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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裁决 裁决在六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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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决在六周后出具,比预估的三个月提前了一半。
顾昭收到安德森转发的通知时,正在公寓里整理跟案阶段的结案材料。邮件里附了裁决书的完整文本,她点开附件,翻到管辖权部分,逐行阅读。
仲裁庭的裁决意见以二比一通过:驳回被申请人的管辖权异议,认定仲裁庭对本案享有管辖权。
顾昭看到裁决结论的那一刻,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拍。驳回管辖权异议,意味着申请人胜了第一局,也意味着安德森作为被申请人代理律师,在这个阶段的策略没有完全奏效。但她在庭审准备阶段就知道这个案子的管辖权争议本身就处于灰色地带,裁决结果在预料之内。
她往下翻到裁决书的说理部分。多数仲裁员采纳了申请人关于补充协议构成法律承诺的论点,但对承诺的适用范围做了限定,只覆盖补充协议签署时的投资规模,不覆盖后续追加投资的部分。这个限定意味着实体审理阶段,申请人能主张的损失赔偿范围会被压缩。
安德森在裁决书末尾附了一行简短的邮件:“管辖权阶段的结果在预期内。实体审理阶段的范围限定对我们有利。跟案阶段到此结束。你的工作做得很好。”
顾昭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斯德哥尔摩的春日阳光。街边的白桦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枝桠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梅拉伦湖的冰已经化尽了,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跟案阶段结束了。她在斯德哥尔摩的时间也进入了倒计时。
她拿出手机,给裴清发了一条消息:“裁决出来了。管辖权异议被驳回,但实体审理的范围被限定在补充协议签署时的投资规模。跟案阶段结束了。”
裴清的回复隔了一拍才到。“跟案阶段结束。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我把结案材料整理完之后订机票。”
“航班定了告诉我。”
“好。”
顾昭放下手机,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跟案阶段的结案材料。补充协议的法律效力分析、管辖权异议的应对策略、庭审准备会的会议纪要、口头陈述的要点清单、庭审记录和裁决书的摘要。每一份文件都标注了日期和版本号,按顺序归档到电子文件夹里。
第二天上午,她去仲裁院见了安德森。两人在办公室里做了一次简短的结案会谈。安德森在会谈中给了她一份评估表,评估表上写了一段话。
“顾律师在跟案阶段展现了极强的实务分析能力和庭审材料准备能力。她在管辖权阶段的补充协议分析,为被申请人方的抗辩提供了核心逻辑支撑。口头陈述的节奏控制和证据运用,达到了资深仲裁律师的水平。建议在培养期的后续阶段,安排她参与更高复杂度的投资仲裁案件。”
顾昭看完评估表,把它折好放进了文件夹。安德森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你论文的最后一章,我看了。”安德森的声音不急不缓,“最惠国待遇衔接条款的前瞻性分析,有你自己的独立观点。你回国之后,把这个章节扩写成一篇独立的实务文章,可以投稿到国际仲裁院的年度论文集。对你的仲裁员履历有帮助。”
“好。”
“另外,”安德森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顾昭,“这是我手头另一个案子的初步材料。涉及东南亚一个能源项目的投资争议,管辖权争议比这个案子更复杂。如果你有兴趣,跟案阶段结束之后可以远程参与前期分析。不需要来斯德哥尔摩,在国内也可以做。”
顾昭接过文件,翻开扫了一眼。案子涉及东南亚某国的能源项目,投资方是一家欧洲基金,争议焦点是东道国政府对外资能源企业的股权限制和税收政策调整。案子的法律逻辑和她之前处理的港口物流项目有共通之处,但涉及能源领域的特定法规,复杂度更高。
“我愿意参与。”
安德森微微点头。“那就不算完全结案。你回去之后,我让助理把完整材料发你。前期分析大概需要三到四个月,你有足够的时间在国内处理。”
顾昭把文件放进包里。她站起身,向安德森微微颔首。
“谢谢安德森女士。”
“不用谢我。”安德森合上桌上的案卷,“你的能力值得这个安排。”
从仲裁院大楼出来时,斯德哥尔摩的春天已经完全来了。阳光明媚,街边的咖啡馆把桌椅摆到了人行道上,路过的行人穿着薄外套,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悠悠地走着。顾昭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梅拉伦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湖面开阔,水色深蓝,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她靠在长椅上,给沈望发了一条消息。
“裁决出来了。管辖权被驳回,但实体审理范围被限定。跟案阶段结束。安德森让我远程参与另一个能源项目的前期分析。”
沈望的回复很简短:“跟案阶段的评估结果怎么样?”
