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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玛格丽 ...

  •   玛格丽特第一次来到英国以外的地方,而且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
      不过他们在死前看着她走出大宅的门,想必这也算是一种“告知”。

      拉斯维加斯是个炎热,沉闷的地方,但玛格丽特感受到她身体里的那位“御主”因为嗅到了罪恶的气息而变得极其欢愉,因此发出了与她灵魂共振的笑声,就像一个令人生厌的刻薄的老头一样大笑着。
      “真是个好地方,玛丽。”御主的声音就在耳边,那些混乱的声音表达着它们的欣喜,仿佛归巢的鸟雀一般叽叽喳喳的令人厌烦,“我几乎能闻到它们在向我招手了,还有你可爱的弟弟的气息。”
      玛格丽特没说话,棕色的眼睛环视着机场外面等待的出租车,那些人靠在车门上点燃一支烟,又吐出烟雾,融入空气,还有大麻和□□那刺鼻又难闻的气味,它们在沉闷的空气里发酵,和那些热浪密不可分。
      “女士?”一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脑海里的声音如同被猛然间扼住喉咙一般顿住,沉入湖底。她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墨绿色衬衫的年轻人,梳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短发,几缕不听话的刘海纵横交叉的歪倒在一边。他将墨镜微微拉下来一点,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露出来,好奇的看着她。“您迷路了吗?”
      “不。”玛格丽特迷茫的眨了眨眼。那些声音远离后,有些什么东西浮了上来。她有些困惑的注视他,脑海里的声音似乎在吵闹,但她听不太清楚,“是的。”她又说,但很快又接着说,“我不知道。”
      男人听着这番一点逻辑都没有的话不由得困惑的眨眨眼,最后只能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他伸出手去,“好吧,我叫蒙得利亚,来自德国鲁尔区,请问你是?”
      玛格丽特迟疑的握住那只有力的手,轻轻晃了两下,蒙得利亚松开玛格丽特的手,玛格丽特也木讷的抽回手去,这就让蒙得利亚不由得怀疑这位姑娘是不是过去的几十年人生里根本没有社会化的过程。
      “我叫玛格丽特·罗德里斯特。”玛格丽特悠悠地说,“我弟弟在这里。”
      “那你说的应该是巴特里斯·罗德里斯特?”蒙得利亚这样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朝玛格丽特不认得的某个人招了招手,“你来找他吗?或许我可以让我的Rid——朋友帮你联系一下。”
      玛格丽特轻轻皱眉。为什么会生生刹住呢?她正纠结这那个戛然而止的称谓时,另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走过来了。
      来者的面目极其清秀,那是一张眉目柔和且慈悲的脸,眉毛眼色很淡,总是轻轻蹙起,和他的朋友一样灰蓝色的眼睛里饱含悲伤,薄唇轻合着,额前留着几缕发灰的刘海,其他的灰色短发则在脑后看上去有些杂乱的翘起几缕,但他的周身散发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清冷感,如同夏日的薄荷水一般。他一身洁白的T恤和衬衣外套,白色的西装直筒裤,连鞋都是白色,令人发指的干爽利落。他的一只手轻轻扶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握着一支手杖,那手杖浑身漆黑,只有杖头是金色的,上面有不少细致的雕花,似乎是刻画了《圣经》的某个情节。身量修长笔直,和蒙得利亚站在一起虽然矮一点,但丝毫看不出来那一点点微小的差距。
      但玛格丽特注意到他脸上有淡淡的癞痕,虽然并不严重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但只要仔细看就会看到那些一小片一小片的疤痕,像是某种皮肤病留下的后遗症,也像是皮肤剥落的前兆,那些疤痕就像细密的蛛网一样爬在他的脸上。那年轻人伸出手去和玛格丽特再一次握手,轻托着女士的半掌,一触即离。
      “那就麻烦你了。”玛格丽特收回手,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仿佛这个动作很多年没有做过。

      于是,当巴特里斯接到陌生号码,而这个陌生号码接通之后穿出来亲姐姐的声音的时候,他正端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尝试完成停学前落下的课业——一篇关于金雀花王朝的税收统计的报表,他当时做的无比头疼,现在却觉得意外的轻松。
      但说实话,听到姐姐熟悉的声音的时候,巴特里斯有种深刻的恍惚感,仿佛他坐在自己在大学的宿舍房间里,姐姐例行打电话询问而已。
      “巴茨。”他接听电话听到玛格丽特在电话那头说,那一瞬间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样。
      “玛丽……?”巴特里斯不确定的回应她,“怎么了?”
