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星际ABO】》江淮者云

5、第 5 章 第五章地下

　　第五章

　　地下训练场的灯管在头顶发出嗡鸣。
　　宣岱盯着光脑屏幕上闪烁的机甲参数，手指在操作台娴熟操作。
　　作为特勤系的全才，他不仅战机工程，在光脑系统研究方面更是公认的强项——这也是苏亚一大早就神神秘秘地把他拽来的原因。
　　"拜托了！"苏亚双手合十，从包里掏出一台老旧的光脑终端，"帮我看看这个。"
　　这让宣岱很诧异。但一想起对方是苏亚·卡斯兰，又觉得再正常不过——这人永远在做一些让人意外的事，久了反而觉得正常。
　　苏亚的光脑核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解释说，这原本是母亲的。
　　宣岱检查后发现，底层逻辑与现行系统大同小异，对标目前的机甲型号，只需稍作调整就能适配。
　　"这台光脑的架构比现在的老一代，"宣岱一边输入指令一边说，"但胜在稳定。不会把太多决策权交给算法，我觉得这样更……务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展开的核心架构图上，眉头微微皱起。
　　"而且……"他迟疑了一下，"也简洁很多。"
　　苏亚凑过来看了一眼："简洁不好吗？"
　　宣岱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作为光脑核心方向的研究者，他不止一次产生过类似的困惑：现行的主流核心系统总是有太多的冗余模块，功能并不起眼，也没有提升性能。反而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让路，又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这台老旧的光脑上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正常"。
　　"嗯，会不会是我爸爸……给这东西减了肥呢？他们俩最讨厌麻烦的东西了。"苏亚回忆道。

　　等待跑数据的间隙，宣岱背靠着操作台，目光落在苏亚脸上。那家伙正蹲在旁边的零件堆里翻找什么，露出一小截汗湿的脖颈，发尾扫在上面，什么也藏不住。
　　"你的爱好真是与众不同。"宣岱说。
　　苏亚从零件堆里抬起头。
　　"你入学测试，我看过。"宣岱说，"S，一连串的S。这样的成绩，放在任何一个Alpha身上，军部早就抢着给你授勋了。"
　　似乎被这玩笑逗乐了，苏亚开始认真琢磨自己胸前的空间能挂多少徽章。
　　"不过呢我可是个Omega啊。"苏亚由衷感叹。
　　"对。所以他们都装作没看到。"宣岱说，"是看见了，才更不能承认你。与其为你破例，不如当你不存在。"
　　"……学长，"苏亚慢慢说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替我生气呢？"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怎么看待一代机甲。"苏亚答非所问。
　　宣岱不满他转移话题，但还是认真作答，
　　"……一代虽然技术相对传统，但是在极端环境下不会过度依赖光脑，传感器和算法——真遇到恶极端情况……比如虫族的干扰……驾驶员的应对更重要。"
　　这些念头，他显然是琢磨过的。
　　"而现在的，平时作战确实高效，可一旦系统被干扰，也许会直接瘫痪。"
　　"我父亲也这么说过，可惜军部并不在意。"
　　"二代机风头正盛，大家都为此狂欢……"宣岱真诚的说道，
　　"但卡斯兰家族的意见，应当得到尊重。"
　　卡斯兰……苏亚的家族出身科学院，更是研发一代光脑战机的起草者——只要是做机甲相关工作的，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甚至主流的光脑渗透理念，也是由他们提出，作战系以此为红线，严禁学员超载精神力。
　　正因如此，苏亚才对机甲如此的熟悉。
　　不过这份驾驶水平也确实不同寻常就是了。
　　"父亲说……"苏亚的声音很轻，"人的决策是不可替代的。"

