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相》玖三拾

12、夜店 兄弟谈心

　　为了让姜淑慧赶紧忘了秦承屹那个断崖式分手的混蛋，季毓琴把她也邀请到了Pulse District参加派对。

　　但遗憾的是她似乎不太满意。

　　音响在爆发声浪，各色的霓虹灯在昏暗中刺激视网膜，香水、汗液以及酒精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

　　“这里……看上去都是来hook-up的……”姜淑慧看上去有点想跑了，她答应的时候其实是有点一时冲动了，只是一次失恋，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饥不择食。

　　“听说还是能碰到不错的人的。”季毓琴解释道，“哎呀反正都已经出国了，叔叔肯定不会知道的啦。”

　　“家里管得很严吗？”

　　林承宇在一旁岔开话题，他虽然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和他听说过的“国外到处都是跳脱衣舞的红灯区”等传闻相比，这里的舞池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是啊，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宠得不行的那种。”季毓琴帮忙解释道。

　　话是这么说，但淑慧的性格完全没有被娇纵过度，这得是多好的家庭，秦承屹真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想到这时，林承宇突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莫名扭头一看，居然看见了卡座里坐着的秦承屹本尊——他在看着自己。

　　“啊！他怎么也来了！”

　　季毓琴顺着他的呆愣的视线看过去。

　　“真是晦气。”

　　“季毓琴！”眼看着季毓琴好像要冲过去和人干架，姜淑慧赶紧拉住他。“算了，没事，都说开了，已经没什么了，他……不是坏人……”

　　前天姜淑慧约着秦承屹谈了一次，看上去是彻底分手了。

　　季毓琴很不服气，但握紧了一会拳头又放下了。

　　“我去打个招呼。”林承宇感觉自己身为秦承屹的继兄在这里好像有点尴尬，而他也有点想和秦承屹聊聊。

　　“嗨，可以把这位借走么？”

　　秦承屹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有许多男男女女，看上去都是藤校的学生。

　　“哇哦！秦，怎么说？”

　　林承宇揽着他的肩膀，众人一看就知道是熟人，所以林承宇没等秦承屹开口直接就把人掳走了。

　　“长本事了啊你。”

　　舞池边BGM的声音太大了，林承宇只能凑到秦承屹耳边说话。

　　“每次见你都说去读书去了，没想到会在这儿被我逮到。”

　　“整天只知道读书是会累死。”

　　这是林承宇之前为了把他叫出去陪自己玩时用的托词。

　　“终于有进步了啊。”摸鱼届著名教授林承宇称赞道。

　　吧台的角落刚好有两个空位，他们坐下，林承宇点了两杯薄荷柠檬茶，手依然搭在秦承屹肩上。

　　“……你当时为什么要答应淑慧的告白。”

　　秦承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他一眼，这视线仿佛在说，你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我就管了怎样？”林承宇没好气地加重了搂住他肩膀的力道。

　　“觉得适合结婚就答应了。”说完这句，秦承屹平静地喝了一口服务员递过来的饮品。

　　“靠。”

　　林承宇差点没给他气笑。

　　“行，算你牛x。”

　　“你不惊讶么？”

　　轮到秦承屹提问了，他看上去和往常一样没什么情绪，但眼神格外凌厉。

　　“惊讶什么？你以为你在我面前装得很好？”

　　换来的是秦承屹的沉默。

　　不是吧，林承宇心想，这小子还真以为自己在我这里形象很好吗？

　　想到这里林承宇也喝了一口自己的薄荷柠檬茶。

　　“还记得吗？虹城那次，因为缺德地图，我们在山里迷了路。”

　　秦承屹没说话，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说真的我当时真的没想过瑧国那么多人，居然有一个地方会几个小时连半点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我还一不小心踩空了，手机和充电宝都掉进了水沟里，唉真是……”

　　“当时真是太年轻了，换到现在我肯定不会再做那么蠢的事情了，要不是后面找到了那个破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林承宇原本有些激动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

　　“当时幸亏你点了那座庙。”

　　那座供着神明的庙，变成了引领搜救队发现他们的薪柴。

　　“承屹。”林承宇的声音格外温柔，比他一直以来的温柔更甚，“一般人不会那么疯的。”

　　这是秦承屹第一次听到林承宇对那件事的评价——疯。

　　当时十八岁的林承宇躺在地上，全程默默看着十五岁的秦承屹，没有吭声。

　　有吗？

　　如今十九岁的秦承屹罕见地露出一丝疑惑。

　　“只是个小庙，生个火既能让人看见又能保暖，附近有水源还足够空旷，你还刚好有打火机。”

　　“是啊。”林承宇有些无奈，“所以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很厉害，你能很快就想出最好、最有效的办法——但一般人是不会轻易动一座庙的。”

　　“你怕那种东西？”秦承屹挑眉。

　　“当然不是。”林承宇笑了，“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那玩意没什么用。”

　　“只是承屹啊，怎么说呢，这和你以前装作合群的样子可不一样。”

　　秦承屹突然一愣，仿佛开始逐渐他说的指什么意思。

　　林承宇收回放在他肩上的手，摩挲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杯子。

　　“你啊，真的很不在乎这种东西呢……”

