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墟绘制传说》余归月

9、009 阻恶

　　老婆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潮尽头。

　　街角的风缓缓平息，满地星砂静静铺着，仅剩几张规整的一星残图，泛着淡淡的银白微光。

　　林贺握着那袋沉甸甸的星币，指尖微微收紧。

　　老人走得干脆，不留名、不留迹、不解释过往。

　　可那几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沉寂心底的深潭。

　　顺轨者从众，改轨者逆天。

　　这片星墟所有人的命运，都是被写死的闭环剧本。

　　而他，是天生的执笔外人。

　　林贺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神色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

　　想再多无用。

　　现阶段的他，依旧太过弱小。

　　别说逆改星轨，哪怕只是稍稍偏离秩序，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低调蛰伏，稳步升级，才是唯一生路。

　　他收好星币，重新蹲身，继续描摹残图。

　　有了昨夜的沉淀与熟练度堆砌，他落笔愈发从容，每一道星线精准贴合本源，没有一丝偏差。

　　往来买图的依旧是普通学徒、低阶星徒。

　　他们只认图纸质量，不问来路，短短片刻，又卖出两张。

　　生意平稳，不温不火。

　　可林贺心里清楚。

　　他这几日在街角摆摊，销量太稳、质量太好，早已抢了附近本土绘星学徒的生意。

　　嫉妒与排挤，只是迟早的事。

　　星落城底层资源稀薄，每一条谋生路，都有人死死霸占。

　　外来新人抢饭碗，本地人绝不会容忍。

　　麻烦，注定上门。

　　果不其然。

　　正午时分，人流最盛之际。

　　三道蛮横的脚步声，径直穿过人群，踩着街面星砂，直直停在他的摊位前。

　　路人下意识散开，纷纷避让。

　　三道身影，皆是统一灰布短衫，袖口绣着规整的一阶星纹，神态倨傲，眼神凶悍。

　　是城内本土的底层绘星学徒。

　　为首一人脸型狭长，眼瞳泛着浅星蓝，面色阴沉，盯着地上整齐的残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就是你，外来的新人？”

　　“天天在这摆摊卖图，抢我们的活？”

　　这人名叫周野，是这片街角片区常驻的绘星学徒。

　　靠着低端模板残图糊口，垄断这片街巷的底层生意。

　　从前整条街，只有他和几个同伴摆摊，生意虽薄，却稳定。

　　自从林贺出现，图纸质量碾压，价格公道。

　　大半熟客直接换了摊主。

　　短短两天，他们的生意近乎断崖式暴跌。

　　怨气、嫉妒、敌意，积攒彻底。

　　今日特意带人过来找麻烦。

　　林贺抬眸，深褐眼眸平静扫过三人。

　　没有慌张，没有意外。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缓缓起身，身形清挺，静静伫立摊后。

　　“我凭手艺摆摊，合规交易。”

　　林贺语气平淡：“星落城没有规矩，外来者不能摆摊。”

　　周野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规矩？”

　　“在这条街，我们的话，就是规矩。”

　　“外来的流民也敢在我们地头抢饭吃？真当星落城是你随便混日子的地方？”

　　旁边一名矮瘦学徒跟着起哄：

　　“小子，刚来不懂事可以原谅。”

　　“立刻收摊，以后不准在这片区域出现。”

　　“把今天赚的星币全部交出来，当做赔礼，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不然，打断你的手脚，扔出城南流民区。”

　　三人眼神凶悍，语气霸道。

　　周围路人纷纷远远观望，没人敢上前劝阻。

　　周野三人在这片街巷横行惯了，背靠城内小派系，欺压外来流民是常态。

　　很多新来的异乡人，都被他们压榨、勒索、驱逐。

　　没人能幸免。

　　在底层星墟，道理不值钱，拳头才值钱。

　　林贺静静看着三人，心底冷静复盘。

　　对方三人，都是一阶星徒，修为稳固，星力运转熟练。

　　正面硬拼，他毫无胜算。

　　他的绘星能力，现阶段只有微序干涉，杀伤力近乎为零。

　　可他唯一的优势，是对方不懂他的能力。

　　是未知，是诡异，是跳出这片世界规则的逆序手段。

　　林贺淡淡开口：“我不交。”

　　语气不硬，却异常坚定。

　　周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看来，你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你脸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废话，抬手一掌拍出。

