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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1 章 自从请杨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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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请杨芷溪帮纪雪瑶在杨府解围后,高奕承算是欠下了杨芷溪一个人情。自从前几年高奕承升任玄镜台主事后,就因公务与杨家商会有过几次接触,他冷峻疏离的气质和办事利落的风格就吸引了杨芷溪的注意,更出乎杨芷溪意料的是在与这个“徐弈”的几次闲谈中,他并不像其他世家公子般对自己趋之若鹜,却是始终恪守分寸,似乎刻意与自己保持着一定距离。
但他越是想和自己保持距离,杨芷溪就越是对他念念不忘。
几日后,杨芷溪果然派人到徐府递来帖子,邀他于上巳节同游鄞州郊外,帖子虽措辞婉约,却透着主人掩饰不住的期待。
高奕承捏着那张洒金花笺,皱起了眉头,他本能地想要推辞。自己身负太多的隐秘,此时与杨家走得太近,太容易引人注目,并非明智之举。但转念一想,若自己此次拒绝邀约的话,恐会辜负杨芷溪一番好意。杨芷溪若因被拒而迁怒自己,去杨雄面前告状的话,对自己反而不利,况且自己之前拜托杨芷溪帮忙,自己也的确欠她的。权衡利弊后,高奕承还是提笔回了一封措辞客气而简洁的回帖,说自己届时定当赴约。
杨芷溪邀约高奕承上巳节同游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徐念耳中。小姑娘一听哥哥竟然答应和杨家那个大小姐同游上巳节,立刻坐不住了。她清楚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母亲当年在宫中是如何被皇后一党逼迫至死,对杨家有着天然的敌意。
“哥哥!你怎么能答应和杨家的人一起出游?还是那个杨芷溪!” 徐念难得对哥哥板起了小脸,眼圈微红,“你忘了当初那杨皇后怎么刁难母妃的,那个杨芷溪就是杨皇后的外甥女!”
高奕承看着妹妹激动的样子,心中一软,也有些愧疚。他将徐念拉到身边坐下,温声安抚道:“念儿,你说的这些哥哥没忘。”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但有些事,哥哥也是身不由己。这次哥哥答应她,自有我的考量。哥哥向你保证,这只是虚与委蛇,我绝不会与杨家人交好,好不好?”
徐念似懂非懂,但见哥哥眼神清明,语气恳切,心中的焦虑稍减,却仍有不安。
“可是,那个杨芷溪,一看就对哥哥你没安好心!上巳节同游,谁知道她会耍什么花样?”
高奕承笑着安慰道,“念儿放心,不过是郊游罢了,哥哥答应你,一定尽快回来。”说完就离府去镇抚司了。
虽然听到了哥哥的保证,但徐念事后越想越不放心。在她心里,哥哥虽然智谋过人,但于男女之事上似乎根本不上心,而杨芷溪一看就是个有心机的。
她思来想去,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住在西厢的“雪瑶姐姐”。雪瑶姐姐聪慧又大胆,看起来很有主见,或许她能帮忙?
于是徐念找了个机会,悄悄溜到西厢来找纪雪瑶,将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
“雪瑶姐姐,你帮帮我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和那个女人走得近!万一……万一哥哥真被她迷惑了怎么办?” 小姑娘的脸上写满了对杨芷溪的不满。
纪雪瑶一边听着耳边徐念振振有词的说着自己的担忧,眼光却没有离开手中的书卷。她对高奕承和杨芷溪同游这件事,本身兴趣缺缺,那个男人心机深沉,又哪是这么容易就被人迷惑的,这次不过是为了还杨芷溪的人情,虚与委蛇罢了。
但看着徐念那双充满担忧和恳求的明亮眼睛,又想到高奕承平日里那张总是冷冰冰、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脸,纪雪瑶琥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玩味的神情。
如果明日的与美同游突然被意料外的情况搅局了,不晓得我们一贯镇定自若的徐大人会是个什么表请?
一丝恶作剧般的兴味悄然滋生,反正惊蛰针对运输队的行动还在筹备中,自己左右暂时无事,这次去凑凑热闹也不错?
