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是吗？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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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我！都怪我！”
夜半，薄薄的窗纸被屋内烛火染上模糊的亮色，映出桌边的人影。
方氏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那天碧霭从她眼前被带走的场景。
在床上躺得烦躁，心里发慌，干脆起来坐会儿。
她这心里惴惴不安了一天一夜，连方逊的学业也没心思管，白天在书铺也是心不在焉的，晚上更是睡不着觉。
她愧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碧霭。
那天碧霭从她面前被带走，方氏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求救和报官，当时恐惧像一只大手扼住她的喉咙，她想，会不会是方逊写的这个诗被发现了，有人想害他们？碧霭是不是为他们挡了灾？
方氏丈夫去世得早，只留下一个书铺，她一个人带着儿子，既要学着操持书铺，又要关心儿子的学业，其实过得很累。她也没什么指望，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儿子考取功名，成家立业。
她当时愣了好久才派人去蒲家报信，她自己不敢去，她不知道这件事跟方逊抄的那首诗有没有关系，但她不敢赌，只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不见蒲家人，起码她心里没那么难受。
方氏丈夫去世后，蒲家看她一个妇人撑起一个家庭不容易，经常照顾她的生意，还为她吸引来了不少客源。
方氏是真的打心里感激蒲家，要怪就怪自己太胆小了，她这一日一夜只能不停乞求菩萨保佑：保佑碧霭平平安安归来，保佑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
夜色渐渐淡了，盛京在阵阵鸟鸣中迎来第一缕天光。
蒲泠昨晚睡得不好，一直在浅眠，一早就被鸟叫吵醒了。
“小姐，今日让阿兰姐休息吧，奴婢来伺候您！”碧霭今日竟也这么早就起来了，听到屋内动静，进来跪坐在床下。
蒲家主子少，下人自然也少，她的三个侍女都是自小就跟着服侍的，感情非常人可比。
而碧霭又是这三个人中最小最单纯，也是身世最凄苦的，阿兰和章桂家人都在盛京，逢年过节偶尔可以回趟家，只有碧霭是被家人卖到这边来的，没有家人。
大家就都不约而同地照顾她，不让她干太重的活，碧霭虽然单纯，但心里看得明白，平时从不偷懒，嘴还特别甜，全府上下没有人不喜欢她。
昨日知晓小姐竟然带着阿兰、章桂亲自去找她了，碧霭感动得哭了整整两个时辰，今天特意起得早早的，一定要抢了阿兰的差事亲自服侍小姐。
“我就说，你平时哪有这么勤快。”蒲泠笑着摸了摸碧霭的头，她一直把碧霭当妹妹，碧霭能平安回来她很开心，“这是知道让我们担心了特意来卖乖。”
蒲泠起身：“今日就给你一个面子，让你伺候我一回。但你还小，还要长身体呢，以后早上多睡会，晨起伺候的活交给阿兰和章桂。”
末了，又补了一句：“你白天多做点别的就行了。”
碧霭高兴地点头，替蒲泠取了衣裙首饰来，一边为她穿戴一边说了想去岑府拜谢恩公的事。
蒲泠昨晚回来就听碧霭说了事情经过，自然答应了，看了碧霭一眼，感叹道：“英雄救美，救命之恩，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被你碰到了。”
碧霭被说得脸一红：“小姐又乱说！”
她慌忙找了几根钗子往蒲泠发髻上簪，突然想到一句揶揄蒲泠的话：“小姐莫不是羡慕我，难道还想被岑公子英雄救美吗？小姐那日被英雄救猫时明明说了，再也不觊觎岑公子！”
最后一句话碧霭故意一字一顿、加重了音量说。
蒲泠恼羞成怒，把她推出门：“你出去！我自己簪，以后再也不让你伺候了！”
把碧霭赶出去后，蒲泠坐下，懊恼地叹了口气。
对呀，那天被他救，自己明明发誓不再觊觎他的，他救了自己的命，这次他的人还救了碧霭的命，两条救命之恩压在头顶，她怎么能还想着算计他呢？
但是刚刚，她确实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桥段。
好罪恶。
*
“你怎么样？”拾安看今天闻津的精神好了些，过来陪他说会话。
拾安和闻津小时候一起入的府，同时被选为岑玄砚的侍从，但拾安觉得闻津更像岑玄砚，平时一样寡言少语、一样悲喜不形于色。
但是某种程度上说闻津比岑玄砚更沉静，岑玄砚私下里还能看出来点情绪，偶尔也会毒舌怼人，但闻津看上去像是真的除了执行任务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上心。
拾安自己性子活泼油嘴滑舌，岑玄砚当初选择把他留下来侍奉，而闻津习武很有天赋，经常有任务在外，不经常在府里。
拾安看到闻津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心里酸胀胀的不好受。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要不下次你留下来，我出去处理外面的事吧。”
从小一起长大，闻津怎能不知道拾安在想什么，他嘴角动了动，淡淡开口：“你去了明天少爷这么多年筹谋的就一下子毁了。”
好扎心的话。
拾安心里那点酸胀消失殆尽，觉得闻津连岑玄砚的毒舌也快学到了。
闻津又轻声说：“况且我也处理不好府里这些事。”
拾安不习惯这样尴尬的氛围，又开始跟闻津说其他的事。
“你还不知道吧，我昨日见到的那个姑娘，真乃女中豪杰。”拾安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还习惯性地添油加醋了许多，“当时那姑娘话音一落，公子的脸就红了，我跟着公子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公子的脸这么红过，生病发烧时都没有那么红。”
拾安边说边笑，昨日在现场他不敢笑，憋得特别辛苦，但是现在只有闻津在，他可算能好好笑一会了。
“不过也是，少爷朋友都很少，跟小娘子的相处那就更少了，难怪这么纯情。也只有那个小婢女，敢当面调戏少爷。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当时我都笑出来了，幸好没被发现哈哈哈哈哈哈......”