　　掌心灰白星力涌动，一阶星力凝练成型，带着淡淡风压，直拍林贺胸口。

　　招式简单粗暴，就是纯粹的欺压。

　　打算直接将他重创在地，再肆意搜刮、羞辱。

　　旁边两人同时上前一步，封住左右退路，防止他逃跑。

　　围观路人纷纷屏息，以为这外来少年必败无疑。

　　可下一秒。

　　林贺眼底微光一闪。

　　指尖极淡的银白绘星本源悄然亮起。

　　他没有躲闪，没有硬抗。

　　只是极其快速、极其隐秘地，在身前虚空画了一道偏轨残线。

　　极细、极淡、转瞬即逝。

　　肉眼完全无法捕捉。

　　唯独天地星气，被悄然引动一丝。

　　嗡——

　　微不可查的星气震颤散开。

　　周野拍出的掌力，轨迹被轻轻偏移。

　　原本直取胸口的一掌，莫名偏斜半寸。

　　半寸，在普通人打斗里微不足道。

　　但在精准发力的星徒对战中，足以彻底打乱节奏。

　　啪！

　　掌风落空，狠狠拍在空地上。

　　星力砸起一地细砂，烟尘四起。

　　周野身形猛地一踉跄，重心崩乱，差点摔倒。

　　他瞬间愣住，满脸错愕。

　　“怎么回事？”

　　他明明锁定了对方身形，发力精准，星力运转顺畅。

　　怎么会无缘无故打空？

　　旁边两人也是一脸茫然。

　　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

　　林贺依旧静静站在原地，衣角未乱，身形未动。

　　看上去，就像是对方自己失误。

　　没人会想到，是无形的星轨干涉。

　　“装神弄鬼！”

　　周野恼羞成怒，以为是自己一时失手，面子挂不住，再度催发星力。

　　这一次，他双拳齐出，星力更盛，攻势更凶。

　　左右两路封锁，不给半点机会。

　　旁边两人也同时出手，三道星力风压，齐齐笼罩林贺周身。

　　合围之势成型。

　　围观人群暗暗摇头，认定少年必被重伤。

　　可就在攻势近身的瞬间。

　　林贺指尖连续轻颤。

　　三道细碎银白残线，悄然成型，瞬间消散。

　　三处星气轨迹，接连被轻微打乱。

　　下一瞬。

　　诡异的一幕再度发生。

　　周野的拳头莫名滞涩半秒。

　　左侧学徒的步伐莫名打滑。

　　右侧学徒的星力莫名溃散一丝。

　　三人同时出错，同时节奏崩坏。

　　凶猛合围攻势，瞬间自行瓦解。

　　三人全部僵在原地，脸色从错愕变成惊疑，再从惊疑变成心底发寒。

　　两次了。

　　连续两次。

　　毫无征兆，毫无缘由。

　　他们的招式永远锁定目标，永远在出手瞬间莫名偏移、失效、错乱。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刻意拨动他们的攻击轨迹。

　　处处针对，处处阻挠。

　　太邪门了。

　　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周野后背微微发凉，看向林贺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轻视、不再是傲慢。

　　是忌惮，是未知的恐惧。

　　眼前这个穿着陌生黑衣、沉默冷淡的外来少年。

　　看似毫无修为，实则诡异至极。

　　他根本打不中！

　　无论多少次出手，都会莫名失效。

　　这种未知的诡异，比正面强者更让人害怕。

　　林贺静静站在原地，气息平稳，神色淡然。

　　连续数次绘星干涉，让他神魂微微发酸，轻微疲惫感再度浮现。

　　代价依旧存在。

　　但效果，足够惊艳。

　　他依旧无法伤人。

　　但他可以让所有人伤不到自己。

　　在新手期，这已经是最完美的自保能力。

　　林贺抬眼，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三人，语气平静开口：

　　“还要动手？”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无声的压迫。

　　三人面面相觑，没人再敢上前。

　　打不到、摸不着、攻不进。

　　继续动手，只会不断自取其辱。

　　周野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不甘、憋屈、忌惮。

　　他在这里横行许久，从未遇到过这般诡异的对手。

　　“你……等着。”

　　良久，周野咬牙憋出一句狠话。

　　“外来人，你最好别一直在这片街摆摊。”

　　“我们走！”

　　他不敢多留，带着两名同伴，狼狈转身，快步离开街角。

　　背影仓促，早已没了来时的嚣张气焰。

　　围观人群满脸愕然，议论声慢慢响起。

　　没人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那个沉默摆摊的外来少年，凭一己之力，逼退了三名本土星徒。

　　街角重新恢复安静。

　　人潮依旧涌动，星轨依旧流转。

　　林贺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微弱的微光。

　　心底清明。

　　他依旧弱小。

　　依旧没有杀伐之力。

　　依旧只能被动自保。

　　可他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

　　在这座满城陌路的星墟城池，靠着独一无二的绘星逆序，护住了自己的方寸之地。

　　麻烦暂时逼退。

　　但他清楚。

　　这不是结束。

　　只是开端。

　　周野心怀怨恨，必然会找来更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