　　宣岱将最后一份资料导入，直到临时交互屏里亮起启动成功的绿□□面，两人才同时舒了口气。
　　"尤金今晚在阿什伯恩庄园办生日宴。"
　　宣岱摘下防护手套，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要去碰碰运气吗？"
　　"唉……我俩很久没见面了。"苏亚有些气馁，"那家伙一向不喜欢我。"
　　"他给你发了邀请。"
　　"……如果这也算邀请。"
　　苏亚从镜面墙里看到自己，感觉脸颊木木的。他调出通讯器，在光屏上轻点，展开来自竹马的信函。
　　【别忘了我的生日宴】
　　噎人的、干巴巴的文字，透着一股气呼呼的劲儿，连称呼落款都没带。
　　"好歹写个地址啊……还是我自己去问的呢。"
　　他想起两人在第三星域总督府的前庭花园里，大人们含笑会晤。而这个大自己两岁的小小东道主因为出言不逊，被自己按在刚浇灌过的花丛里结结实实地"反招待"了一顿。大孩子昂贵的红色丝绸礼服沾满泥浆，哭得睫毛都黏在一起。闹到总督那儿，大人们也只是爽朗地围笑着，任由管家侍从将两人拉开。
　　再之后，前往潘多拉贡之前，许久未见的尤金站在星舰停泊港等他，Alpha信息素弥散在风里。
　　"机甲不是Omega该碰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眉头倒竖，那傲慢的神色与小时候欠揍的模样并无二致。

　　辉光学院并不为Omega安排实机课程。
　　宣岱是深空特勤系的学生，理论上也都要学习机甲突击，实际上却没多少上机的机会。
　　苏亚想起了尤金。
　　宣岱说的"碰运气"是指既然苏亚决定参加雪鸮联赛，那么在那之前需要进行大量的机甲实机操作练习。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怎么了，不过找尤金帮忙，意味着苏亚得先低头。
　　"要赶在联赛前适应二代机甲，你至少需要三十小时实机训练。"
　　同苏亚惯用的一代战甲不一样。
　　机甲革命后，二代战甲结合了光脑智能与驾驶员进行精神力速配，可以大大减少驾驶员决策成本，以极高的算力提高驾驶员水平，在多场战斗中发挥了价值——是目前主流的操作系统。
　　"人们都说，卡斯兰家族固步自封，放弃了机甲革命，因此被时代抛弃。"
　　宣岱平静地说，"我以为你会排斥二代的光脑系统。"
　　"怎么会呢，毕竟……"苏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继续说道，
　　"精神力匹配那套东西，最初也是卡斯兰家提出来的。"
　　宣岱一愣，不可置信道："一直都是说科学院主导研发的。"
　　"也没错，爷爷提出后很快就叫停了……不过那时已经没人听……"苏亚挠挠头。
　　"再之后军部不说，科学院不提……也就没多少人知道了。"
　　"东西还是那个东西，换了个名字罢了。"
　　"概念没变。"宣岱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把人和光脑深度绑定。"
　　苏亚看了他一眼，无奈的笑笑。

　　*****
　　阿什伯恩庄园在暮色中苏醒，绚丽的灯景铺陈开，强势的抹去了星空的存在感。
　　盛装宾客陆续抵达。座驾表面跃动着象征身份的徽记。
　　银发的庄园管家阿利安站在月光石台阶上，以古礼逐一迎接来宾。
　　他本是第三星域总督府的老管家，在公子前来帝星入学时也一并跟了来，安排照顾起居，就留在了总督在帝星的庄园里。
　　作为星域总督公子19岁生日宴，这次的安排可以说是十分低调克制，并没有大肆渲染。
　　尤金自己不耐烦的敲定了几个同校世家子。
　　其余受邀者，都由管家代为拟定。

