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环评会议与公开底牌 周三上午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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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九点，环评委员会预备会议在环保署大楼三号会议室召开。
裴清到得比规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她穿了那件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极简的银质领针，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锋利。顾昭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是裴氏未来五年在地王项目上的环保投入方案，以及顾昭连夜赶制的规划调整初步思路。
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长桌，两侧各坐了五六个人。周老坐在长桌正中偏左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手里还是那支毛笔，只是今天没蘸墨，只当普通笔用。
裴清在长桌右侧落座，顾昭坐在她旁边的旁听席上。
会议开始后，周老率先开口，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今天预备会的主要议题，是地王项目环评申请的二次检测必要性问题。裴氏集团提交了补充材料，请各位先看一下。”
裴清将方案分发给在场委员。每一份都只有薄薄的八页纸，但内容极其扎实。第一页是项目所在地的地下水系完整模型，第二页到第四页是未来五年裴氏在环保技术上的具体投入路径和预算分配，最后四页是三套应急预案，分别对应不同级别的环境风险。
一位委员翻到第五页，眉头微皱：“裴总，你们在环保上的投入预算是行业平均水平的三倍。这个数字如果公开，可能会被质疑是在刻意做高成本。”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顾昭从旁听席站起来，声音清晰而稳，“裴氏在地王项目上的环保投入不是做高成本，是做高门槛。这套方案里涉及的污水处理和地下水回灌技术，国内目前只有三家供应商能达到标准。裴氏已经与其中两家签订了排他性合作协议。这意味着，任何后来者想要进入这个项目周边开发，都必须接受裴氏的环保技术标准。”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几位委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周老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方案，抬头看向裴清。
“裴总，我问一个题外话。”周老的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都能听清，“这份方案是你亲自审的？”
“是。”裴清回答，“每一页都看过。”
“好。”周老把方案往桌上一放，转头看向其他委员，“我个人的意见，裴氏的补充材料已经充分回应了二次检测的必要性。方案本身的技术路径清晰，应急预案完整，没有理由再启动额外检测程序。”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侧门忽然被推开了。
傅明薇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名助理和一名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她今天换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贯从容的淡笑。
“抱歉，来晚了。”傅明薇在长桌末尾的空位坐下，将文件放在桌面上，“我代表隆成集团，就裴氏地王项目环评程序提出正式异议。”
会议室的气氛骤然收紧。
裴清没有动，但顾昭注意到，裴清放在桌面下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傅明薇选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说明她早就知道预备会的具体时间，之前的所有动作都是在等这一刻。
“傅总。”周老放下毛笔，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隆成集团不是本次环评的申请方，也不是利益相关方。你以什么身份提异议？”
“我是以地王项目周边地块所有者的身份。”傅明薇打开文件，推到桌子中央，“隆成集团在过去三个月内，依法取得了地王项目东侧和北侧共计一百二十亩土地的使用权。根据环评程序规定，周边地块权利人对项目环评有知情权和异议权。”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几位委员低头翻看傅明薇递交的材料，上面是完整的土地产权证明和交易记录，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周老看着那份材料，眉头皱了起来。
裴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早就料到这一手。
“傅总。”裴清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傅明薇脸上，“你买的那一百二十亩地，在地王项目规划图上的功能定位是二期绿地缓冲带。根据城市规划和环评联动机制，缓冲带的土地性质不能改变。你买下来，也只能做绿化，不能做开发。”
傅明薇的表情没有变化。
“裴总说得对。但我买地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开发。”傅明薇微微前倾，语气不紧不慢，“我买的是知情权。作为缓冲带土地的产权人，我有权要求裴氏在环评方案中增加对缓冲带的专项保护措施。而这项保护措施的评估周期，最短也要六周。”
六周。裴清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六周意味着地王项目至少延期一个半月，追加的过桥资金压力会直接传导到裴氏的现金流上。傅明薇不指望彻底卡死环评，她只需要制造足够的拖延，让裴氏在资金链上吃紧。
“傅总。”顾昭从旁听席站起身，声音冷静，“你的异议申请有一个程序问题。”
傅明薇转头看她。
“缓冲带土地的产权人确实有知情权，但前提是环评方案中涉及缓冲带的功能规划有实质性变更。”顾昭走到桌前，将一份文件放在傅明薇面前，“这是裴氏地王项目规划图的最早版本，半年前已经提交规划局备案。上面明确标注了缓冲带的生态功能和保护要求。你的地块用途，从一开始就是绿地，从来没有变更过。所以你的知情权，已经在规划公示阶段履行完毕了。”
傅明薇翻开那份文件，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这份规划图最早版本，为什么没有在环评材料中同步公示？”傅明薇的声音低了下来。
“因为公示的主体是规划局，不是裴氏。”顾昭微微俯身，语气很轻，“傅总，你查环评查了这么久，漏查了规划局的备案档案。这是你的程序漏洞。”
会议室里的氛围彻底变了。几位委员开始低声讨论，周老重新拿起那支毛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傅明薇盯着顾昭看了两秒，然后合上文件，站起身。
“程序问题我会重新梳理。”傅明薇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裴总，顾律，环评只是地王项目的第一关。后面还有土地交接、施工许可、预售审批。每一关都需要时间。我们慢慢来。”
她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顾昭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顾律，你确实很擅长找漏洞。”傅明薇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站在裴清身边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顾昭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劳傅总操心。”
傅明薇走后，预备会继续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周老主持了表决，最终以四比一的结果，通过了裴氏提交的补充材料，驳回了隆成集团的异议申请。
走出环保署大楼时，阳光很好。
裴清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顾昭走到她身旁，两人并肩站在阳光下，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很久，裴清侧过头。
“你刚才说，傅明薇漏查了规划局档案。那份规划图最早版本，你什么时候调的？”
“昨天晚上。”顾昭看着远处的街景，语气平淡，“你在准备环保承诺方案的时候，我去了规划局一趟。值班的人认识我，放我进了档案室。”
裴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因为不确定能不能找到。”顾昭转过头，目光坦荡，“如果昨晚没找到，今天你正面迎战傅明薇，我在旁边找程序漏洞。两条路，总有一条能走通。”
裴清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顾昭垂在身侧的手。这个动作在环保署大楼门口，在大白天，在所有路过的人面前。
顾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裴清。”顾昭压低声音，“这里是公共场合。”
“我知道。”裴清没有松手，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地王项目下一阶段是土地交接和施工许可。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密集出现在各种公开场合。我不想每次都解释你为什么站在我旁边。”
顾昭看着她。
“所以你想怎么样？”
“下周地王项目启动发布会。”裴清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在董事会上宣布一项重大决议，“我会公开介绍项目核心团队。你会在名单上。法律总顾问，顾昭。”
阳光从大楼玻璃幕墙上折射下来，在两人之间落了一片明亮的光斑。顾昭看着裴清眼睛里那种坦荡而笃定的光，沉默了几秒，反手扣紧了她的手指。
“好。”顾昭说，“公开就公开。”
裴清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很淡，但顾昭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下环保署大楼的台阶，走过阳光铺满的广场，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身后的玻璃幕墙映出两人的背影，一高一矮，并肩而行，步伐一致。
而在广场对面的咖啡厅里，傅明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
“傅总。”助理低声问，“下一步怎么办？”
傅明薇放下咖啡杯，眼底浮起一丝极其复杂的笑意。
“等下周的发布会。”傅明薇站起身，拿起外套，“看看裴清和顾昭，到底能公开到什么程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环评会议与公开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