“念儿妹妹,” 纪雪瑶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既然你这么担心你哥哥啊?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来帮你出出主意。” 纪雪瑶故作沉吟,随即她眼波一转,已是计上心来。
“上巳节人多眼杂,‘偶遇’总是难免的。你可以这样……” 她压低声音,对徐念如此这般地耳语了一番,听得徐念眼睛越来越亮。
“雪瑶姐姐,还是你厉害!” 徐念拍手笑道。
暮春三月的上巳节,草长莺飞,鄞州内外一派盎然生机。依照旧俗,每逢上巳节鄞州城的百姓们无论贵贱,皆会相邀至水边踏青、宴饮、祓禊,青年男女更是借此机会相约出游,互赠芍药兰草,暗通情愫。
鄞州城外的堤岸上,游人如织,衣香鬓影。男子多着宽袍大袖,头戴纶巾或小冠,气度从容;女子则衫裙飘逸,发髻精巧,环佩叮咚,间或有大胆者以轻纱覆面,更添神秘风情。随处可见席地而坐的宴饮群体,羽觞随溪水漂流,停在谁面前谁便饮酒赋诗,欢声笑语不断。更有少年郎攀折柳枝、兰草,赠与心仪的少女,少女含羞接过,或以随身香囊、手帕回赠,眉目间流转着春日特有的情愫与生机。
杨芷溪今日显然是盛装出席,一袭湖绿色绣缠枝莲纹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半臂,臂挽泥金披帛,发髻斜插一支点翠步摇并点缀几朵新鲜的玉兰花,行走间摇曳生姿,清丽脱俗。她走在高奕承身侧,努力寻找话题,从溪边新发的兰草谈到祓禊的古礼,从时兴的乐府诗说到今日身边春日的胜景。
高奕承依旧是那副疏离有礼的模样,一身低调的青色常服,衬得身形挺拔,面容却比平时更显冷峻。面对身边热情的杨芷溪,他却只是礼貌的偶尔回应。
而在离两人不远处的柳荫下,换了身不起眼藕荷色衣裙的徐念,正紧张地注视着哥哥和杨芷溪的动向。更远处的一株老槐树后,换上男装一身英气逼人的纪雪瑶正以折扇半掩面容,好整以暇地倚着树干,看着眼前即将上演的好戏。
另一边,与高奕承通行的杨芷溪,指着溪中一处水流平缓处,柔声道:“徐大人,你看那边水流平缓,羽觞停留的时间也长,不如我们去那边试试流觞之戏?听闻大人学识渊博,定能佳句频出……”
话音未落,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突然响起:“哥哥!哥哥!可找到你了!”
只见徐念手里抱着几枝硕大的牡丹,像只小兔子般从柳荫后蹦了出来,她一路跑到高奕承面前,小脸通红说道,“我找了你好久!你看,我在那边看到这几枝牡丹开得特别好,特意折来送给哥哥!上巳节就要佩花草祈福的!” 她不由分说,将手上那一大捧牡丹塞进高奕承怀里。
高奕承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怀鲜艳夺目、香气浓烈的牡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看着妹妹“纯真无邪”又带着点狡黠的眼睛,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妹妹故意的!
杨芷溪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看着高奕承怀里那捧与自己清雅格调的打扮格格不入的牡丹,又看看徐念那张此刻写满“得逞”的小脸,心中又是气闷又是尴尬。她勉强维持着风度,微笑道:“原来是徐小姐,真是巧遇。”
“是呀是呀,杨姐姐好。” 徐念“乖巧”地和杨芷溪打招呼,然后立刻又转向高奕承,扯着他的袖子,“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听说那边有卖好吃的艾草糕!还有,我刚才看到有人用柳条编了小篮子,可好玩了,哥哥你给我编一个好不好?” 她完全无视了杨芷溪,拉着高奕承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成功打断了杨芷溪的“流觞之约”。
高奕承无奈,只得对杨芷溪带着歉意地点点头,就被妹妹半拉半拽地拉着走在前面,杨芷溪咬了咬唇,只好有些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杨芷溪想与高奕承吟诗作对,徐念就会立刻插嘴,代替哥哥对上杨芷溪出的对子;每当杨芷溪指着某处景致感叹,徐念就会拉着高奕承说那边有卖糖人的要哥哥买给她;杨芷溪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安静些的溪边石凳想与高奕承坐下一起休息,徐念就会“恰好”脚下一滑跌倒,引来哥哥的全部注意力……
这一切都被远处槐树后某个身着一身英气男装的身影看在眼里,这位一身清秀公子打扮的游客,正用扇子掩着嘴偷笑。尤其是看到高奕承那一脸无奈却又不得不配合妹妹的表演、还得向杨芷溪致歉的僵硬表情时,她简直要笑出声来。
这个男人,算计生死、谋划行动时那么精明冷酷,此刻却被自家妹妹和一场幼稚的“破坏行动”弄得束手束脚,这反差让她觉得实在太有趣了。
杨芷溪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她精心准备的诗词、营造的氛围,被徐念这横冲直撞的小丫头破坏得一干二净。眼看日头渐高,自己几乎成了这对兄妹出游的陪衬,她终于忍无可忍,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仪态,寻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带着丫鬟匆匆告辞了,临走前看向徐念和高奕承的眼神,充满了委屈和幽怨。
徐念看着杨芷溪远去的背影,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转头看着一脸无可奈何的高奕承,小心翼翼的说:“哥哥,杨姐姐走了,你不会怪我吧!”
