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星际ABO】》江淮者云

3、第 3 章 呆在辉光也

　　第三章

　　四个月前。
　　星历243年春，帝国军事学院·方穹训练场
　　数台模拟舱森然矗立。
　　在这座被誉为"帝国铁血摇篮"的训练场内，为期三天的新生入学考核迎来最终章。
　　空气里躁动的信息素和焦灼紧张气息，让场内的信息素过滤系统也来不及处理。
　　——机甲模拟测试，并不是所有新生都需要参加。
　　毕竟军部的机甲驾驶员历来只有身体素质强悍的alpha担当，他们好战勇敢坚定，捍卫帝国骑士的荣光。
　　往年，除了学校与特殊邀请人士，大部分新生都会在结束自己的考核后离席。
　　本该冷清的观礼台此刻却挤满了佩戴各系徽章的学生。
　　他们的目光都直直的望向训练场中心。——那台震颤不休的D-07号模拟舱。
　　终于，
　　模拟舱舱门液压锁发出解脱的嘶鸣，开启的瞬间，冷凝液蒸腾的白雾如月光倾泄，舱内少年低着头，战术服下的脊背弓成倔强的弧线，浸透汗水的黑色长发绕在颈后，和背部皮肤黏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他试图解开安全带的手指微微痉挛，才发觉自己手臂早已脱力。
　　踉跄扶住舱壁，走下台阶。暴露在空气中的苍白脖颈上，阻隔贴边缘正泛起异常的潮红。
　　早早在场边待命的医疗组，从南侧通道鱼贯而入，将医用冷凝剂大量朝他身上喷，协助他降温以及阻隔信息素侵扰。

　　"C组001考生苏亚·卡斯兰，最终成绩判定。"
　　机械音在环形场馆内巡梭，冰冷而无机。

　　苏亚不住地喘气，喉咙里干涩发紧。他倚靠在模拟仓边，勉强撑住身体，盯着自己映在合金地面上的影子，看不出在想什么。

　　“系统理论：S，战术推演：S ，模拟舱实操：S，神经反射速度：S，动态空间感知：S
　　极限抗压：S 精神力同步：未觉醒”
　　随着机械音的播报与全息屏上实时滚动的数据，观礼台上传来成片倒抽冷气声。
　　西侧角落人群小小的骚动，红发Alpha踹开悬浮座椅的固定锁。
　　"这种数据怎么会出现在Omega身上"
　　他扯开领口，"该不会是信息素干扰了系统吧？"
　　一些佩戴银鹰胸章的新生们不自觉地紧了紧拳头——银鹰是机甲突击系的象征，他们已经获得入学资格，这也是场内这位新生挑战的目标。

　　直到猩红的警示框环绕全场。
　　"体能评级：D。根据《Omega保护条例》，该生档案转入辉光联合学院——"
　　"艺术系！"不知哪个角落爆发出哄笑，瞬间点燃了整个观礼台。
　　“乖乖呆在保姆院吧”这口不择言的用词中带着明显的不庄重，一些观众面色不虞。
　　也有Omega小小声蛐蛐，表示不解，
　　"好端端的，同意他这样胡来，学院在想什么啊……"
　　"以前Omega上战场倒是常事。"
　　北看台传来慢条斯理的女声。
　　绣着孔雀纹样的的丝质折扇"唰"地展开，遮住说话人涂着晶粉的嘴唇。
　　她身后的同伴们立即发出嗤笑，
　　故意提高嗓音："那也得几十年了吧？听说某些Omega会在战场故意释放信息素......"
　　"嘘！可不能说。"

　　宣岱抱着书，手里的《可食用虫族图谱》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他怔怔望向喧嚣中心的人
　　——挽起的的黑色长发是帝国贵族Omega的象征，此刻却不太体面，打着缕，汗湿散落在鬓边。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想来没有人会不为他绸缎般的发质发出赞叹。

　　"可那是S啊，这几天拢共也没几个吧？"
　　"居然跟洛伦佐前辈不相上下。"
　　……
　　"他可真够拼命的。"克维斯家的金发Alpha晃到会场边缘。
　　望着大屏幕上苏亚苍白的脸，对身边的不发一语同伴说道："不过玫瑰本就该送去温室……洛伦佐？"
　　被叫做洛伦佐的青年只盯着场内的苏亚，一瞬不瞬。