　　“看上去知道怎么做个好人，其实也只是知道而已，就像做数学题一样，知道怎么做就那样做了……”

　　“可人不是这样的，你爸当初娶我妈进门前是算过的、我妈在我出生前也是拜过的……很多人，无论是有钱人还是没有钱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去信一些这种东西，久而久之这种东西被染上一种怎么逃也逃不掉的感情——但是你，没有，一点也没有，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顾及，你只会觉得一座庙烧了就是烧了，大不了赔钱重建。”

　　这是一种微妙的感觉，但林承宇觉得，凭秦承屹的脑子说到这里就够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淑慧是有哪里感化了你，但没想到……哈哈……你真的是个自私的混蛋诶……”

　　秦承屹想了想，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是做了件你情我愿的事，但如果你一定要坚持你那莫名其妙的苛刻的道德标准，那我也没话说。”

　　林承宇无奈，于是换一种方式进攻策略。

　　“照你这样，等你结婚后觉得没意思了，也要像这次一样把人踹开吗？在不打算履行义务的情况下签约，后续是要负起法律责任的，就算谈恋爱结婚更多的是道德责任，但辜负期待就要付出代价这一点，你也不可能否认吧，这次是淑慧这个冤大头被你找到了，你真的能保证这辈子一定不会翻车吗？”

　　这一次，秦承屹终于沉默了。

　　“所以，少祸害人吧，就算祸害也别祸害这么善良的人。”

　　“你连薛浩扬都下得去嘴，对我倒是要求不低。”秦承屹不咸不淡地痛击了一下林承宇的软肋。

　　“这是一个话题么！”林承宇果然方寸大乱，“我就是喜欢过怎么了，而且……而且……而且我也没说要一直盯着那一个不放！”

　　“所以就来这里找？”

　　“算是吧。所以你呢，你来这里干嘛，别告诉我你来这社交，太low了吧，只有薛浩扬那种sb才喜欢在这种地方认识人。”

　　“我有需要。”秦承屹杯中的液体已经见底。

　　“什么需要？谈恋爱的需要？你不到这里也……”

　　“性需要。”

　　“噗——”林承宇喷出一口液体。

　　这不能说是十分反常的答案，甚至说是正常答案，但是、但只是这不符合林承宇对于秦承屹的某种认知。

　　不过算了，没关系，嗯，认知这种东西打破就打破吧。

　　他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吧台，迅速让自己恢复到冷静状态。

　　“我收回刚才说你混蛋的话，你真的挺不错了，没把淑慧那么好一个女孩子祸害到这个地步，不然你老子没给你尝过的家教，哥哥我会全部补偿给你的。”

　　林承宇看上去依然是在温和地说话，但很少以秦承屹的哥哥自居，一旦他这样做了就表明他真的会用尽一切可利用的手段，包括这个不堪一击的继兄的身份。

　　所以连秦承屹夜不得不多解释了一下。

　　“她家条件不错，家教还严，真下手感觉会很麻烦。”

　　这可真是……

　　林承宇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这句话虽然像是给了某种安慰，但也昭示着一件更可怕的事，秦承屹其实一直很清楚承宇刚刚所说的代价，他玩弄姜淑慧的感情是因为这份代价对于他来说可以承受，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他能承受的代价远比林承宇想象的要多得多。

　　“你真的不能好好喜欢一个人么？”林承宇叹了口气。

　　显然是觉得这个问题很蠢，秦承屹转而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我很好奇，你一个同性恋，为什么对女人的事那么上心？”

　　“因为我有妹妹啊。”

　　林承宇理所当然道，“之前我不是还去荇城找她玩吗？就是我小姨的女儿，小时候我妈去拍戏，我在小姨家天天和她玩，一想到跟妹妹一样的好好的女孩子可能被你这种人渣骗，我就是想伸张正义。”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秦承屹没有再说话。

　　“我最后再问你个问题——为什么分手？”林承宇不明白，明明是那么好的女孩子，直到最后都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没意思。”

　　艹。

　　林承宇无奈起身，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

　　“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等林承宇回到季毓琴这边时，一回头发现果然已经有女孩子去和秦承屹搭话，这人脸上就长着一副让人想靠近的样子。

　　“跟他说如果再祸害女孩子我就抽他。”

　　林承宇转过头来，认真看着季毓琴。

　　姜淑慧忍不住笑了。

　　季毓琴道，“说得好！”

　　他想说自己真的没在开玩笑，秦承屹真的很有可能再去祸害别的孩子，而他除了抽以外没有任何办法。

　　但女孩子们不知道这些细节，季毓琴只是在笑完后伸手指了指对面，“刚刚那个蓝衣服的来搭讪，他旁边那个是gay，你看合不合你口味。”

　　姜淑慧突然一口果汁喷出来。

　　“承宇你是……是……”

　　“嗯，gay。”林承宇挠了挠脸。

　　“别难过，淑慧，太伤心了对吧，我也是。”

　　季毓琴抱着她拍拍。

　　“原来好男人真的都是gay蜜……”姜淑慧不敢置信地把脸埋在手心。

　　“我其实一直在想他有没有可能是双性恋，等我四十岁以后没结婚我就来试试。”

　　季毓琴的性格真是比姜淑慧直接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