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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间余烬,骤赴山海
纯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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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病房冷得像终年不化的霜。
消毒水的味道密密麻麻钻进鼻腔,掩盖了所有温热的气息,只剩下仪器冰冷、规律的声响。
滴答——滴答——
绵长平缓的机械音忽然被一道尖锐、平直的单音刺破
滴——
刺耳的长鸣骤然响彻整间病房,那条起伏跳动的绿色波纹,彻底拉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
江苓的指尖猛地一颤。
他死死攥着床边女人枯瘦微凉的手,那双手曾无数次温柔地抚过他的发顶,替他擦去眼泪,撑起他灰暗的童年。可此刻,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再也不会回暖。
少年的喉咙干涩得发疼,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吐出两个字,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妈妈。”
无人回应。
房间里只剩下冰冷的仪器长鸣,宣告着最后一位爱他的人,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江苓安静地坐在病床边,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今年十七岁,身形清瘦单薄,像是被人间风霜反复磋磨过的野草。皮肤是常年不见暖阳的冷白,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下颌线条干净却单薄,没半点少年人的圆润稚气。眉眼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下垂,自带几分温顺柔软的弧度,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早已没了半分光亮,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盛满了化不开的落寞。
额前的碎发软软垂着,遮住了部分眉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鸦羽般覆在眼睑上。他唇色偏淡,整张脸干净清透,却苍白得让人心慌,单薄的肩膀微微塌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在这冰冷的人间里。
他自小体弱,母亲常年卧病,大半辈子都耗在了病痛与清贫里,拼尽全力拉扯他长大。如今灯枯油尽,留他一人,孤零零留在这空荡荡的世间。
简单处理完后事,江苓掏空了母亲留下的所有积蓄,草草安葬了唯一的亲人。
没有葬礼,没有宾客,一方小小的土堆,就是他与过往人间所有羁绊的终点。
从此,世间再无替他遮风挡雨的人。
无家可归,身无分文,三餐无着。十七岁的少年,被迫扛起了颠沛流离的人生。
往后的日子,江苓活成了城市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影子。
天亮出门,天黑归来,整日穿梭在街头巷尾,靠着捡拾废品换一点微薄的零钱,勉强糊口。他从不与人争执,沉默又温顺,总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活着,像尘埃里肆意求生的微光。
初秋的傍晚,晚风带着微凉的凉意,卷着街边的落叶簌簌飘落。
江苓蹲在老旧小区的垃圾桶旁,低头整理着手里的塑料瓶,余光忽然瞥见巷口的角落,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小孩。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上的旧衣服洗得发白,沾满灰尘,小小的脸蛋冻得通红,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漆黑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来往的路人,眼里满是惶恐与无助。
江苓的心猛地一软。
同样的孤苦无依,同样的漂泊无家,让他瞬间看懂了小孩眼底的茫然。
他放下手里的废品,缓步走过去,蹲在小孩面前,放轻了所有语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孩怯怯地抬头看他,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小声地吸了吸鼻子。
没有人来找他,没有亲人,没有归属。
江苓沉默了很久。
人间太苦,他本自顾不暇,可看着这小小的、和自己一样被世界抛弃的孩子,终究狠不下心转身离开。
他伸出微凉的手,轻轻牵住小孩冻得冰凉的小手,声音温柔得像晚风:“跟我走吧。”
小孩愣了愣,随即小心翼翼地攥紧了他的手指,乖乖点了点头。
从此,荒芜的人生里,江苓多了一个牵绊。
夜里躺在廉价破旧的出租屋硬板床上,看着身边睡得安稳的小小身影,江苓轻声给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取了一个温柔的名字。
“以后,你就叫许岚吧。”
晓岚入怀,微光破晓。
他希望这个孩子,往后能穿过人间迷雾,遇见山川晚风,岁岁安然,岁岁有光,不用再像自己一样,深陷泥泞,满目灰暗。
往后数年,岁岁朝夕,两人相依为命。
江苓捡垃圾、打零工,拼尽全力撑起两个人的三餐四季。日子清贫拮据,挤在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安稳顺遂,却成了江苓这半生最温暖安稳的时光。
曾经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的少年,因为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许岚,从此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也有了撑下去的全部勇气。
许岚慢慢长大,从怯生生的孩童,长成了眉眼清俊的少年。他格外黏着江苓,懂事、温柔,事事都以江苓为先,早早学会了体谅和陪伴,是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平淡清贫的日子缓缓流淌,安稳又温柔,仿佛这样的岁月,会永远延续下去。
可人间安稳,从来都是易碎的泡影。
那天午后,阳光和煦,街道车水马龙。
江苓牵着许岚的手,穿过马路,准备去买许岚爱吃的糕点。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温柔,身侧的少年眉眼澄澈,眉眼间满是笑意。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是难得的温柔光景。
就在两人即将走到马路对面的瞬间,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长空!
失控的汽车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朝着两人猛冲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江苓只来得及下意识将身边的少年紧紧护在怀里。
剧烈的撞击感瞬间席卷全身,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
耳边的风声、鸣笛声、尖叫声尽数消弭,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江苓还死死攥着许岚的手。
天光碎裂,人世倾覆。
等混沌的意识再次有了一丝松动,周遭的车水马龙、市井烟火、清贫岁月,已然尽数消散。
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光,彻底吞没了他们的身形。
旧的人间落幕。
未知的山海,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