高奕承略带无奈,但依然温柔的摸摸妹妹的小脑袋,说道:“怎么会呢,哥哥不怪你,但是下不为例。快回家去吧。”
徐念听到这句后如蒙大赦,高兴的一路小跑,汇入了上巳节人流中
人群渐散,溪边恢复了相对的宁静。高奕承看着妹妹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后,这才缓步走向那株老槐树,刚才脸上面对妹妹的温柔渐渐褪去。
“看够了?” 他停在树下,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纪雪瑶从树后转出来,放下了手中遮面的折扇,但脸上的笑意依然未消,琥珀色的眼眸在斑驳树影下闪着狡黠的光,调侃着高奕承道。
“徐大人今日真是艳福不浅啊,先有佳人相约,后有妹妹‘献花’,这上巳节过得可真热闹。”
高奕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牡丹,又抬眼看向纪雪瑶,终于露出几分真实的无奈:“是你给念儿出的主意?” 虽是疑问,但语气却透着十足的笃定。
“徐大人为何认定就是我给念儿出的主意?”
“念儿平日里最不喜背那些诗词歌赋,可今日却能对杨芷溪的词句应付自如,你要我如何相信她背后无没有高人指点?”
“哦,那为何徐大人就肯定这个出主意的人是我呢?”纪雪瑶脸上笑意不减。
“念儿相信的人不多,这些事情她也只信的过你。”高奕承轻轻叹了口气,略带三分无奈的语气说道。
“其实我也没出什么主意。” 纪雪瑶笑容却更盛,“不过是念儿妹妹担心你,找我帮她出出主意。而我呢,恰好也想看看徐大人如何应付这种温柔阵仗。”纪雪瑶语气中的调侃语气不减,脸上的笑意更盛,她向高奕承走近两步。
“被自家妹妹和杨大小姐环绕其间的感觉如何啊?徐大人这福气可是让旁人羡煞不已啊。”
她语气里的调侃和戏谑毫不掩饰,甚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也许是自己打心底里本就不想来赴约,因此纪雪瑶和徐念联手演的这场戏,并未让高奕承发自心底的恼怒。看着她此刻近在咫尺、笑颜如花的脸,高奕承此刻心中那点因被打扰而产生的一丝不悦,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
“胡闹。” 他最终只是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却并不严厉。随后他将怀里的牡丹往她面前一递,
“那我将这让人羡慕的‘福气’送你如何?”
纪雪瑶看着那捧过于鲜艳欲滴的牡丹,假装嫌弃地往后仰了仰:“徐大人的福气,小女子我可消受不起,还是徐大人自己留着,慢慢消受吧。”
高奕承知道她辞锋犀利,与她继续斗嘴讨不到什么好处,于是不再说话。
纪雪瑶也收敛了玩笑之色,她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好戏看完了,我也该回去了,徐大人,” 她冲他眨了眨眼,“下次若再有这等‘好戏’,记得提前知会我一声。”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翩然而去,留下一个洒脱又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高奕承站在槐树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春日午后的光影里,又看了看怀中那捧牡丹,略微无奈的摇了摇头,唇角却挂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