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沉溺》我是废物小宝贝

10、第十章 U盘 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沈聿宁的公寓。

　　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茶几上摊开的急救用品。沈聿宁坐在沙发边缘，左臂的袖子被剪开，露出小臂上一道约七厘米长的刀伤。伤口已经被顾星弥简单处理过，消了毒，缠上了纱布，但血迹还是透过白色的绷带渗出来，洇成一朵暗红色的花。

　　顾星弥蹲在茶几旁边，正在收拾用过的酒精棉片和沾血的纱布。她动作很快，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条理性，把所有用过的医疗废弃物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扎紧。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沈聿宁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顾星弥的后颈上。她的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和微微凸起的脊椎骨。她的高领毛衣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扯歪了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顾星弥。”

　　“嗯。”顾星弥没有抬头，继续收拾。

　　“U盘。”

　　顾星弥的手停住了。她把最后一片纱布塞进塑料袋里，站起来，把袋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她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个用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黑色U盘，放在茶几上。U盘很小，黑色磨砂外壳，上面的胶布已经有些老化泛黄，那三个字“给小弥”是江蔓的笔迹，圆润的，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

　　沈聿宁拿过U盘，起身走向书房。她的公寓很小，书房其实就是客厅隔出来的一个角落，摆了一张桌子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她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顾星弥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三样东西：一个音频文件，一个加密的压缩包，还有一份文档。

　　沈聿宁先点开了文档。文档只有一页，是江蔓的手写扫描件，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小弥，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会怪我，怪我什么都瞒着你。但我不想让你卷进来。那个女人的背景很深。她不只是一个人，她背后有一个圈子。她们都是女人，都是所谓的‘成功女性’，有医生、律师、心理咨询师，还有警察。她们在‘朱丽叶’酒吧认识，慢慢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她们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女人的爱应该是完美的，完美的爱不应该有背叛，不应该有瑕疵，不应该有分离。如果一段感情出现了问题，她们会用她们的方式‘修复’它。最极端的方式，就是让恋人‘永远在一起’。”

　　“我进那个圈子，最初是为了做一个深度报道。我想揭露她们。但我陷得太深了。我认识了林幼清，她是最早的成员之一。她那时候还在读法证学硕士，温柔、聪明、让人放松警惕。她带我去见朱丽叶——那个代号。我一开始不知道朱丽叶到底是谁，是林幼清还是另有其人。后来我知道了，但我已经逃不掉了。朱丽叶是一个称号，不只属于一个人。每一任朱丽叶由上一任挑选，然后培养。现任的朱丽叶负责执行‘完美爱’的仪式。前任朱丽叶负责在暗处善后。林幼清就是上一任朱丽叶。她退下来之后考进警署，用警察的身份为现任提供掩护。”

　　“现任朱丽叶叫程鸢。三十四岁，自由职业者，表面上是个花艺师。她在港岛东区开了一间花店，叫‘鸢尾’。但她真实的样子，只有在朱丽叶酒吧的后巷里才能看到。我录了一段她和林幼清的对话。我把它存在了U盘里。小弥，把这份文件交给能信任的人。不要一个人去查。我求你。”

　　沈聿宁看完文档，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音频很短，不到两分钟。录音质量不算好，但能听清两个人的声音。背景里有雨声和隐约的音乐，应该是在朱丽叶酒吧后巷录的。

　　林幼清的声音先传出来：“她不能再留了。她知道的太多了。”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更低一些，更冷一些。“她答应过我不再查了。”

　　“她骗你的。她一直在收集证据。程鸢，你太心软了。你总是对最后一个下不了手。”

　　“她不一样。”

　　“她哪里不一样？她和其他人一样，迟早会离开你。你难道要等到她像江蔓一样背叛你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叫程鸢的女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好。我来处理。”

　　录音到此结束。

　　沈聿宁关掉播放器。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偶尔有车驶过楼下街道，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顾星弥站在她身后，一直没有说话。沈聿宁转过头看她，发现顾星弥正盯着屏幕上文档末尾那行字，目光空茫，像是一时间无法把注意力从那些文字上移开。

　　“程鸢。”沈聿宁开口，“你认识吗？”

　　“不认识。”顾星弥的声音很轻，“但江蔓提到过。她那时候做报道，经常很晚回家，偶尔会提到‘鸢尾花店’这几个字。我以为是某个采访对象。我没有多想。”