　　潘多拉贡的昼夜温差尚属宜人，白日暖意融融，到了夜晚，风里却透出些许秋的寒凉。
　　苏亚下了车，这里他还是第一次来。
　　抱臂站在原地琢磨着——如果自己出示光屏上的"请帖"，会不会被直接轰走。
　　他穿着辉光学院的白色军装。
　　——和学院专属的长袍不同，这套军装对Omega来说更多是礼服的性质。剪裁利落，肩线笔挺，衬得他整个人清丽又挺拔。
　　原本忙碌的阿利安注意到了他，走过来微微躬身。
　　"晚上好，卡斯兰公子。"随即侧身相邀，"欢迎来到阿什伯恩庄园，请随我来。"
　　他没带苏亚走正门，而是避开人流，直接将苏亚引入长廊角落的一间会客室。
　　壁炉里火光温吞，印照着墙面挂画影影绰绰，布景也是暖色为主……这间屋子比起其他会客室，更有着主人家的生活色彩。显得私密又温馨。
　　待苏亚脱下外套，阿利安恭敬地接过，轻抖后转交侍从挂起。
　　"主宴会厅已备好，您可在此稍作休整。我在门外等候吩咐。"
　　苏亚不太习惯过于周到的服务，只好对他点头示意。
　　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阿利安，你还有重要的事忙吧，不用在意我。"
　　老人微微一笑："还有什么比迎接卡斯兰公子的到来更重要呢"
　　说罢，躬身退出了房间。
　　这话让苏亚听得脸热。
　　这间会客厅位于庄园的角落，两侧都是巨大通透的落地窗，不过垂坠在地的刺绣纱帘又很好地起到了遮蔽的作用。
　　他走到壁炉前，伸手烤了烤火。指尖的温度渐渐回升，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紧。
　　——尤金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引擎轰鸣声惊起喷泉旁的白鸽四散逃离。
　　苏亚走到窗边，室外景色一览无余。
　　一辆张扬的敞篷飞车霸道地急停在车道上，激荡起一圈空气涟漪，把刚刚惨惨落下的鸽羽又卷了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谁人见了，不道一声"少年轻狂"。
　　车里的人没直接下车，反而慢条斯理地理了理仪容。
　　贝鲁·克劳泽率先跨下车门，黑色军装校服上的铂金绶带纹丝未乱，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严肃样子。他站在车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洛伦佐从另一侧下了车。他与上前来的侍从低声交流了什么，随后才缓缓抬起了眼。
　　那目光越过喷泉，穿透林荫，攀上露台——竟直直朝苏亚这边望了过来。
　　屋内的苏亚心口猛地一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要转身逃离。
　　又后知后觉地僵住——发现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那道目光短暂地停留在窗玻璃上，又轻轻移开了，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片露台。
　　——两人并没有真的目光交汇。
　　看来只是凑巧。
　　苏亚对自己说。

　　落在最后的是司机柏缇。他今天不似以往那般阳光爽朗，反而耷拉着眉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下车的动作都透着几分敷衍。贝鲁走在前面，回头瞥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在示意他打起精神来。
　　这几人同属辉光学院校内的军事编队——执行者小组，他们时常共同行动。苏亚听说过他们。执行者小队目前由贝鲁统筹指挥，成员清一色是Alpha，能进这个小小队的人，直接自带军衔，为军部执行特殊任务。在学院里，这几乎等同于提前拿到了军部的入场券。
　　苏亚收回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管其他人了，他得先找到那个别扭的竹马，把实机训练的事敲定才行。
　　他转身走向门口。

　　宾客来得差不多了，庄园里的喧闹声正渐入佳境。忽然几辆黑色地面车无声滑入车道，车门打开，下来更多警卫模样的人。他们动作利落，迅速散开在庄园各处，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又很快被训练有素的侍从们平息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那艘镶嵌着稀有星辉蓝宝石的皇家飞艇缓缓降临时，骚乱的根源才得到解答。
　　飞艇像一头优雅的巨兽俯首。浮梯徐徐放下，帝国三皇子西里尔含着笑，踏着浮梯降落。他穿着剪裁考究的礼服，整个人看起来熠熠生辉。
　　庄园的空气骤然达到了虚荣的高潮。在场人员无不恭敬，纷纷行礼致意。
　　管家阿利安在短暂的诧异后，立刻训练有素地安排接待，将三皇子迎入主厅。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原本低眉敛目的气氛才渐渐活络起来。
　　"三皇子还是这么亲和美丽。"
　　"他怎么会来？"
　　"嘘，听说和尤金公子订了婚。"
　　"那哈维总督藏得可够深，没公布哇。"
　　"只是传闻而已，不过今天的出席，这不就证实了……"
　　"我倒是听闻三殿下巡视第三星域时遇袭受惊？"一位伯爵夫人轻摇羽扇，声音压得很低，"还能出席这等场合，看来皇室相当重视与尤金公子的友情。"
　　堂堂皇子在友好的星域巡视中遭遇当地高官僭礼犯上，无礼者却因"地方豁免权"被自动赦免。三皇子本人也表示是一场误会，大度谅解。
　　"真可怜呐。"小小的声音说道。
　　这等奇耻大辱，然而皇室却选择隐忍不发，仅以"误伤"辞令化解了尴尬。
　　可以说是帝国王室年鉴上最新污点。
　　在贵族流言网内，这不算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