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1 考完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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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最后一天。
下午三点半，终场铃声响起。
铃声在整栋教学楼里回荡，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紧绷了两天的氛围，一瞬间彻底炸开。
各个考场里面，传来椅子拖动的哗啦声响，很多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两天的考试，总算全部结束。
宋知放下手里的黑色水笔，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坐在座位上，目光扫过英语试卷最后一页。
所有题目全部写完，作文也填满了，没有空着的地方。
整体做下来感觉尚可，有几道阅读拿不准，但是也都填上了答案。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面，高声提醒大家停笔，等待收卷。
答题卡顺着过道一张张向前传递，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宋知把笔收回笔袋，坐在椅子上发呆。
脑子里回放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第一天语文考试忘带橡皮，如果不是夏楠伸手帮他，现在恐怕就是另一种局面。
这两天跟宋樾相处，心态起起伏伏，前几天还在拼命疏远，这两天又强迫自己恢复平常的模样。
心里那团解不开的乱麻，并没有随着月考结束就此消失，只不过考试的时候，被做题这件事暂时压下去了而已。
卷子全部清点完毕，老师宣布离场。
学生们鱼贯走出考场。
走廊上吵成一片。
“英语完形填空太难了，好多单词我根本不认识。”
“理综大题我直接空了两道，已经不抱希望。”
“终于解放了，这个周末我打算在家睡整整两天。”
江旭从隔壁考场冲出来，一眼看见宋知，大步跑过来。
“宋知！总算熬完了！”
他脸上写满解脱，书包直接甩到肩膀上。
“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不好说。”宋知摇了摇头，“英语有两篇阅读心里没底，别的科目就看阅卷打分了。”
“我直接半崩。”江旭唉声叹气，“理综化学大题几乎写不出来，这下回去免不了要挨我爸妈念叨。”
两个人顺着人流慢慢往楼下走。
下楼的时候，宋知视线扫到不远处，夏楠正一个人慢慢走着。
她背着简单的黑色书包，没有参与周围一堆人的考题讨论，安安静静靠走廊侧边行走。
脸上看不出考完试的狂喜，也没有考砸之后的低落，情绪平平淡淡。
宋知想起考试那天那块橡皮。
他跟江旭说了一声，“你先往校门口走，我跟同学说两句话。”
“行，那我在大门那边等你。”江旭挥挥手，顺着人流先走。
宋知几步追上夏楠。
“夏楠。”
夏楠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
“考完了。”宋知开口，“前两天语文，还是要再跟你说一声谢谢。那天要是没有那块橡皮，我选择题不知道要错多少。”
“都说了只是举手之劳。”夏楠的语气很平常，没有半分客套的虚假。
“对我来说不是小事。”宋知说道，“之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班里的事情，或者文具忘记带，都可以跟我说。”
夏楠淡淡笑了一下。
“好，我记下了。”
她没有过多攀谈，也没有好奇追问他为什么会忘带橡皮，更没有顺着话题继续拉扯闲聊。
“我先出校门了。”
“嗯，再见。”
简单两句话，两个人就此分开。
宋知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挺感慨。
班里同学那么多，有不少人爱凑热闹，喜欢八卦，一点小事就会拿来开玩笑。夏楠不一样，做事有分寸，帮了别人也不会以此当话题。
跟她做朋友，会很省心。
宋知转身，朝着校门口方向走去。
校门口人山人海，家长挤在道路两边，到处都是喧闹声。
宋知目光习惯性往高三长廊那个方向望过去。
宋樾还站在栏杆边上。
今天考完试放学时间早，夕阳还悬得很高，金黄色的阳光铺在长廊地砖上。
他没有低头玩手机，就站在原地，目光望向高一教学楼出来的人流出口。
周围来来往往不少高三学生，来来去去，他就固定守在那一处位置。
宋知的脚步顿了一瞬。
这两天考试，每一天考完，这个人都会在这里等他。
哪怕自己前段时间，一次次刻意冷脸，刻意拉开距离。对方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
心口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浮上来，混杂着愧疚，还有一份不受控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宋知攥紧书包背带，把情绪全部压下去。
他迈开步子，走上长廊。
“全部考完了。”
宋樾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感觉怎么样？”
“有几题心里没把握，剩下的正常写完了。”宋知如实回答。
宋樾伸手接过他背上沉甸甸的书包，挎到自己肩头。
“考完就不用再琢磨卷子，越回想越容易心态乱。”
“嗯，我知道。”
两个人并肩顺着长廊往外走。
路上不断有学生擦肩而过。
“周末打算干什么？”宋樾随口问道。
“江旭之前约过，说考完想找几个人出去逛一逛书店，在外面吃一顿饭。”宋知说，“我还没有给他准话。”
