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返程之前 周日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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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晨，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顾昭醒来时，窗外已经白了一片。沈望公寓的暖气很足，室内温暖而安静。她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裴清的消息在六点半就发来了，只有一行字：“北京下雪了。多穿点。”
顾昭回了一个字：“好。”
她洗漱完走出客房，发现沈望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摆着两杯黑咖啡和一碟切好的全麦面包。沈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仲裁案例集，正在翻阅。
“今天最后一天。”沈望合上书，抬起头，“你的航班是下午两点。上午把行李收了，中午我送你去机场。”
顾昭在对面坐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沈老师不用送。我自己叫车就行。”
“顺路。”沈望的语气不容商量，“我下午要去仲裁院开会，机场方向。”
顾昭没有再推辞。
吃完早餐后，顾昭回到客房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摞案件材料，几件换洗衣服。她把材料按顺序整理好，放进文件袋。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看到了一张夹在里面的便签纸，是沈望的字迹。
上面写着一行字：“实体审理的收尾意见已提交。案子胜诉概率百分之八十。你的表现，超出了我对一个初次参与国际仲裁的律师的预期。”
顾昭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
上午十点，沈望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顾昭。
“国际仲裁院青年仲裁员培养计划的申请材料清单。你先看一遍，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正式申请截止日期是明年三月，你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顾昭接过文件，翻开扫了一遍。申请材料包括三个部分：两个国际仲裁案的完整参与证明、两名现任仲裁员的推荐信、以及一份关于国际仲裁程序改革的研究论文。
“研究论文。”顾昭合上文件，“这一项我还没准备。”
“所以你需要时间。”沈望靠在门框上，“论文的选题，我建议你写跨境基础设施投资争议中的管辖权条款设计。你在泰国这个案子里积累的素材可以直接用。如果裴氏未来在东南亚做基础设施项目，这篇论文的研究成果可以转化为实际的法律架构方案。”
顾昭看着她。
“沈老师把裴氏的事也算进去了。”
“周漾跟我提过你们的并行计划。”沈望坦荡地承认，“裴氏出海，需要一个懂国际规则的人。你走仲裁员这条路，对裴氏来说是最优解。”
顾昭把文件放进行李箱。“论文我回去就开始准备。”
十一点半，沈望开车送顾昭去机场。北京的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被清理到两侧，露出灰色的柏油路面。车窗外的城市在雪后显得格外干净，远处的楼群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沈老师。”顾昭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这次在北京，谢谢您。”
“不用谢我。”沈望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你能走到哪一步，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我只是开了扇门。”
她顿了顿。
“顾昭，你身上有一个特质，在你这个年龄段的法律人里很少见。”
“什么特质？”
“你在压力下不会乱。”沈望的声音很稳，“交叉询问那天，颂蓬被对方律师逼到墙角的时候，你没有急着站起来反驳。你等了两轮提问，确认了他的疲惫信号，才申请休庭。这种判断力，比法律知识本身更重要。”
顾昭没有接话。
“国际仲裁员的工作，核心不是背法条，是在双方对抗的混乱中找到关键节点，然后精准干预。”沈望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具备这个能力。”
车到了机场出发层。顾昭推开车门，拎下行李。沈望降下车窗，看着她。
“论文写好了发我。推荐信的事，我这边准备。”
“好。”顾昭站在车边，“沈老师再见。”
沈望微微点头，升起车窗，汇入车流。顾昭站在出发层的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雪后的车流中，然后转身走进航站楼。
航班准时起飞，准时降落。
顾昭走出到达口时，远远就看到了裴清。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款大衣，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没有拿手机，视线一直盯着到达口的方向。
两人在人群中对视了一眼。
裴清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偏了一下头。顾昭拖着行李箱走过去，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北京下雪了。”裴清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下了。昨晚开始的。”
“你穿得够不够？”