      那边似乎有风声,还有嘈杂的声音,老宅绝不可能是这样。巴特里斯心想着,皱起眉头。老宅是寂静的,近乎死寂的,在那三年里,他听到的最多的永远都是安特过于吵闹的讥讽和仆人们以及诺兰管家轻的像猫一样的脚步声。
      不远处的阳台躺椅上,理查本来正在看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躺椅轻轻晃动,理查也难得散着头发。或许是这些天太平淡,总是绷着精神不利于健康。但当他察觉到巴特里斯的不对劲便抬头看了过来,将书反扣在膝盖上,他的眼睛里带着询问,脸上的轻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严肃的神色。巴特里斯决定等会解释他接到的这听电话。
      “我在拉斯维加斯,”玛格丽特说,“你在哪里?”
      拉斯维加斯?现在?就在他脚下的土地吗?!
      巴特里斯瞬间滞住,连呼吸都忘了,仿佛一刹那间触电一般浑身发麻,手脚像是被扔进冰桶一样冰凉,他的余光察觉到理查站起来朝他走过来,最后是他的手握住他垂下去的那只,温暖干燥的掌心给了他一点力气,他又能呼吸了。
      “我去接你,你在机场吗?”巴特里斯听到自己的声音令人惊讶的平静。
      “是,还有一个德国人。”玛格丽特说,“这是他的手机,我的没电了。”
      巴特里斯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便挂断电话。他合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在理查的问询出口前甩开理查的手,在门口抓起自己的外套套在身上,又一把抓起车钥匙,在理查警惕又困惑的目光,以及他或许未出口的话里冲了出去,最后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巴特里斯还觉得租一辆车并不重要,因为他并不觉得他还能开着车悠闲的在街上走,但现在是第五天,他正开着那辆普通的灰色轿车朝机场疾驰而去。
      车窗被降下去,他闻到干热的气息,脑子里一团乱麻,比如为什么玛格丽特会在这里?父亲母亲知道她来这里吗?她来这里干什么?据他所知玛格丽特并不是御主。不过目前最清晰的还是他现在开着左舵车很不适应。
      原谅他吧,这一周以来这辆车是理查要租的,是理查在开的!他在心里几乎要咆哮着反驳了。

      终于在焦虑不安中开到了机场,他停稳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机场门口与另外一个黑色头发的高个子男人相谈甚欢的姐姐,这促使他跃下车,砰的一声摔上车门跑过去。
      玛格丽特困惑的闻声看过来,看着她的弟弟满脸焦急,半长的卷发因为汗液粘在额前和后脖颈。
      最后紧紧抱住她。
      玛格丽特愣住了,脑海里那些声音似乎一瞬间大笑着嘲讽起来,让她不太舒服,令咒迫使她想要趁着这个短短的拥抱拿出她的宝具捅穿他的身体,但她没有,就那样僵直在原地,直到他松开自己,错失良机。
      “这位就是小罗德里斯特少爷吧?”那个眉目深邃的德国人开口,满含笑意。
      “是的,”巴特里斯松开玛格丽特,轻轻吐气,转向那个男人,伸出一只手去,“巴特里斯·罗德里斯特,叫我巴特里斯就好。”他喘了口气,面色平静了一些,“谢谢你照看我姐姐。”
      男人伸手握住他的手,巴特里斯注意到他的手上有淡淡的红色痕迹,心下一沉。
      ——令咒吗?巴特里斯不安的情绪似乎越发激烈了。
      “蒙得利亚·库尔斯特克,”男人微笑着自我介绍,但巴特里斯却感受到了如坠冰窟的感觉——果然,是最后一位御主,但居然这样遇见了吗,在这个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时刻遇见了吗?“来自德国鲁尔区。举手之劳而已。”
      巴特里斯松开手,转向他的长姐,对方神色迷茫,如提线木偶一般。他牵住她的手,向蒙得利亚微微颔首,道了别后拉着她向车的地方走去。直到他们上了车,一直沉默的那位灰白色头发的男人才开口,声音低哑,像是生了一场重感冒的后遗症一样的哑。
      “御主,那个姑娘身上不正常。”他说。
      “我感觉到了,Rider。”蒙得利亚的眉头压了下去,看不清眼中的喜怒,“强烈的诅咒气息。”他顿了顿,转身看向从者,“你觉得我们该提防或者帮他们吗?”
      Rider看着他们的车疾驰而去,留下滚滚灰尘,轻轻点头。
      “我派使魔去跟着。”Rider这样说道。

      巴特里斯一路上的内心并不平静。
      说实话,他来接玛格丽特完全是因为她是他的姐姐,他不放心她在这里,其他的他完全没想到,而此刻他才想起来,玛格丽特很可能不是那个“玛格丽特”了。
      他转头看着坐在副驾驶的长姐,她安静的坐在那里,双目无神,如同一尊精致的蜡像。
      “玛丽,”巴特里斯尝试开口问出点什么来,听到他叫了她的名字,玛格丽特便微微回神,看向他,“你来这里,父亲知道吗?”
