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最后一搏 施工许可在 ...
-
施工许可在下午三点正式获批。
裴清收到住建局短信通知的时候，正在裴氏大楼三十七层会议室里开一个无关紧要的部门协调会。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抬起头，对会议桌两侧十几个高管说了一句：“散会。”
所有人愣了一拍，但没有人敢问为什么。裴清已经站起身，拿起平板，推门出去了。
顾昭在走廊里等她。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并肩走向电梯。进了电梯后，裴清才开口。
“批了。”
“我看到了。”顾昭靠在电梯壁上，嘴角微微弯起，“刚才法务部给我发了截图。”
“地王项目正式启动。”裴清按下地下停车场按钮，“明天上午十点，开工仪式。媒体已经通知了。”
顾昭侧头看她。“明天上午？”
“对。你有问题？”
顾昭沉默了一拍。太快了。施工许可今天下午批，开工仪式明天上午办。从程序上讲，裴清完全可以这么做，所有前置审批已经走完，开工仪式只是个形式。但从策略上讲，这个时间点选择得太紧，紧到像是故意不给傅明薇留反应时间。
“你在逼傅明薇。”顾昭说。
“对。”裴清没有否认，“她手里还剩什么牌？舆论打过了，环评打过了，土地产权打过了，融资挖角也打过了。每一张都被我们接住了。现在施工许可批了，她如果再不出手，地王项目开工之后，她连牌桌都上不了。”
电梯到达负一层，两人走出电梯。顾昭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裴清坐副驾驶。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你觉得她会怎么打？”顾昭问。
“信息素。”裴清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她手里最要命的那张牌，是我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医疗记录。之前她一直没用，是因为陆承泽用过一次，效果不好。但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顾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你的意思是，她会在开工仪式上动手。”
“不一定在仪式上。”裴清侧头看着顾昭，“但她大概率会在明天之前，把那份医疗记录放出去。内容可能经过剪辑，只保留对我最不利的部分。比如‘信息素腺体发育异常’、‘实验性药物干预’、‘曾出现不可控应激反应’。这些词单独拆开看没什么，放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一个不了解内情的人产生怀疑。”
顾昭看着前方的路。晚高峰的车流密集而缓慢，红色尾灯在暮色中连成一片。
“那份医疗记录，现在还有效吗？”
“部分有效。”裴清的声音很淡，“我的信息素周期确实经历过药物干预，这是事实。但共生关系建立之后，我的信息素已经稳定了。如果傅明薇只放旧记录，不更新新情况，那就是选择性披露。”
“那就让她放。”顾昭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放旧记录，我们放新记录。你的信息素在共生之后的所有监测数据，我让裴氏的医疗团队连夜整理出来。两套数据摆在一起，她自己会露出破绽。”
裴清侧头看着她。车内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顾昭脸上。她的侧脸线条被昏黄的光勾勒得极其清晰，眼底的锐利在暗处格外分明。
“你今晚不睡了？”裴清问。
“你上次问过这个问题。”顾昭看了她一眼，“我在关键时刻，从来不睡。”
当晚九点，裴氏大楼三十七层。
顾昭坐在裴清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裴氏的医疗总监刚把裴清近期的信息素监测数据发过来，顾昭正在逐条核对，准备起草一份完整的说明文件。裴清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明天开工仪式的最后一批流程文件。
十点二十分，裴清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接起来。
“裴总，我是周漾。”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快，“傅明薇刚才给我发了第四轮报价。条件没变，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邮件里附了一份文件摘要。是关于你十五岁时的医疗记录。”
裴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发给你了？”
“发了摘要，没发全文。”周漾的声音很稳，“但摘要里有一段被单独标红了。‘患者信息素腺体存在不可逆发育异常，长期预后不确定。’裴总，这行字如果被公开，杀伤力很大。”
裴清沉默了两秒。
“周漾，谢谢你告诉我。”
“别谢。”周漾的语气干脆，“我打电话不是让你感谢我。我是在提醒你，傅明薇发给我这份摘要，说明她手里有全文。她接下来大概率会把全文发给媒体。你需要在明天开工仪式之前，准备好应对方案。”
“已经在准备了。”裴清看了一眼对面正在打字的顾昭，“今晚就能完成。”
“那就行。”周漾顿了一下，“裴总，还有一件事。傅明薇的报价里加了一条，要求明远资本在地王项目公司中的监事席位升级为董事席位，并附带重大事项否决权。条件比之前翻了一倍。”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周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在等她明天开工仪式的反应。如果她真把医疗记录放出去，我这边会公开发一份声明，明确明远资本对裴氏地王项目的投资决策不受任何外部因素影响。这份声明的措辞，我已经想好了。”
裴清沉默了一拍。
“周漾。”
“嗯？”
“谢谢你。”
“别谢我。明天开工仪式见。”周漾挂断了电话。
裴清放下手机，看向顾昭。顾昭已经停下手里的工作，正看着她。
“傅明薇把摘要发给了周漾。”裴清说。
“我知道。我听到了。”顾昭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裴清面前，“医疗数据我已经整理完了。明天开工仪式之前，我会把完整版提交给所有媒体。你正常的共生后监测数据，加上顾昭的腺体匹配度报告。两份材料放在一起，傅明薇那份旧记录会不攻自破。”
裴清看着她。
“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顾昭伸手，握住裴清放在桌面上的手，“明天开工仪式，我站在你旁边。傅明薇想用你的过去来攻击你，我就用你的现在来反击她。”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地王项目开工仪式现场。
