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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前夜 沈望案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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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案子的第一次管辖权听证会定在两周后。
顾昭收到正式通知那天,正在律所处理一个常规的合同纠纷案。她看了一眼邮件,把附件下载下来,然后给裴清发了一条消息:“听证会时间定了。下周三,北京。”
裴清的回复来得很快。“你什么时候走?”
“周一。”
“那周末把时间空出来。”
顾昭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裴清没有说“为什么”,也没有说“干什么”,只是用陈述句下了结论。
她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早晨,裴清开车带她出了城。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城南一片老工业区改造的文创园。园区里人很少,几栋红砖厂房被改成了独立工作室和设计展厅。裴清把车停在最里面一栋楼前,熄了火。
“这是哪?”顾昭解开安全带。
“我父亲早年做第一个工厂的地方。”裴清推开车门,“厂子早就搬走了,这块地被我买下来改成了文创园。平时对外出租,不对外开放。”
顾昭跟着她走进楼里。一层是一个空旷的展厅,墙上挂着一些旧照片和工厂时代的老设备。裴清没有停,径直走上楼梯,推开二层的一扇铁门。
门外是一个露台,铺着木地板,边缘围着一圈低矮的植物。露台上摆着两张藤椅和一张小桌。站在露台边缘,可以看到整个文创园的全貌,红砖厂房错落有致,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
“这地方是你用来干什么的?”顾昭走到露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
“以前用来一个人待着。”裴清在藤椅上坐下,“想事情的时候来。后来地王项目上了正轨,来得少了。”
顾昭转过身,看着她。
“今天为什么带我来?”
裴清靠在藤椅里,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初冬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将眉眼间的线条衬得格外清晰。
“你下周一去北京,听证会之后还有后续工作。加上沈望那边的案子,你未来几个月会越来越忙。”裴清的声音很平,“我在你走之前,想带你来一趟。”
顾昭走到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两人隔着那张小桌,阳光从侧面斜照过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光。
“裴清。”顾昭开口,“你有话想说。”
裴清看着她。“没有特别的话。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个地方。”
顾昭环顾四周。露台上的植物在冬天长得不旺,但打理得很干净。藤椅的扶手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出来的。小桌上放着一本旧笔记本,封面已经褪色。
“这本笔记本是你父亲的?”顾昭问。
裴清伸手拿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1998年,工厂第一次扭亏为盈。”往后翻,几乎每一页都是类似的记录,简短、克制,每一句话都像一份小型的工作简报。
顾昭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清儿,厂子交给你了。”
裴清从她手里接过笔记本,合上,放回小桌上。
“我父亲去世前一个月,最后一次来这个地方,写了这句话。”裴清的声音很淡,“那时候我二十岁,刚接手裴氏。所有人都觉得我撑不下来。他在这本子上写了这句话,放在这里,没有告诉我。”
顾昭看着她。
“我后来找到了这个本子。”裴清靠在藤椅里,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从那以后,每次遇到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来这里坐一会儿。”
顾昭没有说话。她只是伸手,从藤椅的扶手上覆住了裴清的手背。裴清没有抽开,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你下周去北京,不用惦记这边。”裴清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裴氏的路演我自己跑。周漾的合资框架协议已经过了二审,剩下的是细节谈判,法务部能处理。你专心做沈望的案子。”
顾昭看着她。
“裴清,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一直在帮我往前走。沈望的案子,你帮我腾出时间。新平台的架构,你帮我分担。我出差,你帮我盯着裴氏的事。”顾昭的声音很轻,“但你自己呢?”
裴清看着她,沉默了一拍。
“我的路演,我的裴氏,我的十年计划。”裴清的声音不急不缓,“这些事本身就在往前走。你帮我打开国际仲裁的通道,我帮你打开裴氏出海的方向。这不是谁帮谁,是并行。”
顾昭看着她眼底那种坦荡而笃定的光,微微勾起嘴角。
“那就并行。”
两人在露台上坐了很久。初冬的阳光从头顶缓慢移动,将露台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裴清后来靠着藤椅睡着了,呼吸平稳,信息素在安静的空气里缓慢释放。顾昭坐在对面,翻开那本旧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1999年,工厂第一次接到海外订单。2001年,第一条自动化生产线投产。2003年,工厂搬迁,原址被改造成文创园。2005年,笔记本上的记录停了。
顾昭合上笔记本,放回小桌上。她靠在藤椅里,看着熟睡的裴清。阳光落在裴清脸上,将她平时那种冷厉而克制的线条完全化开了。她睡得像个没有任何负担的人。
顾昭拿出手机,给沈望发了一条消息:“听证会材料我周末再核对一遍,周一之前发你最终版。”
沈望的回复很简短:“收到。另外,听证会那天我安排你坐在我旁边。准备一下开场陈述。”
顾昭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收起手机,靠在藤椅里,闭上眼。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温热的跳动,频率和对面藤椅上熟睡的裴清完全同步。初冬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枯黄的气息。文创园里很安静,偶尔有鸟从红砖厂房的屋顶掠过。
傍晚时分,裴清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顾昭正靠在藤椅里翻那本旧笔记本。阳光已经西斜,露台上的光变成了暖橘色。
“几点了?”裴清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五点。”顾昭合上笔记本,放在小桌上,“你睡了三个小时。”
裴清坐起身,揉了揉后颈。她看着顾昭,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
“看完了?”
“看完了。”顾昭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暖金色,“你父亲是个很安静的人。”
“对。”裴清走到她身旁,两人并肩站在露台边缘,“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算数。”
顾昭侧头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裴清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清晰。
“下周三听证会结束之后,我给你打电话。”顾昭说。
“好。”
“路演第三站那个难缠的客户,如果条款谈不拢,可以等我回来再处理。”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顾昭看着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裴清。”
“嗯。”
“你以前一个人扛了十年。现在可以少扛一点。”
裴清侧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夕阳从两人之间穿过,将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裴清的声音很轻,“我正在学。”
两人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夕阳完全落下,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裴清拿起那本旧笔记本,锁好铁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回到车上时,裴清发动引擎,汇入回城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轻微的声响。顾昭靠在副驾驶座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
“裴清。”
“嗯。”
“等这个案子做完,我想去一趟你父亲当年做第一个工厂的地方。”
裴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那个地方在外省。”
“我知道。”顾昭侧过头看着她,“你带我去。”
裴清沉默了一拍,然后微微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
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城市的灯火在远方铺展成一片浩瀚的光海。车厢里雪松与血橙的信息素安静地交融,像两条各自流淌的河流,在同一个空间里找到了彼此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