      玛格丽特的脑子里又开始吵闹,她听见她的御主说那个灰白色头发的人是个混蛋,说她应该现在就动手杀了巴特里斯,就像她在老宅杀死安特那样干脆利落,而玛格丽特双手攥拳,直到它们微微颤抖也没拿出宝具,这让祂很恼火。
      “不知道。”玛格丽特终于开口了,“但他们能猜到。”
      巴特里斯一头雾水的听着玛格丽特毫无起伏的解释,正想继续问点什么时,电话响了,巴特里斯一手从衣兜掏出电话,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根本没注意到玛格丽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接通后开了免提放在腿上,理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去接玛格丽特了?”理查就问了这么一句。
      “是,陛下,”巴特里斯拐过一条路口。还有一条街就能回去了。巴特里斯心里惶惶不安的想着。仿佛回到理查身边一切都可以不用担心了一样。“我们马上回去。”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另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小巴茨,把免提关掉,我们有话说。”
      巴特里斯在红灯前刹车,困惑的看了一眼玛格丽特才发现对方的脸不知何时尽失血色,他关掉免提将手机扣在耳朵上,示意他说。
      但公爵告诉他的消息远远超过他的预期,以至于绿灯亮起,后车催促的鸣笛他都没听到。
      “死……死了?”巴特里斯拼了命才从咽喉里挤出这两个字,同时脖颈僵硬的转向玛格丽特,眼中布满震惊和愤怒,他几乎气的浑身颤抖,也骇的浑身冰凉。车辆绕过他的车向前走去,他停滞在那里,死死盯着玛格丽特。
      “啊……发现了。”玛格丽特忽然开口,惊起巴特里斯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的想去摸车门,但死活拽不开。“那你就去死吧,巴特里斯·罗德里斯特。”
      刹那间,巴特里斯只见一道银光闪过,他条件反射的躲开,只听嚓的一声,一把锐利的军刀擦着他的耳朵直直插在车座上。
      我命休矣!
      巴特里斯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但他来不及细想这是在哪看到的,下一刀就横劈过来了,吓得他连忙低下头将自己蜷起来躲避,另一手赶紧解开安全带去拽门。
      居然被卡死了!巴特里斯后悔没有告诉理查他的行踪,也没带着他,但现在不是说后悔的时候,因为他从玻璃反光看到了玛格丽特的军刀凝聚起一团黑色混杂着血红色的浓雾,一阵狂乱的腐烂气息一刹那钻进鼻腔。
      巴特里斯赶忙凝聚魔力,在那些黑雾缠绕上他之前砰的竖起保护屏障,淡蓝色的屏障与黑雾相撞瞬间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皲裂声,好在他的另一只手聚起另外一团魔力,他用力砸开车窗,狼狈的翻了出去。
      “玛格丽特”从容的下车,轰的一声将横在他们面前的车掀飞出去重重落在了玛格丽特身后的花坛里巴特里斯来不及心疼自己的钱很可能会打水漂就看到一团黑雾在他姐姐的背后凝聚起来,逐渐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行人的尖叫声,嘈杂的奔跑声涌入耳朵,吵得他头疼欲裂的同时,他意识到现在是早上,是白天,按照规定是不能进行战斗的,但显然这个东西不打算遵守规定。
      好吧!这种时候怎么不见那群Overseer(监督者)了?!
      “玛格丽特”举起她的军刀,将它高举过头顶,巴特里斯看到她眼中猩红一片,那些噩梦里的触手似乎抓住他的意识边缘要将他撕碎一般,那团黑雾发出骇人的大笑声,玛格丽特依旧神情平淡。
      那些黑雾源源不断的攀附上玛格丽特紧握军刀的双手,瞬息之间,银白的兵刃爬满血红色的藤蔓,暴涨数倍。
      ——宝具。巴特里斯心中一凉。玛格丽特还是人么?还是那个能够呼吸的人吗?
      “她看上去死了很久。”
      巴特里斯想到理查的话,有些绝望的,急促的呼吸着,浑身发麻甚至都不能移动一步。

      “陨落倒影——镜中斩首之刃!”

