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29 要跟我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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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的夜色落得格外沉。
秋风刮了一整晚，窗外的树叶哗啦哗啦响，把整条街区的夜色吹得安静又凉。
家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开灯的喧闹，只有客厅一盏暖黄的小吊灯亮着，温温的光线铺满整个屋子。
父母这周出差不在家，偌大的房子，从头到尾就只有宋知和宋樾两个人。
从周三撞见夏楠的秘密之后，宋知就一直闷着情绪。
心里压着两层心事，一层是自己藏了许久、不敢外露的隐秘心思，一层是替夏楠守住的、绝对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双重的压抑堆在心底，让他这几天格外沉默。
不爱说话，不爱热闹，不爱独处对峙，能躲就躲，能安静就安静。
放学拖延离校，回家紧闭房门，吃饭低头沉默，全程拘谨疏离。
哪怕宋樾一而再、再而三地温柔关心、耐心追问，他也始终咬着牙不肯吐露半个字。
只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累了，心情不好，没有别的事。
宋樾看穿了他的别扭和心事重重，却没有半点逼迫。
只是默默包容，默默迁就，依旧每天等他放学、给他做饭、轻声叮嘱，一如既往的温柔。
只是没人知道，看似淡然包容的宋樾，心里早已藏了小小的私心。
宋知这阵子刻意躲着他、避着他、跟他保持距离，疏离又拘谨。
短短十几天的疏远，对宋樾来说，格外难熬。
从小到大朝夕相伴的人，突然处处闪躲、刻意冷淡，哪怕只是安静的、无争吵的疏离，也足够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他看得清楚，宋知是心虚、是别扭、是心里藏事，不敢跟他亲近。
既然宋知刻意躲着他、不愿主动靠近。
那他就主动一点。
不用逼迫，不用试探，不用戳破所有隐秘。
只是借着一点无伤大雅的借口，悄悄靠近，悄悄打破这份僵硬的疏离，悄悄贪心留住独处的温柔。
周五晚上九点多。
宋知洗完澡，吹干头发，就老老实实缩回了自己的房间。
跟往常这几天一样，关门、落得清净、独自发呆。
房间里开着书桌的小台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他摊开周末要写的作业摆在桌上，笔尖抵着纸面，却半天落不下去一个字。
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教学楼后梧桐树下，夏楠和吴钰相拥的安静画面。
一会儿是自己日复一日躲闪宋樾的别扭和愧疚。
一会儿是昨晚宋樾温柔的追问，那句轻轻的“我一直在”，反复在耳边打转。
他心里清楚自己很过分。
宋樾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半分，永远温柔、永远包容、永远偏疼他。
是他自己心思龌龊，藏着不该有的执念，所以心虚躲闪，刻意疏远。
连最基本的坦诚相处都做不到。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越在意，越害怕暴露。
越喜欢，越不敢靠近。
只能一遍遍躲，一遍遍压抑，一遍遍自我内耗。
正趴在桌上漫无目的地发呆，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节奏很轻，很慢，是宋樾专属的敲门方式。
宋知心神微微一紧，迅速收敛所有杂乱的情绪，摆正坐姿，哑声应了一句。
“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
宋樾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居家睡衣，头发半干，带着刚洗完澡的温润水汽。
身形挺拔，眉眼清浅，周身没有半点压迫感，依旧是温和松弛的模样。
他手里空无一物，没有牛奶，没有书本，没有东西需要交接。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宋知身上，淡淡打量了他两眼。
看着少年乖乖坐着、拘谨紧绷、眼底藏满心事却不肯说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浅淡笑意。
藏着一点小小的、得逞的私心。
“还没睡？”宋樾轻声开口，语气平平淡淡，跟平时的闲聊没有区别。
“嗯，写会儿作业。”宋知低头看着桌面，不敢抬头对视，语气软软的，带着未散的沉闷。
“不用熬太晚，周末可以慢慢写。”宋樾缓步走进房间，顺手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瞬间封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狭小、安静、私密。
宋知下意识更拘谨了一点，背脊微微绷直，指尖轻轻攥着笔杆。
心里悄悄揣测，宋樾是不是又要追问他心事、又要温柔开导他。
他已经想好说辞，依旧是那两句敷衍的话——太累了，没什么事。
不管宋樾怎么问，他都不会松口。
可预想中的追问并没有来。
