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星际ABO】》江淮者云

30、第 30 章 猜猜看

　　第三十章

　　舷窗外的宇宙没什么好看的。苏亚支着脑袋想。
　　说"黑"也不准确。那是比黑更浓稠的东西，直把人往里吸 。群星失去了大气折射，入目皆是锐利和冰冷。
　　正如这艘阿塔兰黛号上的早餐——连续三天，一模一样。合成蛋搭配两片煎得过分焦脆的培根。兰德就坐在他对面，把蛋切成均匀的小块。
　　"不够的话，这份给你吧？"苏亚看的有趣，把盘子往前推 。
　　"我在切太阳。"兰德叉起一块对着光看了看，才放进嘴里。
　　苏亚闭了嘴。和兰德相处三天之后他学到一条铁律：莫追问。
　　追问往往会让你收获一个更迷惑的答案。
　　客船驶入空洞航线区后主引擎切换了巡航模式。客舱门一关上，船里静得过分，
　　唯有刀叉碰撞声。

　　————

　　有关他们是怎么上这艘船的。
　　离开南纳城的是一艘短途的货运方舟，主舱塞满了集装箱，只在货堆夹层隔出十几个临时乘员位。他们没有坐很久，在临近的中转锚地找到了真正的目标船"阿塔兰黛号"。这艘舰船身没有显眼的财团标记。
　　登船廊放下后交叉错落，苏亚和兰德被老人半推着往前走。背影松快，真像一对寻常的祖孙。
　　可哪有祖孙会选择这样的交通方式。
　　"进去就行，别抬头。"老人压低声音。
　　廊桥另一头，一个人翻看着单册。苏亚的心跳加快了。
　　然而对于上船的人，工作人员看也没看。
　　另外一个船员将他们带到来了客舱，拉开舱门。一只橘色身影率先窜了出来。
　　几乎同时，兰德身前的包裹也开始不安地拱动。兰德只好拉开包链，两团毛球撞成一团，滚了半圈,然后一起仰头叫。
　　"啊呀，他们终于团聚啦。"老人熟稔地揽过兰德，俩人一起欣慰地笑道。
　　"这怎么又来一只？得……"船员不满地嘟囔。
　　"好啦好啦，两个算一个。"老人拍拍船员肩，不知塞了什么过去，船员闭了嘴走了。
　　也就是这一刻，苏亚终于看清了老人的侧脸——银白的头发，深色的旧外套。还有橘色的毛团。
　　"你……石碑那边的……是你。"
　　那时苏亚以为他是个观光客，要不是怀里抱着的猫儿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哟。"老人回头，"记性不错嘛。终于想起来了。"他拉上舱门，朝舱内布设努了努嘴，语气一下子轻佻起来："怎么样，比烂菜叶子强吧？其实也好，还能吃个饱 。"
　　苏亚这才想起自己那个胎死腹中的计划，不禁脸上一热。他原本打算混在一船生鲜里出港——计划若成，此刻他大概正躺在冷链箱里，同果蔬和冻鱼作伴。
　　"年轻人没经验很正常。"老人拍拍他肩安慰道。
　　"爷爷经常逃跑，很厉害的。"兰德抱着猫说夸奖道。
　　"哦，兰德，我们又一起旅行了……这像不像上回你偷偷跑到我舰艇那回。"