      玛格丽特喊出宝具名的一瞬间,军刀朝着他的门面刺下来,巴特里斯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跳出尖刀的范围,即便如此,他滚出去时,那强大的余波依旧震得他浑身发疼,仿佛五脏六腑被人狠狠捏在一起,像毛巾一样紧紧的拧在一起,血肉被搅碎在身体里,于是他痛呼出声,连同手上先前因玻璃爆裂的割伤,脸上的擦伤以及刚才的震痛一起发作,他想要爬起来逃走,但他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们脚下的道路裂开了,如老人皲裂的皮肤一般蔓延开来。
      理查,救救我!巴特里斯疼得神志不清的想,他听到玛格丽特沉重的脚步声步步紧逼,几乎要再一次举起刀劈下来时,他听到一声破空的箭矢声以及惨叫。
      巴特里斯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身着白色衣袍,外罩蓝色长斗篷,上面有星星点点的金色,一只手垂下来,拿着什么东西。
      “Assassin的御主啊,”那人开口,巴特里斯听出里面的笑意,也听到他缓步靠近,“我本来想去找你的。”
      “离他远点。”巴特里斯的眼前出现了一双脚,红色衣袍飘然落下。
      “Assassin……”巴特里斯说不出话来,喉咙发痒的咳嗽不止,一滩鲜红攻陷他的双眼,几乎要昏过去一般。
      “我刚才救了他,小家伙。”腓力·奥古斯都微笑着将他的□□扛在肩上,看着面前金发飞舞的Assassin,他的眼中充溢怒色,和他的祖先一样的剑眉紧紧蹙起,周身散发出浓烈的极地的寒气。
      “陛下……呵呵呵。”玛格丽特爬了起来,口中发出的声音完全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姑娘的声音,更像一位垂朽者嘶哑的哀嚎之声,“理查王啊,您还在袒护这个该死的,可恶的,低人一等的狗吗?况且还是他的后代。”
      理查闻言斜睨祂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罗伯特·德·维尔,好久不见。”理查的手覆盖上他胸前的十字架,触碰的瞬间,十字架迸发出鲜亮的白光,它本身开始不断延伸,变得锋利,耶稣受难像融入剑柄,金闪闪的一条,白光散去,银色的短剑长达小臂,泛着冷的的光调。“朕竟还不知你居然如此恶作,甚至伤及无辜。”
      “无辜?”罗伯特·德·维尔借着玛格丽特的身体发出大笑,“巴特里斯那个该死的狗东西几乎夺走了我的一切!”
      “是你自己逃到法国,背叛朕的。”理查握紧剑柄,“况且,朕在你的尸体回国后亲自吊唁,将朕喜爱的戒指亲手套在你的手指上,你还有何不满?”
      “真是个不讲理的东西啊,是吧,小家伙。”腓力将箭矢凝聚在那把通身淡紫色,刻画着鸢尾花浮雕的□□上,“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风流逸事,让两个男人为你而疯狂啊。”
      “闭嘴,Archer。”理查瞪了他一眼,“如果朕的祖先要你来帮朕,那么你就少说风凉话。”
      腓力笑了出来,是相当清亮的笑声,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
      “你知道狮心王的意志不代表我的吧,”腓力靠近他,“那我就把你的小御主带走了,Assassin。”
      理查没有回应他,算是默认了。他的目光再度转向罗伯特,短剑剑身猛地爆发出白光。
      腓力将巴特里斯扛在肩上,端起□□朝天发射一箭,砰一声,一道淡紫色的屏障展开,以整条马路为中心包围这一小片区域,他不保证这里不会被侵扰,但至少是暂时的。随后他跳出去,罗伯特见状要追上去,但理查先行挡住他的去路。
      “你的对手是朕,罗伯特·德·维尔!”理查警告他,朝着黑雾冲出去,玛格丽特意识到了背后的威胁,猛然回身格挡,两柄冷兵器轰然撞在一起,一阵强波瞬间扩散开来。
      “陛下!您要阻止我拿回我的一切吗!”罗伯特漂浮在半空,猩红的眼睛如同血月一般。
      “没有什么是你的,”理查闪身躲开玛格丽特的攻击,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罗伯特——那团混乱的黑雾,“你自己选择了背叛朕,就要吃下背叛朕的苦果!”
      罗伯特闻言狂笑起来,理查的身影快的惊人,不断的对玛格丽特的肉身造成致命的伤害,但对于一具死尸来说,任何伤害都是不致命的,除非杀死她的“御主”。
      “那好吧,陛下,我本来不想杀你。”罗伯特抬起手,那团被黑雾包裹的手上迸发出明亮的红色。
      是令咒!理查心中一紧,躲过玛格丽特的攻击一脚踏上她的手臂借力一跃。必须砍断他的手!理查心想着,余光瞥见一支金色的箭矢朝这边飞过来,他瞳孔骤缩,连忙调整姿势躲开,滚落下去。
      “Berseker——!”
      那支白金色的剑蓦然贯穿了罗伯特的身体,连命令的内容都来不及念出去,他的身形晃了晃,眼中的猩红淡了几分。
      ——神的箭矢。
      理查呼吸一滞,猛地看向箭来的方向,只见腓力的屏障破开一道口子,一个身着希腊盔甲,白发翻飞的女神伫立在路灯上,她神色威严,俨然一幅神灵的高傲感,她手持一柄浑身金色的长弓,银色点缀在其间,没有夸张的装饰,仅此而已,但她的气场似乎本身就是利剑。
      理查一眼就认出她是谁了。
      是另一位Archer。
      是雅典娜,战争和智慧女神!