场地在东侧缓冲带旁边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白色棚顶下摆了六排座椅。背景板上是项目效果图，旁边立着一排铁锹，锹头上系着红绸。媒体记者在场地两侧架好长枪短炮，财经频道的直播车停在路口。
裴清穿了那件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银质领针。她站在休息区的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一份发言稿，但没有看。顾昭站在她身旁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昨晚赶制的全套医疗数据说明文件。
九点四十分，来宾陆续到场。周漾来得很早，穿了一件墨绿色丝质衬衫，短发利落，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走过来，和裴清握了握手，又朝顾昭点了点头。
“裴总，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裴清松开手，微微颔首。
九点五十分，媒体区忽然出现了一阵骚动。顾昭转头看去，几个财经记者同时低头看手机，然后抬头交换眼神。她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
《裴氏董事长裴清十五岁医疗记录曝光：信息素腺体发育异常，曾接受实验性药物干预》
顾昭点开文章，快速扫了一遍。内容确实来自傅明薇手里那份旧记录，措辞经过精心剪裁，只保留了对裴清最不利的部分。文章末尾还附了一段所谓的“医学专家点评”，质疑裴清是否具备继续担任裴氏董事长的健康条件。
顾昭合上手机，看向裴清。
裴清已经看到了推送。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将手里的发言稿折好，放进口袋。
“时间到了。”裴清说。
开工仪式准时开始。裴清走上台，站在话筒前。台下所有镜头对准了她，记者区里有人已经举起了手，急着要提问。裴清没有给他们机会。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裴清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平稳而清晰，“在开工仪式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占用各位几分钟时间，澄清一件刚刚被公开的事情。”
台下安静下来。
“今天上午，有媒体发布了一份关于我十五岁时医疗记录的报道。报道内容部分属实，我确实在青少年时期接受过信息素腺体的干预治疗。关于这一点，我从未隐瞒，裴氏董事会及核心管理层均知情。”
台下的记者开始交头接耳。顾昭站在台下第一排，手里握着那份医疗数据说明文件，等着裴清的下一个动作。
“但报道中有一段内容，是不完整的。”裴清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递给旁边的助理，“这是裴氏医疗团队出具的完整监测数据，涵盖我过去十年的信息素周期变化，以及近期的共生后稳定评估。所有数据均已通过第三方医疗机构核验。”
助理将U盘插入电脑，大屏幕亮起来。裴清的信息素监测曲线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从十五岁的剧烈波动，到二十五岁以后的逐渐平稳，再到近期的彻底稳定，整条曲线呈现出清晰的改善轨迹。
“我的信息素周期，已经稳定。”裴清的声音很淡，“过去二十多年里，这个周期从未像现在这样平稳过。所以，今天这份报道对我个人和裴氏的质疑，不成立。”
台下彻底安静了。
顾昭在那一刻站了出来。她走到台前，将手里的文件分发给在场媒体。每一份都包含裴清的完整医疗数据摘要、第三方核验报告，以及一份由顾昭本人签署的法律声明，确认所有材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我是裴氏地王项目的法律总顾问，顾昭。”顾昭的声音很稳，响彻整个场地，“以上所有材料，均已提交住建局和证监会备案。任何关于裴总健康状况影响公司决策的质疑，都可以通过公开渠道查询核实。”
周漾从第二排站起来。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声音清亮。
“我是明远资本的代表，周漾。明远资本对裴氏地王项目的投资决策，基于项目本身的资产质量和回报前景，与任何个人因素无关。我们已完成全部尽职调查，投资协议今日正式生效。”
三句话，干净利落。全场记者面面相觑，没有人再举手。
裴清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顾昭和周漾。一个站在她左手边，一个站在她右手边。三个女人，三条线，将傅明薇的最后一搏彻底钉死在了原地。
开工仪式继续进行。裴清拿起铁锹，铲了第一锹土。顾昭站在她身旁，也铲了一锹。两人并肩站在红绸和镜头之间，信息素在空气中安静地交融。
仪式结束后，人群散去。裴清和顾昭站在场地边缘，看着远处正在搭建的施工围挡。
“傅明薇今天没来。”顾昭说。
“她不需要来。”裴清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只需要发那篇文章就够了。成与不成，她赌的是我的反应速度。”
“她赌错了。”
“对。”裴清转过头，看着顾昭，“因为她不知道，我现在身边有人了。”
顾昭看着她。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在裴清脸上，将她眉眼间最后那一丝紧绷彻底化开。顾昭伸手，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握住了裴清的手。
“走吧。”顾昭说，“项目开工了。接下来的事情更多。”
裴清反手扣紧她的手指。
“嗯。一起。”
两人牵手走向停在远处的黑色轿车。身后的工地开始热闹起来，挖掘机启动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拉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而傅明薇的那篇文章，在裴氏的完整数据公布后两小时内，被各大媒体撤下。没有一家主流财经媒体跟进报道。傅明薇的最后一搏，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当晚，裴清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六个字。
“后会有期。傅明薇。”
裴清看了两秒，把手机递给顾昭。
顾昭扫了一眼，删掉短信，把手机还给裴清。
“后会有期就后会有期。”顾昭的声音很平，“下次她来，我接。”
裴清看着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浩瀚的光海。地王项目的工地上亮起了第一盏施工照明灯，像是某种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最后一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