宋樾侧过头看他。
“想出去就去。不用顾及我。”
又是这句话。
每一次，宋樾都会这样讲。
宋知垂着眼皮，看着脚下的地砖。
“我还没想好。”
其实他内心很矛盾。
一方面，跟同学出去放松，是理所应当的事。
另一方面，心底有一个声音，又下意识地想要待在家里，跟宋樾在同一个空间里面。
明明待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时时刻刻都在煎熬克制。可一旦想到要整整一天见不到，心里又会空落落的。
这种矛盾，时时刻刻在折磨他。
走出校门，走到停放自行车的位置。
宋樾开锁，跨上车子。宋知坐到后座。
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吹起校服的衣角。街道两旁行道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一路上两个人话并不多。
宋知坐在后座，视线落在宋樾的后背。
少年脊背挺直，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
他赶紧移开视线，看向街边不断向后倒退的店铺招牌。
不能一直盯着看。
看多了，心思又要不受管束地乱跑。
回到小区，上楼开门。
屋子里安安静静，父母提前发过消息，周末两天都要在单位加班，晚上依旧不会回家吃饭。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放下书包，换完鞋子。
宋樾把书包搁在沙发一角。
“先歇一会，我去买菜做饭。”
“我跟你一块下去。”宋知开口。
下楼到小区门口的生鲜小超市。
傍晚的超市人不少，大多都是下班过来买菜的住户。
货架之间人来人往，冰箱冷柜呼呼往外冒着凉气。
两个人并排推着小小的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走。
宋樾伸手拿过一把青菜，又挑了几个番茄。
“想吃什么。”
“随便，都可以。”宋知目光漫无目的扫过货架。
脑子里还在纠结周末出去聚会这件事。
江旭的邀约一直在脑海里打转。
出去，就可以拉开距离，减少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对自己是好事。
可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期待。
“在想什么。”宋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宋知猛地回神。
“没什么，就在想周末聚会的事。”他没有隐瞒，“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
宋樾停下挑选蔬菜的手，转头看向他。
“为什么拿不定。”
宋知站在货架过道，周围还有别的顾客来回走动。他不方便把心底那些扭曲的心思讲出口，只能找一个表面上的理由。
“很久没有跟他们一块出去玩了，但是又觉得，出去逛书店吃饭，好像也没有多大意思。”
宋樾安静听他说完。
“你心里更偏向哪一边。”
“我不知道。”宋知低声说道。
宋樾没有替他做决定。
“遵从你自己的想法就可以。不想去，直接跟同学回绝，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想去，那就好好出去玩一天。”
简简单单两句话。
没有劝他一定要出去社交，也没有暗示希望他留在家中。
全部选择权交到宋知手上。
宋知点点头。
“我晚上再回复江旭。”
挑好了菜，结账拎袋子回家。
回到家，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流水。宋知站在水池旁边洗菜。
宋樾在案板前面切肉，菜刀落在木板上，笃笃笃的节奏一声接着一声。
狭小的厨房，空间有限，两个人距离很近。
宋知低着头，目光死死落在手里的菜叶上，不敢转头。
只要一转头，就会看见宋樾的侧脸。
一旦视线对上，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心慌耳热。
他只能不停跟自己对话。
只是异父异母的哥哥。
只是家人之间普通的陪伴。
不能滋生不该有的念头。
可心理暗示收效甚微。
空气中还弥漫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
每一次呼吸，都能够感受得到身旁这个人的存在感。
晚饭做好，两菜一汤摆上桌。
暖白色灯光落在餐桌上。
两个人安静吃饭。
餐桌上没有太多闲聊。
吃到一半，宋樾主动提起夏楠。
“那天借你橡皮的那个女生。”
宋知抬眼：“嗯。”
“人看着挺沉稳。”宋樾说道。
“是的。”宋知说，“平时在班里不怎么说话，不爱凑热闹，性格很稳。那天考场里面，周围那么多人，只有她注意到我出状况。帮完之后也没有到处宣扬，分寸感很好。”
说起夏楠的时候，宋知心态很坦荡。
和提起宋樾时那种慌乱完全不一样。
跟夏楠相处，他的内心是松弛的，不需要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伪装情绪。
可以大大方方道谢，大大方方交谈，不需要藏任何秘密。
宋樾听完，轻轻应了一声。
“能交到这样的同学，挺好。”
晚饭吃完，分工收拾碗筷。宋知洗碗，宋樾擦桌子拖地。
家里安安静静，只有水流声和拖把摩擦地板的声响。
收拾完毕，时间还不到八点。
宋知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
江旭的消息早就弹出来好几条。
【考完解放！周末聚会去不去？】
【还有班里另外两个同学，加上夏楠，一共四个人，打算周六下午。】
宋知指尖顿在屏幕上面。
原来夏楠也会过去。
如果夏楠也在场，那场面会更轻松。有别的同学在，就不会出现让他尴尬的独处局面。
