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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暗流 信息素的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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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素的异常跳动持续了三天。
顾昭没有追问。她每天按部就班地推进曼谷联络处的筹备,上午看文件,下午见人,晚上改架构。但后颈腺体传来的跳动频率始终比正常状态快了半拍,那种微弱的紊乱不剧烈,但持续不断,像远处有一根弦一直绷着,没有松下来。
第四天早晨,顾昭在公寓里给裴清打电话。
“联络处注册材料今天提交。颂萨那边说审批周期大概十天。”
“好。”裴清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稳。
“你那边合资平台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顾昭沉默了一拍。裴清的信息素频率在通话中依然带着那种微弱的紊乱,比前几天更明显。虽然她说话的语气没有任何异常,但共生关系骗不了人。
“裴清。”
“嗯。”
“你的信息素还在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小事。不用管。”
“你三天前也说是小事。”顾昭靠在书桌边,看着窗外曼谷早晨的街景,“什么事需要三天?”
裴清沉默了一拍。“傅明薇回来了。”
顾昭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收拢。
“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她在曼谷落地,待了两天,然后飞了新加坡。”裴清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顾昭能听出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她在曼谷见了素拉蓬。”
顾昭瞳孔一缩。
“见了素拉蓬?”
“对。她以傅家欧洲基金的名义,向素拉蓬的泰国基金提交了一份合作提案。内容涉及泰国东部经济走廊的另一个物流节点,位置在廉差邦港的北侧,跟我们那个项目离得不远。”
顾昭走到桌前,打开电脑。“素拉蓬怎么回应的?”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裴清的声音很淡,“他说傅明薇的提案他会审,但裴氏和明远资本的合作框架已经签了,他不会在签约之后更改合作方。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傅明薇留了一句话。她说她不着急,她可以等。等我们的项目出了任何问题,她随时可以接手。”
顾昭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联络处的法务架构文件。傅明薇的逻辑很清楚,她不抢已经签了约的项目,她等的是项目出问题之后的替补机会。而这个“出问题”的可能性,恰恰是裴氏第一个海外项目最脆弱的地方。
“素拉蓬有没有被她说动?”顾昭问。
“没有。但素拉蓬是一个商人。如果我们的项目在实施阶段出现任何重大延误或合规问题,他会在第一时间考虑备选方案。傅明薇给的就是这个备选方案。”
顾昭沉默了几秒。“联络处这边的进度必须加快。注册审批十天太久了,我让颂萨去催。”
“不用催。正常走流程就行。”裴清的声音很稳,“傅明薇的提案在素拉蓬手里,短期不会有结果。我们有时间把项目做实。只要联络处正常运转,泰国项目按计划推进,傅明薇的备选方案就永远只是备选。”
顾昭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裴清说得对,傅明薇的策略是等着裴氏犯错。但如果裴氏不犯错,她等多久都没有意义。
“裴清。”
“嗯。”
“你在国内那边,傅明薇有没有动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她在裴氏内部挖人。”裴清的声音冷了一度,“合资平台的第二个复制项目,负责西南地块评估的经理上周提了离职。离职之后第三天,他的LinkedIn显示入职了傅家欧洲基金的新加坡办公室。”
顾昭的手指停住了。
“挖人?”
“对。”裴清的声音很平,“这个经理参与了合资平台前两个复制项目的全部前期评估,手里有选址逻辑、成本模型和裴氏的运营标准。如果傅明薇把他拿到手,她在东南亚布局的时候可以直接复制裴氏的打法。”
顾昭站起身,走到窗前。曼谷早晨的阳光从巷子里照进来,将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映得发白。
“这个人现在在新加坡?”
“对。我让法务部查了他的离职协议,里面有一条竞业限制条款,但他入职的是傅家基金的新加坡实体,不在国内注册,竞业限制的法律效力有争议。”
顾昭沉默了一拍。竞业限制的跨境执行一直是法律实务中最棘手的领域。如果傅明薇利用新加坡的实体来规避竞业限制,裴氏在国内起诉的成本高,周期长,执行难度大。
“这件事我来处理。”顾昭的声音很稳。
“你人在曼谷,怎么处理?”