“够。”顾昭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早上六点半发消息的时候，就猜到我会回‘好’？”
“你每次都回一个字。”裴清按下车钥匙，“我已经习惯了。”
坐进车里后，裴清发动引擎，汇入车流。南方没有雪，路边的行道树还是绿的，空气里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顾昭靠在副驾驶座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沈望给了我申请材料的清单。”顾昭开口，“青年仲裁员培养计划，明年三月截止。需要两封推荐信和一篇研究论文。”
“论文写什么？”
“跨境基础设施投资争议中的管辖权条款设计。”顾昭侧头看着裴清，“用泰国案子的素材。如果裴氏未来在东南亚做项目，这篇论文的研究成果可以直接转化为法律架构方案。”
裴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你在北京的时候，已经在为裴氏的东南亚计划做准备了。”
“对。”顾昭靠在椅背里，“周漾带来的那个泰国基金，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对接？”
“下周。”裴清目视前方，“周漾后天飞西南看地块，回来之后跟泰国那边约视频会议。三方框架协议，顾昭负责法务架构，我负责运营方案。分工和之前一样。”
顾昭微微偏了一下嘴角。“裴清。”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泰国这个项目做完之后，裴氏出海的第一步就正式落地了。后面可能会有第二个项目、第三个项目。”
“想过。”裴清的声音很平，“所以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裴氏现在所有的决策都集中在国内。如果海外项目变成常态化，需要一个专门的国际业务部门。这个部门的架构和国内的业务体系不一样，需要独立的法律、财务和运营团队。”
顾昭看着她。
“你想让我来搭这个部门的框架。”
“对。”裴清坦荡地承认，“但不是现在。你先走完仲裁员培养计划，把国际仲裁的经验积累到位。两年之后，裴氏的国际业务部正式成立的时候，你以外部顾问的身份介入，帮我把框架搭起来。”
顾昭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温热的跳动，频率平稳而有力。
“两年。”顾昭重复了一遍。
“两年。”裴清的声音很稳，“并行计划从第一天起就是按这个节奏设计的。你走专业线，我走业务线。两年之后，两条线在东南亚汇合。”
顾昭沉默了一拍。“好。”
回到家后，顾昭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裴清从书房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合资平台第二个复制项目的选址方案。西南的第二个城市，项目体量比第一个大百分之四十。周漾已经去看了地块，下周出评估报告。”
顾昭翻开文件，逐页浏览。裴清坐在她旁边，处理裴氏的邮件。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页声和键盘声交错响起。
“裴清。”顾昭翻到最后一页。
“嗯。”
“泰国项目的运营方案，你打算从国内调人过去，还是招本地团队？”
“混合。”裴清合上电脑，靠在沙发里，“核心管理岗从裴氏调，本地运营团队在泰国招。但有一个前提，泰国团队的管理层需要有懂国际仲裁规则的人来对接法律事务。”
“所以你希望我在泰国项目正式启动的时候，至少参与前期的法律架构搭建。”
“对。”裴清看着她，“不需要你常驻泰国，但关键节点的法律文件需要你审核。泰国基金那边的合作方是本地老牌机构，他们对法律合规的要求很高。你搭的架构如果能达到国际仲裁标准，后续的合作会顺畅很多。”
顾昭合上文件，靠在沙发里。客厅的灯光暖而柔和，落在两人之间。
“裴清，从地王项目到合资平台，再到泰国项目。你在一年之内把裴氏的盘子从国内推到了海外。”
“因为你在往前走。”裴清的声音很轻，“你往前走的速度，决定了我往外扩的速度。两条线并行，互相推着走。”
顾昭侧过头，看着裴清。灯光下，那双平日里冷厉如刀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度。
“那就继续推。”顾昭说。
当晚，两人各自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坐在客厅里看了一部电影。屏幕上的画面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顾昭靠在沙发的这一头，裴清靠在那一头。两个人的脚在沙发中间交叠在一起，谁也没有收回去。
电影结束后，顾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她站起身，关了电视。
“明天早上我去律所。”顾昭说，“沈望给的材料清单我今晚看了一半，明天把剩下的看完。”
“好。”裴清站起身，走向卧室。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顾昭。
“顾昭。”
“嗯。”
“你这次回来，比上次状态好。”
“因为这次没有熬那么多夜。”顾昭坦荡地说，“沈望的作息管得严。”
裴清微微偏了一下嘴角。“那以后你出差，都住沈望家。”
“沈望不是每次都方便。”
裴清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卧室。顾昭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她关了客厅的灯，跟了进去。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方铺展成一片浩瀚的光海。公寓里雪松与血橙的信息素在黑暗中缓慢交融，像两条各自流淌的河流，在同一个空间里找到了彼此的频率。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返程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