些散货交易,看他们把粮都卖给了谁。”

      “是。”

      张掌柜的刚要走,又被钱砚宁叫住:“等等,这件事不要声张,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伙计去,别让人知道我们在查。”

      “小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张掌柜走后,钱砚宁在房里坐了很久,兄长才去西北查账,这边就开始处理手里的陈粮,看来哥哥在那边已经查到让他们坐不住的证据。

      就算是为了帮助兄长,陈粮这件事,她也必须查下去。

      但仅凭承平楼一家的力量,远远不够,能同时调动那几家大粮行同时开始处理这些陈粮,背后的人必然急了。

      她需要帮手,需要一个识得陈粮,反应够快,但又不会打草惊蛇的人。

      钱砚宁想到了沈长安。

      明日,她要亲自去问一下沈长安。

      派出去打听沈长安身世的人还未回来,钱砚宁只觉得这个人先前的话半真半假,但他竟敢说出陈粮的问题,对承平楼应该无害,应该可以利用一下。

      沈长安不知道陈粮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正躺在床上想着,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沈公子,你在吗?”

      沈长安立刻起身开门,台阶下等着的,竟然是钱砚宁身边的丫鬟,望月。

      “望月姐姐,您找我?”

      望月微微颔首,道:“沈公子,您跟我来,借一步说话。”

      沈长安老老实实跟在望月身后,直到小花园出,才停下。

      钱砚宁正等着他。

      钱砚宁开门见山:“你觉得,那两家粮行为何敢冒险把陈粮送进承平楼里?”

      沈长安安想了想:“我觉得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库存不够,拿陈粮凑数;二是……”

      他故意顿了顿,“他们故意的。”

      “为什么故意?”

      沈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花池边,随手揪了一片绿叶拿在手里转着把玩:“小姐,承平楼可是号称天下第一楼,想来楼里餐食的口碑也一直很好。要是突然吃出人命,或者传出去用陈粮做餐食糕点,那名声不就毁了。那几家粮行应该是和承平楼合作很久了,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既然知道,他们还敢这么做,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恃无恐。”

      钱砚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恃无恐?”

      “比如,他们笃定你们不敢声张。”沈长安说,“或者,他们笃定就算你们声张了,也没人敢管。”

      沈长安说完,眼睛直直得看着钱砚宁,似在说:那这事儿就大了。

      钱砚宁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有些浑不吝的人,忽然觉得他好像比自己想象的更有见识。

      能说出“有恃无恐”四个字,能一眼看出陈粮的比例,能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不动声色地处理。

      他说自己读书不多,但这些绝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或许他真是沈长安。

      “沈长安,”钱砚宁轻声说,“你愿不愿意帮我查一件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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