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错了》李司渔

2、天云观 多相处就会

　　心绪不稳的她写了许久才将自己的名字写完。
　　放下笔她低下头退后两句站在一旁等待季晦明吩咐。
　　鹌鹑般的模样让季晦明皱眉。他脱下喜服丢在一旁从柜子里拿出靛蓝色常服穿上。
　　走到桌前喝了口桌上的茶说道。
　　“明日我与你便启程前往天云观小院居住，我白日里会去天云观听课修行，晚上才会回去。小院生活用品齐全你就在那住上半年便可。贺昭。”
　　贺昭低着头推门进来，将合离书收走。
　　季晦明看着还站在那浑身颤抖的苏鹮。
　　“记得收拾行囊。早饭后出发。”
　　说完便大步离开喜房，留下苏鹮站在房内。
　　苏鹮站了一会，吐出一口气。
　　直到冷风从门外吹进屋内，苏鹮才缓缓站起来将门关上。
　　她看着依然喜庆焚香满屋的喜房。感觉身上的薄纱寝衣变得强硬刮皮，没有第一次穿上哪样轻柔。
　　晨起，刘娘子带着人来到院里，打开门只看到新娘睡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喜床干干净净。她对着一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婢女会意走到床前收拾床铺，卷起红色被褥离开房间。
　　刘娘子喊醒睡得正香的苏鹮。
　　“三娘子，三娘子。起了吧，老奴给你梳洗，新妇要去给国公与国公夫人请安。”
　　苏鹮睁开眼便见刘娘子那张慈爱的脸。迷糊的回答道：
　　“好。”
　　她睡眼惺惺的坐在镜前。身后站着位年长的娘子正给苏鹮梳发。
　　“三娘子可真是天仙般的美貌。这乌发更是摸着我都不舍得束起。像绸缎一般细腻。”
　　苏鹮对着镜中梳发娘子微笑回应。
　　“三娘子，奴家姓米，唤我声米娘子即可，一会要是疼了就告知我一声。”
　　“好的，米娘子。”
　　苏鹮乖巧回复道。
　　她从没被人这样伺候过有些不习惯。乖巧的坐直不敢乱动。
　　昨日季晦明那番话让她觉得现在所受的待遇都是德不配位。
　　心虚的苏鹮让米娘子只做简单发髻，发钗也少用或不用。
　　最后还是刘嬷嬷以新婚第一日不可太过素静，驳了国公府面子为由多加了发饰。
　　梳洗完苏鹮被领到厅堂。
　　季晦明随后也走进厅堂，站在苏鹮身旁。
　　两人相继对着长辈行礼问安。
　　苏鹮跟着季晦明的提示与家长长辈都见了面。大哥阿嫂不在。家里只有国公与国公夫人，二阿兄及怀着孕的二嫂，还有在外读书的三个侄子未归。
　　一家人吃完早饭。苏鹮回屋收拾行李，她行李并不多。收拾起来极快。
　　苏家过得并不算十分宽裕。家里的钱财大都花在苏仁泽的官场交际上。刘氏虽也勤俭持家。但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家里除了苏父的俸禄就是靠刘氏带着家里的女儿做些绣活挣钱。她虽排行第九。但家里只有大兄二姊六姊七兄和她这几个活着的孩子。妾室只有一个，苏鹮的娘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
　　这样的家境苏鹮其实也没有什么嫁妆。平时里也没有什么衣服首饰。
　　身上除了穿的这一套是国公府买的，她包袱里只有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三套常服。首饰也只有两个阿秭出嫁时送她的耳饰。
　　头上的发钗苏鹮都拆下放回匣盒里。
　　苏鹮看着从头上拆下的黄玉玛瑙兰花发钗。上面还残留今早米娘子给她梳头时抹上的桂花油香味。
　　真好看。戴一次也够了。苏鹮心中感叹。
　　把发钗放好合上匣子。苏鹮背着包袱往外走。刘娘子刚才有事被叫走，
　　苏鹮等了半晌不见刘娘子回来，想着还是早些过去。去晚了耽误出发可不好。
　　这国公府实在太大。
　　她七柺八绕走到一个精美的小院子，看着主屋开着门，她想去问下怎么走到厅堂。
　　只听屋里传来季晦明的声音。
　　“阿娘，我不喜欢她。这事不要再提。”
　　屋里传来季晦明不咸不淡的声音。
　　随后是赵静容不高兴的声音。
　　“不喜欢，多相处就喜欢了，鹮娘那孩子是乖巧的。你会喜欢的。早点圆房，早点让外公抱你孩子。”
　　“阿娘。”
　　季晦明语气带着不悦。赵静容听着立刻打断季晦明的即将说出口的话。
　　“你就不能听阿娘的话，好好娶妻生子，不要去修那什么道。”
　　“阿娘，我已经听你的话娶妻了，你让我与她圆房，我觉得恶心。我根本没办法与一个不认识连名字也才刚知道的女人圆房。”
　　季晦明语气生硬
　　苏鹮愣在一旁。
　　恶心？不认识的女人。
　　“罢了，你俩先在别院住上一段，后面的事后面再谈。”
　　苏鹮察觉到两人已经谈完，赶忙转身跑出院子。
　　苏鹮一路小跑见到正在找她的刘娘子。
　　“哎呀，三娘子让我好找。老奴去久了，让你久等了。”
　　刘娘子不好意思的搓着手道歉。