宋樾走到房间中央，目光随意扫过天花板，扫过墙面，姿态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像是真的随口检查屋子一样。
几秒后，他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又随意的感觉。
“我房间好像漏水了。”
宋知猛地一愣，下意识抬起头，第一次主动看向宋樾。
眼底满是纯粹的疑惑。
“漏水？”
他住在家里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楼上漏水，也从没见过宋樾房间有任何渗水的痕迹。
房子户型很稳，装修完好，日常连潮湿都很少有，更别说漏水。
“嗯。”宋樾点点头，语气真实又自然，半点破绽都没有。
“天花板边角渗水，墙面潮了一小块，晚上怕是会越漏越严重，没法睡。”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平淡自然，像是真的遇到了突发的小麻烦。
没有夸张，没有刻意，简简单单一句日常吐槽。
完美的临时借口。
宋知心思单纯，心里藏的只有自己的秘密和愧疚，根本不会往别的地方多想。
更不会猜到，一向沉稳克制的宋樾，会故意编借口，只为了靠近他、跟他待在一起。
他毫无防备，瞬间就信了。
眼里只剩单纯的担心和错愕。
“怎么会漏水啊？楼上住户的问题吗？”
“应该是。”宋樾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神色坦然，“今晚风大，楼上管道可能渗水，暂时处理不了，物业周末也没人上门维修。”
宋知听得认认真真，半点怀疑都没有。
还下意识替他着急。
“那怎么办？你今晚没地方睡了？”
看着少年满眼单纯担忧、毫无防备的样子，宋樾心底那点浅浅的私心，悄悄蔓延开来。
柔软又贪心。
他就是看准了宋知心思干净、单纯心软、从来不会防备他。
才敢借着这么简单的借口，光明正大赖过来。
光明正大打破这十几天的疏离和躲闪。
光明正大，贪心陪他一整个周末。
宋樾看着他，语气依旧随意温和，带着一点点商量的意味。
“没办法，暂时凑活一下。”
“我能不能这两天周末，都睡你房间？”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不突兀，不刻意，像是真的走投无路，只能暂时借住。
宋知彻底愣住了。
瞳孔微微睁大，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宋樾会突然说要跟他睡。
从小到大，他们小时候偶尔会挤一张床睡觉。
但随着年纪变大，两人早就习惯了分房睡，各自独立房间，互不打扰。
尤其是这半个月以来，他一直在刻意躲着宋樾，能不独处就不独处，能不靠近就不靠近。
两人连日常共处都少得可怜，更别说同床睡觉。
他心里瞬间升起满满的拘谨和无措。
下意识的紧张、慌乱、别扭，瞬间铺满心底。
可看着宋樾坦然无奈的样子，想着对方房间漏水没法住，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拒绝的话太自私，太不近人情。
明明是突发状况，明明对方没有别的去处。
他没有任何理由推脱。
宋知愣了好几秒，指尖微微绷紧，脸颊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热。
小声讷讷点头。
“可以……可以啊。”
“没事，你睡吧，我床够大。”
他说得老实又乖巧，完全没察觉到半分异样。
丝毫没有怀疑漏水这件事的真假。
更没有发现，宋樾眼底那点藏得极好的、刻意的贪心和预谋。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场偶然的意外。
哥哥房间漏水，没地方住，只能暂时借他的房间凑活过周末。
仅此而已。
他拘谨、他紧张、他别扭，仅仅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近距离和宋樾相处，仅仅只是不习惯同床睡觉。
仅此而已。
半点没看透对方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小心思。
半点不知道，这是宋樾精心找的借口，只为了打破他的躲避，只为了多陪他两天，多靠近他一点。
只为了贪心留住这短暂、亲密、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光。
得到应允，宋樾眼底悄然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依旧维持着无奈温和的模样。
“麻烦你了。”
“不麻烦。”宋知连忙摇头，声音小小的，格外拘谨。
说完之后，他重新低下头，心脏轻轻砰砰跳着。
莫名的局促感，席卷了全身。
原本安静冷清、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房间，瞬间就要多一个人。
还是他这十几天拼命躲避、刻意疏远的宋樾。
还是要整夜同床共处。
光是想想，宋知就浑身不自在，紧张得不行。
可他完全没理由反悔。
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
“我去拿一下枕头和被子。”宋樾轻声开口。
“嗯。”宋知乖乖应声。
宋樾转身走出房间，动作从容自然。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回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房门紧闭，墙面干净干燥，天花板完好无损，没有半点渗水、潮湿的痕迹。
干干净净，毫无异常。