他手指悬在输入框，犹豫很久。
一方面，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多跟班里同学接触，减少自己整天把注意力放在宋樾身上。
另一方面，心底那股莫名的不舍依旧盘旋不散。
他点开对话框，敲下回复。
【可以，周六下午我过去。】
发送出去。
江旭几乎是秒回，发过来一个欢呼的表情包。
【太好了！下午两点，书店门口集合。】
宋知把手机锁屏，搁在沙发茶几上。
宋樾这时端了两杯温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
“决定好了？”
“嗯，周六下午跟他们出去。”宋知接过玻璃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
“也好。”宋樾在沙发另一边坐下，身体和他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出去散散心。月考结束，一直闷在家里也会闷出情绪。”
客厅落地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小区住户家的灯光，一扇一扇亮起来。
窗外偶尔传来楼下行人说笑的声音，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变得模模糊糊。
沙发上两个人各占一边，没有说话。
沉默并不尴尬，是居家日常那种很平淡的安静。
宋知捧着水杯，目光落在玻璃杯里面晃动的水面。
周六要出去。
也就是说，周六一整天，他不用时时刻刻跟宋樾共处一室。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件好事。
长时间近距离相处，只会让他内心的执念越来越重。拉开一点距离，对所有人都好。
可是心底的感受，却并不觉得轻松。
一想到周六白天，家里就只剩下宋樾一个人，心里就堵堵的。
他偷偷侧过头，余光瞥向身侧的人。
宋樾靠着沙发靠背，脑袋微微后仰，闭着眼，像是有点疲惫。
高三一轮复习，加上前一段时间的模考，他的压力同样不小。
灯光落在他脸上，眉眼轮廓安静柔和。
宋知只敢飞快扫一眼，立刻收回目光。
不能多看。
看多了，那些压下去的情绪，又要全部翻涌上来。
他在沙发上面坐了一会，实在坐不住，站起身。
“我回房间了。”
“嗯。”宋樾睁开眼睛，看向他，“早点休息，不用再翻复习资料。”
“知道。”
宋知拿起手机，转身走进自己卧室，关上房门。
房间里面安安静静。
他走到书桌旁边坐下，没有开灯，只靠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线。
整个人陷在椅子里面。
房间一墙之隔，客厅里面还有淡淡的动静。宋樾还在沙发那边。
明明只隔一道门板，可宋知却觉得，自己和对方中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这份心思，没有办法讲给任何人听。
不能告诉江旭，不能告诉夏楠，更加绝对不能让宋樾察觉半分。
一旦暴露，现在这份平静的居家生活，会直接碎得一干二净。
他们两个，名义上是兄弟。
就算没有血缘，这份家人的身份摆在明面上。
他这份心思，本身就是不合时宜的。
是错的。
宋知抬手，双手捂住脸。
这段时间，忽远忽近，一会儿刻意疏远，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反复拉扯，内耗不断。
人已经很累。
可是没有解决办法。
他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把心底这份东西直接抹除。
他只能硬扛。
只能不停伪装，不停克制。
周六出去跟同学聚会，算是短暂地逃开片刻。
但是周六结束之后，依旧还要回到这个家，还要日复一日地朝夕相处。
没有终点。
不知道这种状态，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坐了很久，他才伸手拧开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铺满整张书桌。
桌面上还摊着前几天月考复习的错题本，书页还停留在之前标记过的页面。
他伸手把错题本合上，推到桌子角落。
考试已经结束，暂时不需要再去翻看。
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时不时亮一下，班级群里面同学们聊得热火朝天，讨论周末的安排。
夏楠偶尔会在群里回复一两句，言语简洁。
宋知点开群聊，随便翻了翻聊天记录，又把页面关掉。
他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被台灯的余光映出淡淡的光晕。
闭上眼睛，脑海里面不受控制，又浮现宋樾的模样。
晚饭的时候，沙发上面，长廊等他的时候，每天早上厨房里，无数零碎的片段，一段段在脑子里回放。
宋知猛地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
他翻身侧躺，拿被子半捂住自己。
强迫自己不要再回想。
周六出去。
跟同学待在一起。
多接触外面的人。
也许时间久了，这份不正常的执念，会慢慢变淡。
只能寄希望于时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宋樾回隔壁房间了。
隔壁房间房门咔嗒一声轻响。
两间卧室，一墙之隔。
两个人各自待在自己的一方小空间。
黑夜漫上来，屋子里安安静静。
没有激烈冲突，没有争吵，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情节。
就只是普普通通一个考完月考之后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