“安德森的评估表上写了‘达到了资深仲裁律师的水平’。”
隔了一拍,沈望回了一条:“这个评估意见比任何推荐信都有分量。你回来之后,我帮你规划培养期的下一步安排。”
顾昭回了一个字:“好。”
当晚,她订了回国的机票。出发前一天,她把公寓收拾干净,把带不走的材料全部扫描归档,纸质文件留在公寓的书架上,给下一个住进来的学员用。行李箱装满了,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个箱,里面是跟案阶段积累的案卷材料和她自己整理的实务笔记。
临走那天,斯德哥尔摩下了一场小雨。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在街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车沿着梅拉伦湖边的公路行驶,雨点打在车窗上,湖面在雨幕中泛着灰蓝色的光。
在机场候机时,她给裴清发了一条消息:“登机了。明天下午到。”
裴清的回复几乎是秒回:“我去接你。”
“好。”
顾昭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候机厅的椅背上。舷窗外,斯德哥尔摩的雨幕在跑道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闭上眼,后颈腺体的跳动频率平稳而有力,和千里之外的裴清完全同步。
跟案阶段结束了。双轴计划的第三阶段,在斯德哥尔摩的集训和跟案中走完了。裴氏的新加坡控股架构在运转,三个子公司的重组在收尾,国际业务部在推进。她在国际仲裁院的培养期刚刚走完第一步。
两条轴各自延伸,在各自的节点上完成了阶段性的收束。而汇合点在国内。
飞机起飞时,斯德哥尔摩的雨幕在舷窗外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下方。顾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延伸的云海,心里很安静。跟案阶段的结案材料已经归档,安德森的评估表已经收好,下一个案子的前期分析材料已经拿到。
所有的事都在同一张时间表上,按部就班地推进。
第二天下午,航班准时降落。
顾昭走出到达口时,远远就看到了裴清。她穿了一件深蓝色薄款风衣,站在人群边缘,头发散在肩后,手里没有拿手机。两人对视一眼,顾昭走过去,裴清接过她手里的一个箱子,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斯德哥尔摩怎么样?”裴清按下车钥匙。
“春天来得比国内晚。走的时候才刚发芽。”
“你上次去的时候是冬天。”
“对。冬天去的,春天走的。”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下午的车流。南方城市已是春末,路边的行道树枝叶繁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暖光。
“新加坡控股主体的第一次董事会开完了。三个子公司的重组方案全部定稿。国际业务部的三个项目在按计划推进。”裴清目视前方,“裴氏这边的事都在正轨上。”
“我在斯德哥尔摩跟完了安德森的案子。管辖权异议被驳回,但实体审理范围被限定,对我们有利。安德森给了一份评估表,写的是‘达到了资深仲裁律师的水平’。她还给了我另一个案子的前期分析材料,远程参与就可以。”
裴清侧头看了她一眼。“远程参与。不需要再去斯德哥尔摩。”
“对。这次回来,除了安德森的新案子,还有沈望那边的培养期安排需要确认。国际仲裁院的集训和跟案阶段走完了,接下来是持续参与案件和年度评估。”
“那你在国内的时间会多一些。”
“对。裴氏这边如果有关键节点需要我参与,可以随时安排。”
裴清微微偏了一下嘴角。“双轴计划的汇合点在国内。你回来了,汇合点就落定了。”
车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熄火后,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地下车库的灯光昏暗,裴清侧头看着顾昭。
