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加入心理部》辣椒星人029

13、姚蔓的痛 姚蔓抬

　　姚蔓抬眸，看向眼前两个温柔善意的人，眼底瞬间泛起水雾。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释然的浅笑，缓缓剖开了自己埋藏心底整整一年的伤疤，将所有隐忍的痛苦娓娓道来。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从小到大，我的世界里就只有妈妈。妈妈一个人打几份工，省吃俭用，把我拉扯大。为了不让我受委屈，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一个人。”姚蔓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把一段尘封的往事从很深的地方一点点打捞上来。
　　“直到后来我高二那年，她遇到了一个看起来温柔体贴的叔叔，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妈妈眼里有那样明亮的爱意。我打心底里为她开心，真心期盼妈妈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所以我特别支持他们在一起，没过多久两人就领证了。”
　　“因为我高中一直住校，只有周末和寒暑假才能回家，平日里，就只有妈妈和那个叔叔两个人生活。我每次回家，看到妈妈眉眼温柔、笑意盈盈的样子，都觉得妈妈现在很幸福。”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可所有的美好，都在高三寒假的那个深夜，彻底破碎了。”
　　姚蔓的声音骤然发颤，肩膀开始微微绷紧，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无尽的恐惧、屈辱与刺骨的冰冷，那段被她刻意封存的黑暗记忆，再次席卷而来，将她牢牢困住。
　　“那天夜里，那个叔叔趁我妈妈熟睡的时候，偷偷溜进了我房间，把手伸进我的被窝，他一边肆意亵渎我，一边自己做着那肮脏龌龊的举动……”
　　字字句句，沉重又窒息，轻轻落在空气里，却带着千斤重量。
　　这一刻，苏喻终于彻底读懂了姚蔓的阴郁与痛苦。她的心脏骤然一紧，浑身瞬间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寒意与恶心，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这个女孩满身的疲惫与绝望，从来不是无病呻吟，而是熬过了常人无法想象的黑暗与屈辱。更让她心口发酸的是——姚蔓所经历的这场猝不及防的伤害，那些难以启齿的阴影，她也曾亲身经历过。
　　同频的伤痛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无尽的心疼与共情席卷了苏喻的整颗心脏。
　　听到这里，顾岚易的神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寒意，周身温柔的气息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震怒与不忍。她下意识的看向身旁面色瞬间难看的苏喻，指尖悄然收紧，心底满是心疼和无力。
　　“那天晚上，我其实瞬间就清醒了。”姚蔓用力咬着下唇，强忍着喉咙口的哽咽，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在做什么，可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我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只能死死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只是一次意外，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我没想到，那只是噩梦的开始。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甚至越来越大胆，愈发肆无忌惮，他想要脱我的裤子。我彻底慌了，拼尽全身力气开始反抗、挣扎。他发现我早就醒了，瞬间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姚蔓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脖子，仿佛被窒息的恐惧感再度缠上，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他恶狠狠地威胁我，不准我告诉妈妈半个字。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反过来跟妈妈说，是我不知廉耻、主动勾引他。他还说，会报复我们，让妈妈一无所有。”
　　姚蔓闭上眼，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坠落，砸在桌面上，碎成一片狼狈的酸涩，“我从来没见过妈妈那么幸福的样子。她苦了十几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她安心的人，拥有了安稳的生活。我真的、真的不忍心亲手毁掉她来之不易的幸福，让她再次跌入谷底。”
　　“所以我拼命忍耐，拼命压抑，吞下了所有的委屈、屈辱和恐惧。我一个人挣扎、崩溃、自我内耗了整整一年，从来不敢和任何人倾诉。每次放假回家，夜里睡觉我都会死死反锁房门，整夜整夜不敢熟睡，活在无尽的恐惧里。”
　　“长期的痛苦和煎熬，把我彻底击垮了。我患上了重度抑郁，在无数个深夜失眠崩溃，自我否定。我常常盯着天花板发呆，反反复复地责怪自己。甚至偏执地觉得，这一切是不是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从来没有出现在妈妈的生命里，或者我彻底消失了，妈妈是不是就能拥有真正安稳、圆满的幸福？”
　　话音落下的瞬间，姚蔓的情绪彻底撑不住了，肩头剧烈抽动着，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低低的溢了出来。
　　看着女孩崩溃落泪、痛不欲生的模样，苏喻眼眶通红，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着，又酸又疼。
　　她再也坐不住，立刻起身挪到姚蔓身边，轻轻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温柔地抱住了浑身颤抖的女孩。她掌心轻轻拍着姚蔓单薄的后背，动作温柔又有力量，柔声细语地安抚着她崩溃的情绪，声音温柔又坚定：“傻瓜，错的从来都不是无辜的你，而是那个道貌岸然、龌龊不堪的禽兽！”
　　“你妈妈跟着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人，根本不可能拥有真正的幸福！如果她知道，她视若珍宝、拼命守护的女儿，独自承受了这么久的黑暗和伤害，她只会心痛、只会愤怒，是绝对不会原谅那个伤害你的人的！”
　　“早点揭穿他的真面目，早点远离这个人，你和阿姨才能真正解脱，才能真正拥有幸福安稳的生活啊。”
　　一旁的顾岚易也缓缓开口，眼底盛满真切的担忧与温柔，：“姚蔓，苏喻说得对。这件事，你才是受害者！千万不要自我否定、自我内耗。你妈妈辛苦半生，所有的坚持和努力，都是为了你。她最大的幸福，从来不是一段虚假的婚姻，而是你的平安、你的快乐。如果你不幸福，你妈妈又怎么会真正的幸福呢？”
　　顾岚易看着对面相拥而泣的两个女孩儿，心里揪成了一团。
　　过了一会儿，姚蔓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从苏喻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鼻尖也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释然的浅笑。