“傅明薇在新加坡的实体,大概率是通过新加坡的持牌基金来运营的。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对持牌基金的合规要求很严,包括对关键人员的背景审查。如果这个经理在裴氏任职期间签署过保密协议,而他在离职后带走了裴氏的核心商业信息,可以向新加坡金管局投诉他违反持牌机构的诚信要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有把握?”
“傅明薇不傻。她让这个人入职新加坡实体,一定是做了法律上的隔离设计。但隔离设计有边界。如果我能证明这个人在裴氏任职期间接触的信息属于商业秘密,并且傅明薇的新加坡实体在使用这些信息进行实际投资决策,那就构成对新加坡金管局持牌机构合规规则的违反。金管局不需要法院判决,它可以基于投诉启动调查。调查一旦启动,傅明薇的新加坡实体就会被冻结一部分业务。”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裴清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轻了一度。
“顾昭,你打算怎么证明?”
“我在曼谷,傅明薇在新加坡。”顾昭转过身,看着电脑屏幕上联络处的法务架构文件,“但我可以联系沈望。她在新加坡有仲裁机构的合作资源,也有持牌基金合规方面的经验。如果她愿意帮我看一眼傅明薇新加坡实体的合规架构,我可以找到突破口。”
“沈望愿意吗?”
“我给她打电话。”顾昭合上电脑,“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你在国内把合资平台稳住,傅明薇挖人带来的信息泄露风险,我来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顾昭。”
“嗯。”
“你在曼谷搭联络处,已经够忙了。”
“联络处的架构是国内就搭好的。曼谷这边只是执行。”顾昭的声音很平,“傅明薇这件事更急,她挖走的那个经理手里有裴氏的核心数据。如果他在新加坡开始复制我们的打法,等我们在东南亚的项目做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旁边布好了局。”
“好。”裴清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笃定,“你处理新加坡那边。我这边盯着合资平台的第二个项目,确保那个经理走后不出现交接断层。”
“嗯。”
挂断电话后,顾昭坐在书桌前,给沈望发了一条消息。
“沈老师,有个跨境竞业限制的问题想请教。涉及新加坡持牌基金的合规投诉,你有没有处理过类似的案例?”
沈望的回复隔了十几分钟。“有。新加坡金管局对持牌机构的合规审查比较严格,但投诉需要有具体的证据链。你要投诉的是什么?”
顾昭把裴氏经理离职的情况简要说明了一下,包括他入职傅家新加坡实体的时间节点、带走的裴氏核心信息类型、以及可能的使用场景。她没有提傅明薇的名字,只说“竞争对手”。
沈望在回复中问了一句:“你人在曼谷,怎么拿新加坡的证据?”
顾昭回:“我在曼谷能做的是向金管局提交初步投诉材料。材料提交后,金管局会启动初步审查。如果审查认为有进一步调查的必要,它会要求被投诉方提供相关文件。那个环节才是真正的取证点。”
沈望隔了几分钟才回复:“逻辑对。你把初步投诉材料的框架发给我看一下。如果格式和依据没问题,我帮你对接新加坡那边的资源。”
顾昭把材料框架整理好发了过去。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曼谷的街景。后颈腺体的跳动频率在刚才那段对话中一直处于略快的状态,直到她发出那封邮件之后,才缓慢地平稳下来。
千里之外的裴清,大概也感知到了这个变化。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是裴清的消息。
“你刚才的信息素频率稳下来了。”
“嗯。沈望答应帮我看框架。”
“顾昭。”
“嗯。”
“谢谢你。”
顾昭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沉默了一拍。裴清很少说谢谢,她习惯用行动代替语言。但这一次她说了。
顾昭打字回复:“不用谢。合同里写了,风险共担。”
隔了一拍,裴清回了一个字:“好。”
顾昭放下手机,重新打开电脑,把联络处的注册材料最后一遍核对完,发给了颂萨。然后她打开沈望的对话框,把初步投诉材料的框架发了过去。窗外的曼谷巷子里,三角梅在晨光中开得正盛,卖花小贩的叫卖声从巷口传来,混着摩托车的引擎声,热闹而嘈杂。
她坐在书桌前,笔尖在纸页上划出细密的声响,平稳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