　　*

　　第三天的夜里，苏亚盘腿坐在软垫上，如所有远行的旅客那般怀有念想，也一样的惴惴不安。
　　他把那枚守护者誓言章搓得暖暖的。
　　"这东西不错啊。"身后传来声音。
　　苏亚没回头。桑先生在他左手边坐下，端着一杯茶。
　　苏亚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在货船上，兰德只来得及说了句"桑爷爷"就被老人瞪了回去，说别叫爷爷，叫桑叔。苏亚试过"桑先生"，老人摆摆手说太正式。他倒是很自然地"老桑""老桑"地自称，苏亚叫不出口。
　　"你母亲的东西。"桑先生朝徽章抬了抬下巴。
　　"嗯。"
　　"收好了。出了潘多拉贡，认得它的人不多。"老人呷了口茶，"可那些认得的，都爱抢人东西。"
　　苏亚把徽章收回胸前口袋。"您认识我母亲？"
　　"双枪的蕾拉，"老人说得不紧不慢，"第四星域出身的机甲骑士，后来却和第三星域的卡斯兰家结合了。在当时可是一桩美谈呢。"
　　苏亚抬着眼皮看他，老人一脸坦然地回看他。
　　苏亚没再追问，他想起另一件事，从背包里掏出那只黑匣子。
　　"这是什么？"桑先生凑过来。
　　"不知道。朋友送的，可我不知道密码。"
　　"哈，那就是让你猜了？有趣。你有头绪么？"桑先生来了兴趣。兰德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谁能拒绝在枯燥的旅途中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解谜游戏呢。
　　"他问我……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苏亚把转盘拨弄了两下。
　　第一次见面……塔楼。他试了塔楼编号——"嗒"，不对。
　　当时宣岱说什么来着？检修日？
　　他输入了那天日期——又是"嗒"的一声，还是错。
　　转盘每拨错一次就发出细微的轻响，像在嘲笑他。
　　"要我再帮你一次么……"桑先生突然眯了眼，手按向腰间的一处凸起。
　　苏亚赶紧摇头，一把捂住盒子。
　　"哈哈，开玩笑的，我没带家伙。"老人笑道，"行了，再拨下去锁死了。再想想吧。"
　　"老……桑先生。"苏亚开口。老人挑了下眉，对这个称呼算是默认了。
　　"咱们到底去哪儿。"
　　桑先生放下茶杯，先问了一句："你打算去哪儿。"
　　苏亚想也没想："第四星域。"
　　"蕾拉的故乡……。"桑先生点点头，这个答案在他预料之中。"不瞒你。我们现在这趟航线是先往第六星域的环流带。兰德家的舰群现在在那附近。"他摊了摊手，"我得先交货啊……把小兰德送回去。到了那，你想去第四星域，再做打算也不迟。诺玛德环流舰，知道不？"
　　"诺玛德环流舰。"苏亚重复了一遍。
　　"他们没有固定坐标，一直顺着银河磁感线跑，只能提前联系好。算着时间去碰碰。"
　　苏亚消化了一下这句话。他想要去第四星域，得先绕到第六星域外环，去追一群在银河上游荡的太空游牧民。
　　很合理的计划，靠谱的令人安心。和之前他打算靠生鲜运输车混进低轨平台那套比起来，简直是战略级进步。
　　"您为什么会带上我……"苏亚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
　　"我和小兰德的父亲，偶尔做点买卖，各取所需……欠了些账。那天他哭着喊着求我，说想孩子了……老人家快退休了，不能赖账。"桑先生说。
　　苏亚皱起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这边计划早就定下来了，就算不管你——我带着兰德跑，你也自己跑……"桑先生慢慢道，"与其让你到处乱跑，还有可能打乱我们的计划，不如一起带走。无论如何军部都会把这些事串到一块。他们最多只会认为这是诺玛德那群野人策划的，或者至少是配合的。"
　　"就这么简单？"
　　"你希望有多复杂？"
　　"你是怎么认识我的？"苏亚问，"我是说，除了在石碑那。"
　　一切都不是巧合。他被人"观察"了很久。
　　桑先生没有回答。只端起茶杯。
　　"你那个"计划"，老实说，不怎么漂亮。"茶水苦涩，桑先生嫌弃地直皱眉，"被人抓回去是迟早的事……你不会真的想着能跑出去吧？还是说，你想激怒谁？如果我是你，我会接受他们的条件，拿到所有的资源好处。"
　　苏亚深吸一口气，没吭声。
　　"这趟路线……"他抬头看桑先生，"您花了多久准备的？"
　　"没怎么准备。"桑先生说得很随意，"航线是现成的，放在这十几年，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我应该谢谢您。"苏亚说。
　　"不用谢。"说完他拉开舱门出去了。
　　苏亚被这句话噎住。兰德从背后探过头来，适时补了一句："我爸爸会付钱的。"
　　苏亚转向兰德，开始审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联赛刚开始……"兰德闷闷地把脸埋进猫毛里，"……可我已经等了很久……不想再等了。"
　　观景廊上，桑先生背靠着墙，同工作人员交代了些什么。
　　看了一眼走廊，把冷茶一口饮尽，转身回了自己的舱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