　　“没事刘娘子，我们走吧。”
　　苏鹮面色苍白的笑着说道。
　　刚才那些话，苏鹮告诫自己就该像那牢房的铁烙一样，烙在她心里脑子眼睛以及耳朵里。
　　人就不该贪心。哪怕是想都算是贪。
　　国公府一家人聚在侧门送别新婚的两夫妻。
　　二嫂渔娘子走到苏鹮面前，指着奴仆手上的箱子低声说道。
　　“弟妹，三弟是个面冷心热的孩子，刚成婚他不适应，你俩在别院甜蜜过二人世界。久了他会疼你的。这箱子是我给你准备的宝贝。还有这避孕的药。你还小，别听阿娘的，晚一点在要孩子。”
　　苏鹮行礼点点头应道。
　　“谢谢二嫂，鹮娘记下了。”
　　二嫂渔娘子看了眼在一旁与吴国公夫妇说话的季晦明。捂嘴又笑着说：
　　“弟妹，箱子里的东西，要先自己看过在同三弟分享哦。”
　　二嫂暧昧不清的神情让苏鹮有些羞涩。
　　嫁人生了孩子的长辈都怎么直白。阿姊一样，季家二嫂也一样。
　　赵静容走到苏鹮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
　　“鹮娘，如果不开心就回来住。天元观那地方多是雷雨大雾的天气，你要多吃些驱寒的东西。这是姜糖，拿着，路上无聊吃几颗。”
　　“谢谢阿姑。”
　　苏鹮收下姜糖回复道。
　　赵静容摸摸苏鹮的鼻子笑着说：
　　“叫阿娘吧。”
　　苏鹮带着十分的心虚怯生生说道：
　　“阿娘。”
　　赵静容看她模样心里那股不高兴劲又上来了。昨晚季晦明就跟他们说了要去无镜院住。她本是不愿意的。想让他们在家里多待几天。
　　但季晦明态度实在是强硬。儿郎大了真是管不住，没办法只能同意。
　　想着再过一个月还是去把苏鹮这孩子接回长安。在那破地方能干嘛。要季晦明实在不喜这娘子。她想好了两夫妻她分开养一辈子。至于孩子到时候有的是法子。
　　季晦明走到车前。对着赵静容与二嫂渔娘子行礼说道。
　　“阿娘，二嫂，时候不早了。”
　　“好好好。走吧。”
　　赵静容拍拍苏鹮的手，看着小夫妻接连上车。
　　苏鹮掀开车帘对着外面挥手。
　　昨日出嫁坐在马车上时她满怀欢喜。今日便变了。
　　马车缓缓行驶在朱雀大街上，坐在对面的季晦明闭目养神。
　　苏鹮拿起一旁的毯子。披在身上靠在一旁的软垫上假寐。
　　苏鹮迷糊睡着在醒来。将盖住头的毯子扯下，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车内只剩她一人，她上前掀开帘子，赶车的还是贺昭。季晦明已不见身影。
　　苏鹮坐回车内从袖中掏出赵静容塞给她的姜糖。
　　贺昭正聚神赶车，警觉背后有人。刚要扭头，一只细白如葱的手伸到他身侧。微红的手掌中躺着几块琥珀色姜糖。
　　“小郎君。辛苦了，请吃姜糖。”
　　苏鹮细如流水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贺昭扭头看向苏鹮。脸一红慌忙别开。摆摆手说道：
　　“苏娘子，这是属下该做的。不辛苦。”
　　苏鹮刚睡醒脸颊泛红，眼眸含泪显得晶莹剔透。发钗已全数摘下。用蓝丝带缠绕将如墨般的发丝挽起。身上裹着棕色毛毯。看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摸样。
　　苏鹮收回手，想着是糖直接放在手心有些脏，她缩回手从怀中扯出油纸包将最中间层的油纸抽出摊开，倒出几颗姜糖。小心叠好，再次递到贺昭。
　　“小郎君，这是干净的。国公夫人说这地方雾多湿气大。吃点姜糖驱寒。你别客气。”
　　贺昭看着苏鹮递来的姜糖。看了眼周围。伸出手接过油纸说道。
　　“多谢三娘子体恤的。唤我贺昭便可。三郎君都是怎么唤我的。山中水汽大，三娘子先到车里等候，很快就到了。”
　　“好。”
　　苏鹮坐回车内，确实是进山了，薄毛毯披在身上已经不够保暖。
　　没多久马车缓缓停下，车外的贺昭喊道。
　　“三娘子，到地方了。”
　　苏鹮缓缓下车。只见一片竹海云树中立着一层一层向上的宫殿。
　　山雾环绕，层层叠叠立在山中，从山门往上青石台阶约莫百余级。
　　山下数万竹海成林，台阶向上，青柏葱郁茂密。
　　“苏娘子请随我一道。”
　　贺昭腰间配着刀，上前抱拳请示。
　　苏鹮跟着贺昭身后慢悠悠的走着一级一级台阶，好奇的打量周围的香客。转头对着贺昭问道。
　　“季郎君呢？”
　　贺昭回头看向苏鹮说道。
　　“郎君接到玉微道长的信，刚才就自行骑马去见玉微道长。”
　　“哦。其他人呢？”
　　苏鹮看向后面的两辆货车问道。
　　“我已经给了车夫银子，让他们都附近的客栈落脚。这里天云观香火旺盛，观里的客房常常爆满。这附近就开了不少小的客栈。给贵人赶马的车夫或者没有多少钱的香客住。”
　　贺昭一边解释一遍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房屋群。
　　苏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