闻津看着拾安身后步步逼近的公子，默默同情了拾安一秒，用放在被子里的手隔着被子用力捅了他一下。
“是吗？那我现在听到了。”腹部痛意传来的同时，冷冽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拾安感觉后颈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他根本不敢回头面对。
“诶，你们都在这啊，我说怎么到处看不到人。”
一道声音自门口响起，陆双雁一边说一边进来。
对拾安来说这简直是救世主降临，他连忙起身：“陆太医快坐快坐，我先去泡茶了。”
他几乎是飞速逃离了这个令人尴尬的房间。
陆双雁不明所以：“泡茶这样的事什么时候还要他做了？”
“出息了。”岑玄砚扯了下嘴角，掀了掀衣袍坐在椅子上。
闻津郑重谢过陆双雁，他知道陆双雁医术高明，在太医署里都能算得上名医，一般官员请他治病都请不动。
陆双雁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岑玄砚上午被陛下诏进宫问上阜的事。
“玄砚，我知道这事棘手，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毫无进展，但朕相信你的能力，太子也总是跟我夸赞你，你不要辜负我们父子的希望啊。”
虽然是些鼓励的话，但也是无形之中给他压力。
岑玄砚不怕查不出来，只要对方做了事，就一定会露出马脚，他怕的是陛下等不及。
还需快一点，再快一点。
岑玄砚指尖点着桌子，眼帘垂着：“你今天去看绢花了吗？”
“看了。”陆双雁神色难得正经，“本来我还以为是你多心了，没想到那铺子的确有点奇怪。”
陆双雁从袖子里拿出一朵绢花，跟那日碧霭的一模一样，只是花蕊中间多了一粒小小的珍珠，闪着润泽的光。
“一个街边的小摊，连个店面都没有，居然拿得出镶了珍珠的绢花来卖，确实有几分蹊跷，”陆双雁把绢花放在桌上，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细小胡茬，“我把所有卖绢花的小摊都逛了一遍，只有她家的绢花有带珍珠的款式。”
岑玄砚接着他的话分析：“且不说盛京离海远，不产珍珠，就算有珍珠，一个摆摊的哪来的本钱进货？而且我看这珍珠虽小，成色却不错，想弄到手怕要费一番功夫。”
陆双雁也是这样想的，但他今日没有多问，万一真的有问题反而打草惊蛇了。
岑玄砚拿出个盒子，打开推到陆双雁那边，里面躺着一黑一红两颗小珠子。
陆双雁认出来了，苦笑一声，这伙人又冒出来了。
“闻津在上阜那边暗访这么久，他们就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陆双雁觉得难以置信。
闻津摇头：“他们非常谨慎，而且看上去不止布局在上阜这个地方，有时候好不容易发现一个人的行踪，等到我跟去时他就停止一切行动了，根本无从查起。而且上阜那个地方妖很多，我行动也不方便。”
上阜在一处平原上，据说那里一开始就是妖族聚居的村落，后来人族与妖族越走越近，不少人族就搬过去了，但人口还是以妖族为主。
听说那边的妖不比盛京的妖，有些古板封建，不太喜欢外来人族。
这一年来都是这样，一有线索就断了，他们像被困住的蚂蚁，一直在一个圈里打转。
“我想亲去一趟上阜。”
岑玄砚抬起眼，眼角微微上挑，像昳丽的小钩子。
“你去干什么？”
“捉妖。”
桌上的匣子“啪”的一声被合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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