“顾昭。”
“嗯。”
“你这次走了将近半年。斯德哥尔摩的集训和跟案,加上之前的曼谷,你这一年有大部分时间在外面。”
“对。”
“但你走之前把裴氏的法务架构全部搭好了,走之后林琳和周漾把执行做得很好。裴氏这边的节奏没有因为你的离开慢下来。”
顾昭靠在椅背里,看着她。“因为双轴计划的设计本身就不依赖某一个人常驻某个位置。你在国内管业务线,我在外面走专业线,林琳和周漾执行日常事务。三条线并行,谁都不需要一直盯着谁。”
裴清看着她,沉默了一拍。“你从曼谷搭联络处开始,到越南、菲律宾、新加坡控股架构,再到斯德哥尔摩的仲裁院培养。你走了一条完整的专业升级路线。而裴氏的业务线在你走的那条路线旁边,同步延伸。”
“对。”顾昭侧头看着裴清,“两条轴各自延伸,在每一个节点上交叉。”
裴清伸手,握住了顾昭放在膝上的手。地下车库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影。
“上楼吧。”裴清推开车门,“汤在灶上。”
两人上楼,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飘出汤的香气。顾昭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裴清端了两碗汤出来,放在茶几上。
顾昭端起碗喝了一口。山药排骨汤,温度刚好。
“好喝。”
“阿姨炖的。”裴清在她旁边坐下,也端起碗,“我只负责热。”
两人安静地喝完了汤。饭后,顾昭把行李箱里的材料取出来整理。裴清坐在旁边,翻看裴氏国际业务部的月度报告。客厅里只有翻页声和键盘声交错响起,雪松与血橙的信息素在暖光中缓慢交融。
“顾昭。”裴清翻到报告最后一页。
“嗯。”
“你这次回来,沈望那边的培养期安排确认之后,接下来的节奏是什么?”
顾昭合上电脑,靠在沙发里。“安德森的新案子远程参与,大概三到四个月。沈望那边会安排我参与国际仲裁院的年度评估和实务文章投稿。裴氏这边,林琳在子公司重组完成之后需要做一轮合规培训,我可以牵头。其余的时间,处理律所的跨境案子。”
“那你接下来的半年主要在国内。”
“对。”
裴清靠在沙发里,看着客厅天花板的灯。沉默了一拍后,她侧头看着顾昭。
“双轴计划跑到今天,泰国、越南、菲律宾三个项目落地,新加坡控股架构在运转,你的仲裁员培养计划走完了第一步。两条轴在各自的轨道上延伸到了这个节点。”
“对。”顾昭靠在沙发里,“接下来的半年是稳固期。裴氏的项目需要稳定运营,我的仲裁员培养需要持续积累。两条轴各自延伸,但不需要再铺新的点。”
裴清微微点头。“那就按这个节奏走。稳固期。”
当晚,两人各自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坐在客厅里看了一部电影。屏幕上的画面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顾昭靠在沙发的这一头,裴清靠在那一头,两人的脚在沙发中间交叠在一起。
电影结束后,顾昭关了电视,站起身。裴清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卧室。走到卧室门口时,裴清停下脚步。
“顾昭。”
“嗯。”
“你走了半年。斯德哥尔摩的冬天到春天,跟案阶段从开始到结束。”
“对。”
“欢迎回来。”
顾昭侧头看着她。走廊的灯光暖而柔和,落在裴清脸上。
“回来了。”顾昭的声音很轻。
裴清微微偏了一下嘴角,转身走进卧室。顾昭跟了进去。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春末的夜空中铺展成一片浩瀚的光海。公寓里雪松与血橙的信息素在黑暗中缓慢交融,像两条各自流淌的河流,在同一个空间里找到了彼此的频率。
稳固期开始。两条轴各自延伸,节奏平稳,方向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