　　“如果不是上次来参加你们的活动，听到苏喻说的那些话，也许我也不会有勇气，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是你的温柔和勇敢点醒了我，让我不再懦弱逃避，让我有勇气直面所有的伤害。”
　　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却不再颤抖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我已经全部都告诉妈妈了，本以为妈妈会伤心难过信错了人。可她听完之后，满心都是对我的心疼和愧疚，我们在电话里哭了很久。后来妈妈下定决心，一定要和那个男人离婚，彻底斩断这段肮脏错误的关系。”
　　“我已经向学校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打算回去陪妈妈搬家、处理后续的事情。今天就走，走之前还是想亲口对你们说一声‘谢谢’，所以就约你们出来了。”压在她心底整整一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缠绕她许久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这真是太好了！”苏喻看着她释然的模样，眼底含着温热的水光，由衷地为她感到轻松和开心，再次轻轻拥抱了她一下，语气满是真诚的祝福，“能帮到你，我真的太高兴了！往后一切都会变好的，你和阿姨也会越来越好的。”
　　三人又安静坐了片刻，聊了几句宽慰的话。姚蔓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苏喻和顾岚易一眼，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汇入街上的人流，白色的毛衣很快被暮色吞没。
　　送别姚蔓之后，天已经黑了下来，路边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铺开。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风比刚才凉了一些，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苏喻还在回想刚刚姚蔓的事情，脚下机械地迈着步子，完全没注意到前方人行道上有一处凹下去的小水坑，在路灯映照下泛着细碎的水光，格外隐蔽。
　　“小心水坑！”顾岚易眼疾手快，手臂横过来，一把将苏喻拉到了自己这一侧。她力道不大却果断，苏喻被这么一拉，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步，额头不偏不倚地撞上了顾岚易的肩膀。
　　淡淡的木质清香萦绕鼻尖，是属于顾岚易独有的干净气息。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苏喻瞬间回神，脸颊瞬间涌上一层薄薄的红晕，窘迫又慌乱。她立刻站稳身形，慌忙往后退了半步，连连低头道歉，声音带着些许慌乱：“啊！对不起学姐，我不是故意的！”
　　顾岚易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抿了抿嘴，压下嘴角那一点不听话的弧度，故意板着脸说：“走路的时候认真看路呀，那么大的水坑，差点踩进去了，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在想刚刚姚蔓的事。没事了，我们继续走吧。”苏喻尴尬地笑了笑，耳根有些发烫，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顾岚易落在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灵动娇小的背影上，看着她傻乎乎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无奈又温柔地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抬步，稳稳跟了上去。
　　又走了一段路，苏喻酝酿了许久，心底有一个藏了很久的疑惑。她侧过头，看向身侧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顾岚易，终于忍不住开口：“岚易学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问。”顾岚易侧眸看她，路灯的光恰好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明暗。
　　“我一直都特别好奇。”苏喻眨着清澈的眼眸，满脸认真，语气带着浓浓的疑惑，“学姐你气质这么清冷飒爽，又这么喜欢运动，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加入心理部而不是体育部呢？”
　　这是苏喻藏在心底很久的疑问，从刚认识顾岚易开始，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顾岚易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一声，眼底漫开温柔的星光，缓缓道出缘由：“这个啊，其实是受我妈妈的影响。”
　　“其实我妈妈就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可能是从小受她的影响吧，我对心理学这方面也稍微有点兴趣。”她语气轻柔，提起母亲时，周身的清冷疏离尽数褪去，眉眼间盛满了温柔的骄傲与崇敬，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向往与热爱。
　　“在我的记忆中，她真的帮助了很多像姚蔓这样深陷情绪困境、被心理疾病折磨的人。”顾岚易的声音慢下来，像在回忆一条很长的河，“有很多患者在她的帮助下康复之后，还专程来家里感谢她。从小到大，我一直都觉得妈妈很了不起，长大了也想成为像她那样的可以疗愈别人的人。所以大一刚入学的时候看到学生会有心理健康部这个部门，我就毫不犹豫的加入了。”
　　原来是这样。苏喻恍然大悟，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也许是好奇，也许是随便选的，也许是因为梁欣怡……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受了妈妈的影响。
　　“原来是这样啊，听起来学姐的妈妈真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啊。”苏喻的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赞叹，“我只是帮助了姚蔓一个人，都这么开心，这么有成就感了，阿姨能够治愈、救赎这么多人，真是太伟大了吧！”
　　她的表情夸张极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顾岚易看着她那副模样，终于绷不住了，跟着笑了起来。这一刻她也终于反应过来，苏喻身上那份熟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是和妈妈一样，温柔、善良，又足够坚定的心。
　　顾岚易还沉浸在思绪中，苏喻突然停下脚步，稳稳站定，认真抬眸，望向身旁的顾岚易。路灯温柔的暖光落在她的眉眼间，苏喻露出一个明媚又自然的微笑，眼睛弯弯的，她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学姐，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像你妈妈那样了不起的人的。”
　　那一刻，晚风温柔，灯火缱绻。
　　顾岚易骤然僵在原地，整个人微微一怔。
　　她定定地望着眼前笑意明媚的女孩，看着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看着这束毫无预兆闯入自己平淡生活里的光亮。
　　这一瞬的笑容，温柔又鲜活，滚烫又耀眼，深深刻进了顾岚易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