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墟绘制传说》余归月

13、013 名起

　　二星逆序纹路悬于半空。

　　银白微光看似轻柔，却牢牢锁住了张恒周身的星气流转。

　　堂堂二阶星徒，体内顺畅的星力骤然变得滞涩卡顿，像是奔腾的河流被无形堤坝拦截，每一次运转都要承受逆序阻力。

　　这种感觉，诡异到极致。

　　修炼顺轨星术的修行者，一生依托既定星轨借力。

　　一旦被逆序星纹缠上，等于被世界规则轻微排斥，修为再高，也要被硬生生压制一截。

　　张恒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心底的傲气、底气、胜算，在短短数息之间尽数崩塌。

　　他原本以为，自己二阶修为碾压新人，抬手便可镇压一切。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

　　对方不止拥有诡异的轨迹干涉，更掌握着完全超脱星墟常理的逆序绘星术。

　　能破他星术，能锁他星力。

　　真要死战到底，他未必能赢，甚至可能被当众击溃，彻底丢尽绘星堂的脸面。

　　四周死寂依旧。

　　无数目光死死落在场中，所有人都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

　　一个无门无派、孤身外来的少年。

　　正面击溃绘星堂正式学徒的二阶星术。

　　这件事，放在整条城南长街，都是从未有过的奇事。

　　周野三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阴狠尽数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慌乱与后怕。

　　他们之前一次次上门寻衅，一次次欺辱对方弱小。

　　现在才知道。

　　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是一个藏着逆天本事、步步隐忍、绝境突破的真正怪人。

　　林贺静静立在原地，身形孤直，神色平淡无波。

　　突破二星之后，他的眼底多了一丝沉稳锐利。

　　指尖微光平稳存续，没有继续施压，也没有主动进攻。

　　他现在神魂依旧透支，强行突破换来的战力本就是极限爆发，不宜久战。

　　之所以不动手，不是不能，而是不贪。

　　刚刚突破，境界未稳，根基尚浅。

　　盲目追击、逞强立威，只会留下隐患，违背他步步为营的升级之路。

　　他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张恒，淡淡开口：

　　“还要继续？”

　　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声的压迫。

　　简单一句话，压得张恒心口发闷。

　　继续打？

　　星力被锁，术法被克，对方手段诡异至极，胜负未知。

　　一旦落败，他在绘星堂的脸面、资源、修行进度，尽数被毁。

　　可就此退走，他颜面尽失，以后在城南街区再也抬不起头。

　　进退两难。

　　僵持数息，张恒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下浓重的忌惮与不甘。

　　他很清楚——今天讨不到任何便宜。

　　对方看似修为低微，却是完克他的存在。

　　顺轨遇逆序，天生被压制。

　　“好。”

　　张恒咬牙，缓缓收起周身星气，沉声道。

　　“是我小看你了。”

　　“街头纷争，因口角而起，到此为止。”

　　他不敢再提废手、驱逐、夺财的狠话，连语气都收敛了所有傲慢。

　　能屈能伸，是修行者的本能。

　　明知必败，再逞强就是愚蠢。

　　林贺闻言，指尖微动。

　　缠绕在对方周身的逆序星纹悄然消散，化作细碎银白星屑，随风飘散。

　　张恒身上一轻，阻滞感尽数褪去，星力恢复流转。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看向林贺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轻视，不再鄙夷。

　　只剩深深的忌惮。

　　“山水有相逢。”

　　张恒深深看了林贺一眼，语气复杂。

　　“城南绘星堂，记住你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去。

　　周野三人早已吓破胆子，不敢多留半秒，连忙紧随其后，狼狈逃离街角。

　　嚣张而来，狼狈而归。

　　一场针对外来新人的碾压局，以本土修行者彻底认怂落幕。

　　直到四人走远，消失在人流尽头。

　　整条长街的死寂，才终于被细碎的议论声打破。

　　“真退了？张恒居然退了？”
　　“我的天，这外来少年也太强了吧！”
　　“硬生生破了二阶星术，还能锁人星力，这是什么恐怖天赋？”
　　“之前我还以为他必死无疑，没想到是深藏不露！”
　　“难怪他摆摊的星图比所有人都好，根本不是普通自学学徒！”

　　议论声层层叠叠，席卷整条街巷。

　　过往行人、街边摊贩、来往学徒，全部目光灼灼地看向街角的黑衣少年。

　　好奇、震撼、敬畏、惊疑。

　　短短半日时间。

　　一个无名外来流民，彻底在城南长街，打响了名头。

　　无人再敢小觑。

　　无人再敢随意欺凌。

　　无人再敢觊觎他的摊位、他的生意。

　　林贺对此恍若未闻。

　　外界的虚名、赞誉、围观，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所求从不是街头扬名，不是底层称雄。

　　是变强，是破局，是跨越万古星墟寻回慬禾。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银白微光彻底内敛，归于神魂深处。

　　突破二星的喜悦，没有冲昏他的头脑。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自我认知。

　　二星绘星，看似打赢了二阶星徒。

　　实则，他依旧弱小。

　　他能赢，靠的是规则克制，不是修为碾压。

　　论肉身、论续航、论持续作战、论大范围攻防，他依旧远远不如正统修行者。

　　刚才一战，神魂透支严重，此刻脑袋依旧微微发沉，轻微的意识模糊不断浮现。

　　代价依旧存在。

　　每一次逆序落笔，每一次打破规则，都在默默磨损他的自我。

　　只是现阶段损耗微弱，尚可承受。

　　林贺心底了然，收敛所有心绪。

　　不骄、不躁、不飘。

　　他弯腰，默默收拾地面星砂，收起残余的星图。

　　今日不再摆摊。

　　大战过后，境界初破，最需要的是沉淀、稳固、打磨根基。

　　急于赚钱、急于露锋芒，只会导致境界虚浮。

　　升级流，根基永远大于速度。

　　他需要尽快回到石屋，调息静养，彻底稳固刚刚突破的二星绘星道，把今日的战斗感悟、绝境突破的经验，尽数消化。

　　将临时的爆发，化作真正属于自己的实力。

　　收拾完毕，林贺无视所有打量目光，转身离开街角。

　　步履平稳，背影孤冷，从容淡定。

　　任由身后议论声沸沸扬扬，他自独行前路。

　　一路走回流民片区。

　　路上不少低层修行者认出了他，纷纷侧身避让，目光敬畏，无人敢靠近、无人敢挑衅。

　　一日之间，地位天差地别。

　　从前人人可欺的外来流民，如今已是城南街区无人敢惹的绘星奇才。

　　可林贺始终心如止水。

　　推开石屋石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小屋重回寂静。

　　昏暗、简陋、冷清，却最安稳。

　　林贺盘膝坐于石床之上，闭目调息。

　　神魂缓缓舒展，稀薄的星气顺着他的绘星本源缓缓入体。

　　他开始复盘今日整场死战。

　　从最初被压制、被封锁、濒临透支，到绝境突破、二星成型、逆序破术、逼退强敌。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落笔，每一次星轨干涉。

　　尽数在脑海中回放、拆解、吸收。

　　战斗经验、落笔节奏、逆序分寸，飞速成熟。

　　原本刚刚突破、尚且虚浮的二星境界，在短短半个时辰的调息沉淀之下，快速稳固、扎实、凝练。

　　他彻底站稳了二星绘星者的根基。

　　从今往后。

　　他拥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反击之力、逆序破术之力。

　　不再任人欺凌。

　　可他心底依旧清醒。

　　这只是起步。

　　星落城只是最底层的新手囚笼。

　　张恒、绘星堂，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蝼蚁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