      “居然是神灵……”理查听到罗伯特嘶哑的声音,他刚想转过头去看罗伯特,下一刻他就听到了一个听上去相当愉悦的女音。
      “打扰你们家的旧事啦,陛下,还有这位看上去很恶心的家伙。”克拉克·帕墨尔从那道裂开的屏障的缝隙走进来,雅典娜没有动作,但睥睨众生的姿态摆明了一种守护的意图。“但艾萨克神父交代我们来阻止一下你们,顺便提醒你们圣杯战争的规矩。”她笑得人畜无害,但理查看的颇为恼火。
      罗伯特稳了稳身形钻回玛格丽特的身体,趁着理查不注意迅速逃离,等他意识到想要去追的时候,甚至还没迈出一只脚,啪的一声,一支箭赫然钉在他的面前。
      “我说了,圣杯战争的规矩。”克拉克依旧一副笑靥的走过来,搭上理查的肩膀,“请您回吧,过一会艾萨克神父就会带人过来收拾残局了。”
      理查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向前走去,红色长袍随着他行走的动作逐渐褪去,金发也缓慢的束好垂下去,最终成了一件普通的深蓝色衬衫和内衬的黑色高领内衬,短剑重新化为十字架,安静的躺在他的胸前。
      雅典娜跳下来来到克拉克身边,克拉克长吁一口气看向她的从者。
      “旧怨最难解,不是吗?亲爱的女神。”克拉克抬头看向雅典娜,对方收起长弓,它化作星点金光消散,那一身盔甲也逐渐褪去,最终成了一件简约的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克拉克递给她一根皮筋,雅典娜便动手把它扎了起来。
      “虽然很不想承认,”雅典娜回看她,灰色的眼睛外溢出些许欣赏,“但我的确开始佩服你了,你并不是完全没脑子。”
      “嘿!怎么这样!”克拉克轻轻锤了雅典娜一拳,对方吃吃的笑了两声,“我那么爱你你就这样评价我吗?”
      “好了,收拾战场吧。”雅典娜避重就轻的走开,克拉克撇嘴,虽然心中万般不满但还是追上去。

      一只被拧断脖子的猎犬。

      巴特里斯迟钝的眨了眨眼,沉默无言的看着血液从猎犬的嘴里缓缓涌出,他蹲下身去,猎犬又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长的和他很像的人,棕色卷发凌乱的塌下去,粘着泥尘,他的头静静的躺在那里,死不瞑目,那双绿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巴张大,仿佛要惊呼或者怒斥。
      “巴茨——!”
      凄厉的哭嚎声打破死寂,巴特里斯回头,看到了一个瘦削的男人,他身上的衣袍如同普通布料一样裹着他更瘦削的躯体,金色短发黯淡无光的卷曲着垂在肩头,他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那颗头颅,随后扑上去抱住那颗苍白的头颅。
      “不……巴茨,巴特里斯!”国王痛哭着,眼泪决堤滴落在没有温度的头颅上,他用手抹去那些落在达勒姆的巴特里斯公爵脸上的眼泪,但越抹越多,甚至将他的头举在眼前,亲吻他失去活性的嘴唇,似乎想依靠这样不切实际的吻唤醒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可怜的堂兄。”一个讥讽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巴特里斯抬头看过去,那是一张俊秀的脸。是亨利·波林波洛克*,亨利四世。
      夺走理查王冠的兰开斯特。
      理查怒视着他,猩红的双眼满是仇恨,最后,巴特里斯看到一道银光直逼亨利的脖颈,但是——
      那些红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他们,巴特里斯觉得他本该惊惶,但他意外的平静,任由他们包裹自己。
      “巴茨——我的巴茨。”
      国王绝望的哭喊最后钻进他的耳朵,一切都结束了。

      “做噩梦了吗?”