从头到尾，都是他编造的借口。
唯一的目的，就是赖在宋知身边。
看着小孩这半个月一天天躲他、疏离他、跟他客气又防备，他实在耐不住了。
与其任由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任由小孩独自憋着心事、沉默内耗、不肯倾诉。
不如主动一点，借着合理的借口，打破所有距离。
不用逼迫，不用对峙，不用拆穿心事。
就安安静静陪着他，近距离看着他，陪着他度过这个周末。
贪心一点，温柔一点，赖着他一点。
仅此而已。
宋樾走进自己房间，随意抱了一个干净枕头和薄被。
动作慢悠悠的，一点都不着急。
怀里抱着柔软的被褥，心底却是难得的安稳和满足。
时隔很久，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和他贴身共处。
抱着东西回到宋知房间，推门进去。
少年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乖乖坐在书桌前，背脊紧绷，眼神放空，整个人拘谨又僵硬。
明显还没缓过来。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回神，转头看过来。
眼神软软的，带着一点无措的局促。
宋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的私心更重了几分。
把枕头放在床头，薄被叠好放在床尾。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不挤你。”
他特意主动安排好位置，分寸得当，温柔体贴，不给宋知增加半点压力。
尽量让这场临时借宿，看起来平平无奇、简简单单、只是普通兄弟凑活睡。
“嗯。”宋知轻轻点头，耳根微微发烫，不敢多看床铺一眼。
房间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拥挤。
原本空荡荡的床铺，因为多了一套被褥，瞬间充满了独处的氛围感。
密闭、安静、私密。
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知的心，一直稳稳悬着，落不下来。
紧张、别扭、拘谨，全程放不开。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明明一切都很正常。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大概是心里藏了事，大概是刻意疏远太久。
突然的亲密共处，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你继续写作业吧，我收拾一下。”宋樾语气随意，没有打扰他。
顺势拿起他床头的小遥控器，轻轻调了一下空调温度。
温度调到适宜的恒温，不冷不热，刚好适合睡觉。
一举一动，温柔细致，妥帖周到。
全程自然得不像话。
宋知压下心底的局促，勉强收回心神，低头看着作业。
可笔尖落在纸上，依旧是抖的。
脑子里彻底乱套了。
再也静不下心思考题目。
满脑子都是——今晚要和宋樾睡一张床。
这个念头反反复复打转，挥之不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夜色越来越深。
十点多，已经到了平时睡觉的时间。
宋知对着空白的作业发呆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彻底放弃挣扎，合上习题册。
“我写完了。”他小声开口。
其实根本没写多少。
宋樾一直靠在床边安静坐着，没有玩手机，没有吵闹，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
闻言抬眸，温柔应声。
“那就关灯睡觉。”
“好。”
宋知乖乖起身，关掉书桌台灯。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夜光。
昏暗、温柔、静谧。
他小心拘谨地掀开被子，躺进床最里面的位置，尽量贴着墙，缩着身子。
刻意留出很大一半的空位，尽量不跟外侧的宋樾有任何触碰。
整个人僵硬躺着，一动不动，呼吸轻轻放浅。
紧张得四肢都不敢舒展。
宋樾随之躺下，睡在外侧。
床铺很大，两人距离拉开得很足，互不触碰，界限分明。
可密闭的小空间里，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氛围安静得过分，温柔得过分，也别扭得过分。
黑暗里，没有人说话。
宋知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半点睡意都没有。
满心都是拘谨和无措。
他偷偷庆幸，还好自己没发现漏水是假的。
还好一切都只是普通的突发借宿。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完全想不到，身侧躺着的人，心思远比他以为的要贪心得多。
黑暗中，宋樾微微侧头，看向身侧贴着墙壁、缩成一小团、拘谨僵硬的少年轮廓。
眼底盛满温柔的暗色，藏着浅浅的、隐秘的贪心。
他故意编了漏洞百出的借口。
故意赖在他房间。
故意打破所有距离和疏离。
就是想这样安安静静陪着他。
看着他、守着他、贴着他。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同床共枕，安静过夜。
也足够抚平这十几天的疏离和空缺。
足够让他悄悄贪心一次。
两人就这么安静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