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音渡》爱种蓝莓的小鱼

2、出生 静静等

　　静静等待了五个月后，一个安静的午后，撕裂般的痛感席卷而来，束缚骤然松开，谢音书拼尽这具小小身体的全部力气，抢先向外钻，刺目的光亮轰然扑入感官，新生儿本能的啼哭响彻产房。
　　她降生了，谢家二房，龙凤胎之中的姐姐，谢音书。片刻后，另一个婴孩也被抱出，是她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弟弟，谢允昭。
　　乳母温暖的怀抱裹住小小的婴孩身体，谢音书睁着一双漆黑清透的眼眸，那一双瞳仁里没有寻常新生儿的懵懂混沌，只盛满了审慎与戒备。
　　产房内外人声熙攘，父亲谢岐山一身还未褪尽的工部侍郎官袍，立在廊下等候，听见一双儿女平安降生，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母亲孟兰芝是江南孟总督家的幼女，百年望族养出来的女子，刚经历生产，面色苍白虚弱，却温柔望向襁褓之中的一双孩儿。
　　祖父谢逊，持重守礼的谢家老主，祖母萧明珠，当今圣上的亲姑奶奶，金枝玉叶的公主，一身华贵褙子，亲自过来探望这对龙凤胎，府中亲眷往来不绝，贺喜之声络绎不绝。
　　谢音书安静的躺在乳母乔氏怀中，安静地观察周遭一切，婴孩的日子漫长而煎熬，该啼哭的时候便啼哭，该沉睡的时候便闭眼休憩，只有夜深人静，满屋人沉沉入梦后，小小的身体闭着眼，反复叩问脑海里那道冰冷的系统。
　　【系统，什么时候可以返回原来的世界。】
　　回应她的大多只有一片死寂，偶尔才会浮起一句简短机械回复【尚未到时机。】没有归期，没有解释，时间缓缓流淌，一岁，两岁。她学着牙牙学语，学着蹒跚走路，把现代灵魂牢牢包裹在孩童外壳之下。
　　府中仆妇只当二姑娘性子安静，比别的孩童沉静几分，只道是天生性情，无人怀疑内里另有乾坤。
　　谢音书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这是一处不见史册记载的异世王朝，她借腹出生，灵魂却是来自千百年之后的现代人，一旦流露出半分与这个时代不同的言行，等待她的便是无法预估的灾难。
　　言语、神态、举止，每一处都必须贴合世家襁褓婴孩该有的模样，恐惧、乡愁、对系统的怨怼，全部都被谢音书死死压在灵魂深处，不能，也不敢外露。
　　弟弟谢允昭与她一同长大，那孩子生得明眸皓齿，天生跳脱，整日跑跑闹闹，看似没心没肺，可谢音书不止一次捕捉到，那双看似顽劣的眼睛，会若有似无的落在自己身上，他仿佛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同胞姐姐和其他别的孩童有些不一样，只是年纪尚幼，不懂那异样究竟是什么，只是本能的黏在她身侧，姐姐去哪儿，他便要跟去哪里。
　　三岁时给家里的孩童请启蒙先生教习，是谢家百年来的规矩，白日里，一双龙凤小儿在谢家府院中嬉笑玩耍，等到夜幕降临，四下寂静下来，便是谢音书独属于自己的时辰。
　　自从启蒙识字后，谢音书每天完功课后，都会翻看一些医书图谱。谢音书外祖母孟老夫人远居江南，医术冠绝。当年孟兰芝出嫁京都，老夫人便将手抄的医书和一套粗浅防身武诀托人送入京中，叮嘱女儿闲暇可以研读，后来这些书籍在谢音书四岁时被谢音书拿去研读。
　　白日不便展露，她便等到夜半，借着窗棂漏进来的淡淡月光，悄悄翻看草药图谱，默记汤头配方。
　　孩童骨骼稚嫩，不可过度耗损，习武亦是点到即止，一招一式都练得隐忍克制，只会在晚饭后和弟弟谢允昭在院子里练一点基础功法。
　　医术，拳脚，都是乱世锦绣堆里的自保铠甲。京都繁华万丈，可高门大院之下处处藏刀。京城本就世家倾轧，朝堂波诡云谲，一步踏错，便会万劫不复。
　　知道何时才能归乡，但在等待系统开启归途的同时，必须先护住自己这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