      巴特里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浑身麻木,仿佛多年没有活动过的植物人一般,冷白色的光毫不留情的刺入双眼,他重新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会才睁开眼,看向他床边的人。
      他的从者,他的国王满脸担忧的注视着他。
      巴特里斯嗯了一声想爬起来,但全身仿佛被卡车碾碎一般无力,此刻一活动,骨头咔咔作响,仿佛已经碎成无数碎片,这让他闷哼一声又摔了回去,冷汗一瞬间从额头冒出去,再度面无血色,眉头皱起。
      “你差点死了,我建议你还是多躺一会。”理查语气很平静的说着,将书翻过一页,巴特里斯侧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书,封皮很简洁,写着“Richard ‖”。
      “这都是怎么回事……”巴特里斯的这一句话花了些功夫才勉强让人听清,他的记忆完全断片了,只记得腓力将他扛在肩上,浑身抽痛不止,就晕过去了。
      “你姐姐差点杀了你。”另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公爵温润的声音,是一个柔和的近乎慈悲的声音,仿佛弥撒的福音一般——不过,他好像有段时间没听过公爵的声音,好像昨天就没听到。
      嗯?是昨天吗?巴特里斯觉得时间线有些混乱。
      “我是到天堂了吗?”巴特里斯傻里傻气的问了一句,“陛下,我好像听到上帝在说话……”
      噗呲一声,身边的人笑了出来,巴特里斯疑惑的看向理查笑得略有些失态的样子,他的身体因笑而微微颤抖。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的笑声,和理查的不同,那是极其克制的笑。
      “如果我真的是上帝,”说话的人走过来,伴随着一阵轻轻的哒哒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在点地,但绝对不是足尖的声音。他来到巴特里斯面前,巴特里斯看清他的脸——如圣徒一般虔诚的神色,眉目慈悲温和,灰蓝色的眼睛经过苍白的灯光显得有些透明,但你看着这双眼睛就会觉得平静,如身处于创世纪的伊甸园,看着羔羊静卧于溪水边,阳光轻轻摇晃着在水面泼洒金光。“那么我便不会让这世间有如此多苦难。”
      巴特里斯努力辨认那张脸,看到他脸上的癞痕,但他始终想不起来他在史书里看过的脸,可那气息又很熟悉,像是他读过的某一段文字给他的感觉。那种悲戚的,神圣的感受。
      他想的头疼,闷哼一声闭上眼睛。
      “你没见过我的脸,小罗德里斯特。”那人似乎将手轻轻覆上他的手额头,一阵清凉缓缓包裹他的额头,如春日清风一般,带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草药苦香,很快他的头就不疼了,“我的御主是蒙得利亚,我当时站在他背后,或许你也没注意。”
      “这是Rider,”理查的语气带着笑意,“麻风王鲍德温。”
      那只冰凉的手抬起来后,头痛以及刚才牵动全身的疼居然全部消失了,巴特里斯有些惊讶的睁开眼,看到鲍德温正在将一只白手套戴上。
      “我以为您会带着面具……”巴特里斯细想了一下,他的确没在任何地方看过他的脸,包括机场那一次,他都没注意蒙得利亚背后站着一个人。鲍德温似乎并不介意,微笑着开口:“像《天国王朝》那个一样吗?”他顿了顿,这个笑容让他看上去没有那么古老,像一个真正的青年一样,但紧接着巴特里斯就想起来鲍德温死的时候不过也就二十四岁,是和巴特里斯相仿的年纪。“那未免太闷了,我生前从不戴面具。”他这样说。
      巴特里斯的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同情,但麻风王并没注意到,而是转向门口的方向,那里似乎站着一个人,但巴特里斯起不来,也看不到究竟是谁。“那里似乎站着一个同样担忧这位青年的人,理查王。”鲍德温说着看向理查,后者也不得不出言这样说道:
      “巴茨,过来吧,他醒了。”理查也看向门口道,紧接着,巴特里斯感受到一阵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风轻轻掠过,在理查的授意下,那阵风渐渐浮现出影子,“这是达勒姆的巴特里斯,达勒姆公爵,伯明翰爵士,我的侍卫,也是巴特里斯的祖先。”理查向鲍德温这样介绍,鲍德温朝着公爵的方向颔首致意。巴特里斯在公爵慢慢走近是却惊讶的发现,他的先祖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黑色的孔洞。
      “这是诅咒的伤害,”在他问出口前,鲍德温就开口了,他的语气有些惊讶,好像他在理查开口允许公爵出现前并不能看到公爵似的,“在你被那个东西攻击的时候,这位达勒姆公爵也受到了同等甚至更强的同步伤害。”
      巴特里斯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呼吸了,被裹在泡沫里一般。
      “没关系,小巴茨,”先祖微微一笑,和平时别无二致,“我没想到罗伯特还会鞭尸呢,大概你的父亲,曾祖父甚至其他先祖也会遭到如此鞭尸吧。”
      理查回头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许开这种玩笑,于是公爵不再言语。
      “那……那玛格丽特呢?”巴特里斯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想伸手去握住先祖的手,但对方不动声色的躲开他的触碰,“她怎么样了?还有那个诅咒,那个……那个黑影,”他觉得他的太阳穴隐隐跳动,那些问题不止的缠上他,通过嘴冒出来,“还有那个人,那个Archer——”
      理查接住他落下去的手,将它塞回被子里,“一个一个问。”理查又恢复他那副威严的样子,“第一个回答,玛格丽特和那个东西一起逃了,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什么意——”