　　她停了一下，抬起眼看沈聿宁：“朱丽叶今晚在巷子里说的那些话——‘江蔓背叛了我’——那是程鸢的话。她以为江蔓背叛了她。所以她亲手杀了江蔓。”

　　沈聿宁点了一下头。她打开加密的压缩包，输入江蔓的生日，解开了。里面是十几张截图和扫描件。全是林幼清和程鸢的聊天记录，还有几张照片。照片上是朱丽叶酒吧后巷的告白墙，上面密密麻麻的卡片。其中几张卡片上写的内容和四名死者身上的“情书”一模一样。

　　证据链完整了。林幼清提供警署内部信息，帮助程鸢规避调查。程鸢负责执行作案。两个人从两年前开始配合，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江蔓发现了她们的秘密，被灭口。周晚拿到了江蔓的遗物，也被灭口。四名死者，都是程鸢和林幼清筛选出来的“不完美的爱情”的标本。

　　“这些东西，明天早上我交给署长。”沈聿宁说，“林幼清跑不掉了。”

　　“但朱丽叶说‘朱丽叶不只是一个酒吧’。”顾星弥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如果这个圈子里还有其他人呢？那些医生、律师、心理咨询师——她们会不会也参与了？”

　　沈聿宁沉默了一下。她拔出U盘，握在手里。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顾星弥。两个人站在那张狭窄的书桌旁边，距离不到一步。

　　“不管还有多少人，这件事必须往上捅。”沈聿宁说，“我会把U盘交给一个独立调查委员会。署长不行，内部调查科也不行，他们都有可能被渗透。我需要找一个外部的人。”

　　“谁？”

　　沈聿宁想了想。“港城大学法学院的周教授。她以前做过监察委员会的独立顾问，跟警署没有利益关系。我明天一早去找她。”

　　顾星弥看着她手臂上渗血的纱布，目光暗了暗。“你明天哪里都不要去。你先去诊所把伤口重新处理一下。我陪你去。”

　　“这点伤不碍事。”

　　“沈聿宁。”顾星弥忽然抬高了声音。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反驳的坚决，“你今晚流了多少血你自己清楚。你如果现在不处理，明天有可能发炎。你如果倒下，谁去交U盘？谁去抓林幼清？”

　　沈聿宁看着她。顾星弥的眼睛在书房的灯光下显得很亮，眼底有一层很薄的湿意，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固执的、带着责备的目光看着她。

　　“……好。”沈聿宁说，“明天早上先去诊所。然后去港大。”

　　顾星弥点了一下头。她转身走出书房，从客厅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干净的枕头和一条毯子，铺在沙发上。然后她走回来，对沈聿宁说：“你今晚睡沙发。侧着睡，别压到左臂。”

　　“你呢？”

　　“我睡客房。”顾星弥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你半夜伤口疼，叫我。我睡眠浅。”

　　沈聿宁没有推辞。她走到沙发前，侧身躺下。顾星弥替她拉上毯子，掖了掖边角。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随时会碎掉的东西。她的手在毯子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晚安。”顾星弥说。

　　她转身走向客房，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她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背对着沈聿宁，声音很轻地传过来。

　　“沈聿宁，今天在巷子里，你让我跑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

　　“如果我跑了，你死了。那我这辈子剩下的每一天，都会恨我自己。”

　　她说完就进了客房，轻轻关上了门。客厅里只剩下沈聿宁一个人，和头顶那盏还没有熄灭的暖黄色灯。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听着客房门后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她闭上眼睛。左臂的伤口在麻药退去之后开始隐隐作痛，但那种痛感反而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她脑子里还在运转着今晚的所有信息——程鸢，林幼清，朱丽叶的圈子，那四名死者，江蔓的U盘。还有顾星弥刚才那句话。

　　她把手伸到茶几上，摸到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了几个关键词：鸢尾花店、周教授、独立调查、程鸢审判。然后她关掉手机，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客厅。霓虹灯牌熄灭了，港城在短暂的安静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但沈聿宁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林幼清今天早上到警署，发现U盘不在周晚的公寓里，发现朱丽叶被抓，她会怎么做？

　　她会销毁一切证据。她会启动那个圈子最后的防御机制。她会不择手段。

　　沈聿宁在晨光中睁开眼睛。

　　她必须赶在林幼清动手之前，把U盘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