      理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别打断自己说话,紧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回答,那个诅咒已经由鲍德温陛下追查到源头,是我的宠臣罗伯特·德·维尔给你的祖先下的,当年1388年无情议会*之后,罗伯特不战而逃,之后的时光听说巴茨未死还回到我身边产生嫉妒与不甘,但想到自己的处境最终没有回来。”
      “然后他把所有错归结在巴茨身上,下了诅咒,当然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在打猎时,他被一头野猪拱死了。”公爵接过话头,说完忍不住笑了出来,理查第二次撇了他一眼,但没有责备的意味。
      巴特里斯哑然看着这一切,不知说什么好。
      “小巴茨,罗伯特对我恨之入骨,”公爵身上的黑洞正在慢慢愈合,他本人眨了眨眼,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生前我在比武大赛让他颜面尽失的时候他就对我怀恨在心,后来愈发变本加厉,但面对陛下日益的信任和关照,以及安妮王后*的撑腰,他不敢做什么光明正大的勾当。”
      “有一次,巴茨故意引罗伯特到安妮必经之路上,让安妮亲自目睹了巴茨被罗伯特一众羞辱的场面,后来安妮告诉我,”理查的嘴角又蔓延上一阵笑意,“我把罗伯特教训了一顿,结果他更恨巴茨了。”
      “但他打不过我,因为他是个饭桶,”公爵笑意更甚,“他是个毫无骑士精神的杂种,他根本不配得到陛下宝贵的信任,又怎么敢在陛下面前那么猖狂。”
      等等,他温和有礼的先祖在骂人吗!巴特里斯愣住了。
      理查看出他的惊讶,轻轻耸肩看向鲍德温,“让你见笑了,鲍德温陛下。”
      “没什么,”鲍德温笑着摆了摆手,“你的宠臣很有意思,是个好骑士,这样的人相当可贵。”
      公爵微微欠身,朝鲍德温行礼,似乎也意识到刚才言语过激,巴特里斯看到他的耳朵有点泛红,大概真情实意的为刚才的失礼而懊悔。
      “说回你的问题。”理查把话题拽回来,“那个黑影是罗伯特,或者说他的怨念和诅咒的结合体,圣杯给了他实体。”
      巴特里斯问了第一个为什么,回答他的是鲍德温。
      “你家族的诅咒在第三次圣杯战争被逆转了一次,”鲍德温解释道,神情没有刚才那么放松,这时候巴特里斯才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一位耶路撒冷的国王,是十六岁击溃萨拉丁守卫圣城的英雄,“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段履历。”
      巴特里斯点头,枕头发出沙沙声,“爱德华·罗德里斯特,我们家族从那一届开始繁荣。”
      “然后逐渐衰落,”鲍德温赞许的点头,“那届圣杯被污染,被罗伯特的诅咒污染,这也导致原本的诅咒被逆转了两代,最后情况直线下滑。”
      “简而言之,圣杯实现了愿望,但以扭曲的方式实现后,诅咒变本加厉了,而罗伯特本人的怨灵得到圣杯本身的诅咒滋养得到了实际力量和实体,到你这一届的时候,家族内部本来以为玛格丽特会成为圣杯战争的战斗者,于是早年间便开始培养玛格丽特。”
      “罗伯特也得知这一消息,于是在你姐姐五六岁的时候附身她,在漫长的岁月里侵蚀她的意志,最终变成一具躯壳,魔术不稳定且暴虐,完全不像是优秀魔术师该有的样子,而你的家族对她也越来越失望,最终抛弃了她。”
      巴特里斯从未听过这些,当他出生时,玛格丽特已经十岁了,安特也已经四岁,一切都过去了很久,而父母也闭口不谈,安特那时候仗着自己身强体壮经常欺负他,但只要玛格丽特挡在他面前,安特就会仿佛遇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远离。
      “罗伯特大概是利用玛格丽特被抛弃的失落,说服她转化成怨念,但因为在她的身体里太久他已经没法换身体,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将她转化成了一个类似于从者的存在——也就是伪从者,或者拟似从者,并且按照本次圣杯战争的规矩,玛格丽特被划分成Berseker,而罗伯特是她的御主。”
      鲍德温的话飘在房间里,压抑又难熬的沉默几乎要杀死他。
      “巴茨在你出生时就意识到你身上不同寻常的地方了。”理查开口打破这份缄默,“于是他动用了血脉之间的联系,迫使你不断逃离罗德里斯特家。”
      “但命运无常,小巴茨。”公爵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含混着自责的意味,“我终究只是随着家族慢慢建立凝聚的一缕亡魂,因果上的事情我没法干涉太多,直到你选择那枚十字架。”
      巴特里斯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但那件古董店的老物件早就被取下去放在床头,此刻理查将它拿起来递给他,耶稣受难像多日未保养有点蒙灰。
      “这是陛下赐给我的,我死后,它流落各地,被无数信徒握过,佩戴过,本身有了辟邪的功能,”公爵又微笑起来,刚才的自责语气完全的一扫而空,“上天保佑,这个十字架让我能栖身其中了,幸好我的引导对你起了作用。”
      “等等,所以你不是和陛下一起来的吗?”巴特里斯情绪有些激动,作势要爬起来但很快又被疼痛侵袭,莫大的痛楚几乎再次让他两眼一黑昏过去。
      “巴茨的一部分在英灵殿,另一部分在这里。”理查替他回答,“我带他来的时候,两部分结合后才完整。”
      巴特里斯的嘴张张合合,脑子里现在乱成一团,但最后还是放弃理解,认命般瘫倒。
      鲍德温克制的笑声又在耳边响起,“别放弃啊,孩子。”他说。
      “说回Archer,”理查说,“那是腓力·奥古斯都,本来他受到我的先祖狮心王的授意,打算来找我们讨论结盟事宜,结果半道上出现这样的意外。”
      巴特里斯第一次觉得自己命好是这样的时候,这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那安特……”巴特里斯这才想起在车上接到的电话,“诺兰,还有父亲母亲他们真的……?”
      “死了,我很抱歉。”公爵苦涩的微笑着,“玛格丽特杀掉了所有人。”
      巴特里斯感到一阵酸涩,在经历过亲姐姐的追杀后,这些苦涩更加浓烈,让他的口腔里都充斥了那些苦味。现在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而且他的姐姐还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救回来。
      “那玛格丽特还能救回来吗?”巴特里斯轻声问理查,他的绿眼睛转向理查的蓝眼睛,希望听到哪怕一丁点好消息,于是他的眼神中的探究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进理查的双眼,那双如冻湖般的眼睛闪躲开,巴特里斯便明白了答案。
      “我们很抱歉,孩子。”鲍德温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身上,“但玛格丽特的诅咒加上她已经被转化成伪从者,理智已经不剩多少,灵魂也成碎片难以粘合,我们无力回天,就算神灵也无力回天。”
      巴特里斯的手在被子里攥握成拳,眼泪翻涌上来。
      “我们出去讨论一下他的诅咒该怎么解除,”理查起身,将书留下来,。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也像是在刻意压制一样,毕竟理查最擅长的就是压抑情感。“你好好休息。”
      接二连三的脚步声离开他的房间,最后他听到公爵的叹息,整个房间安静下来,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来的汹涌,来的猝不及防。

      他以前从不允许自己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但现如今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一场圣杯战争,一场盛大的诅咒夺走了他在世界上的一切,他忽然间萌生了去死的想法,但很快被扑灭。以前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参加圣杯战争,或许只是为了家族荣光,但现在他觉得这个目标已经不再正确。
      他痛哭着,浑身轻轻颤抖着将自己蜷缩在一起,肌肉和骨骼拉动着,疼痛似乎并不严重,但那轻微的刺痛让他不得不保持清醒不昏过去。
      疼痛是好事,疼痛可以让你保持清醒。
      他忘记这是哪里的话了,但现在他的确觉得清醒无比重要。
      他在黑暗中睁眼,绿色的眼睛不再如春日般明媚。
      那是寒冬,是凌冽的严冬。
      我要赢。
      我要夺得圣杯结束这一切。
      我要亲手杀死罗伯特·德·维尔。

      注释:
      [*亨利·波林波洛克:即亨利四世,理查的堂兄弟,老兰开斯特,冈特的约翰的儿子,1399年被流放后秘密回国,趁理查二世远征爱尔兰策反了理查的叔叔,当时被任命为临时监管国家的约克,夺取了理查二世的王位,后将理查二世囚禁在庞特福拉科特城堡,理查二世死后还将其尸体游街,证明“先王并非被我杀害”]
      [*无情议会:指1388年间由上诉贵族(格罗斯特公爵托马斯·德·伍德斯托克,阿伦德尔伯爵理查·菲茨德伦,诺丁汉伯爵托马斯·莫博雷,阿伦德尔伯爵托马斯·的·比彻姆,德比伯爵亨利·波林波洛克)组成的针对于理查二世身边的宠臣的讨伐的一场议会,那次议会中处死了理查二世身边大多数亲信,包括理查二世的老师西蒙·伯利,而罗伯特·德·维尔原定计划应该接应理查二世,但在桥上被上诉贵族围追堵截,因害怕而跳入泰晤士河逃亡法国而幸免于难]
      [*安妮王后:指波西米亚的安妮,理查二世的结发妻子,生前以温和贤良著称,与理查二世关系密切,经常劝慰理查二世,一定程度上影响理查二世的决策和统治,被称为“好王后”,但28岁因瘟疫去世,两人并未留下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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