　　莉娅护士长半跪着，手掌触到苏亚战术服下不正常的高热。
　　正准备开启临时抑制剂，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只见苏亚轻轻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抑制剂与担架，扶着舱壁起身，触及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潮湿痕迹，很快又消失不见。
　　"体能评级……D的结论，是基于模拟舱的实时监测。"
　　护士长低眉轻叹，调出的全息屏上是苏亚的心肺数据，曲线一直在勉强水平，直到最后三分钟呈现出危险的大波动。
　　"非常可惜，提前超过了临界值..."
　　"我接受判定。"苏亚声音太过平静。
　　以至于让人仿佛听到了错觉。
　　他扯下湿透的手套，手掌因过度操作泛起红痕。
　　抬起头对着医疗组微微一笑，
　　"多谢。"身体的疲惫肉眼可见，却坚定自主的站着。
　　莉娅护士长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的眼睛在浓密睫毛下闪耀着孩子般天真，又带着一种被刻意压抑的火焰。
　　她在军校任职许多年了，待命了不少考核比赛。
　　苏亚虽然在体能上未能达标，但帝国军校评判标准素来严苛，也只有综合数据都满足A的才有机会选择。
　　新生S的成绩历来罕见。
　　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平日里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
　　——Omega会在这上边花时间么？

　　苏亚转身望向评审台，随即以军礼宣告自己结束了考核。
　　这时的他也终于能看清观礼台上的动静。
　　他从嘈杂声浪中捕捉到了"痴心妄想""回去吧"诸多言辞。
　　有讥讽不屑，也有担忧不解。
　　但他的身姿屹然不动。
　　"安静！"来自高处的声波瞬间压制所有无谓的喧嚣，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人群同时转头看向评审台最高处。
　　时任名誉校长以及帝国准将的安德烈·克劳泽走到台前。
　　随着这位主考官的动作，他身后的十一位评审官也逐一起身。
　　军靴整齐叩击地面，将官们同步的行动在穹顶下震出回响，帝国勋章也在光影中闪烁。
　　老将军灰蓝色的瞳孔闪动，目光扫过看台上的人群，扫过闪烁着艺术系蔷薇标识的档案屏。
　　最终落到台下的蔷薇般的苏亚眼里。
　　而他身后，突击系的年轻评审官正要开口，却被元帅抬手制止的动作钉在原地。
　　看着场内目光坚定的少年，
　　——微微颤抖的身躯暴露了他已然濒临极限，却还是倔强的维持着近乎残酷的标准军礼。
　　"帝国学院训令，保证所有学生的选择权。"
　　安德烈校长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素来威严的的面庞此刻下颌紧绷，显得格外冷硬。
　　苏亚眨了眨眼，他明白老校长的意思。可是，这样的破例对他毫无意义。
　　"我接受判定。"苏亚又一次说道。
　　抬肩蹭掉脸颊的汗水，甩甩仍在抽痛的手腕，他径直转身走向退场通道，
　　似乎全然不受周围纷乱议论的影响，在竞技场投下的光影中看不出半点颓态。

　　*****

　　——北行政区·德坎大楼
　　小型灰色涂装的飞艇好像一篇金属云，悬停在德坎大楼三十层外。
　　艾米莉·霍克踏出飞艇舱门，黑色风衣下摆被气流掀起。
　　她瞥见楼下蚁群般攒动的人影。
　　——最近几天，这座帝国军事学院的标志性建筑附近总是热闹非凡。
　　站上圆形检测台，任凭安全光谱扫过。
　　"特别审查官权限已激活，允许通过"
　　随着蓝色光栅如潮水褪去，艾米莉脚下生风，直接进入了大楼内部。
　　推开会议室大门，室内人员对她的到来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这半个月的来去足够频繁。
　　唯有校军需处的菲茨·杰拉德少校会以稀碎的掌声，勉强拼凑出欢迎的节奏："审查官小姐的突击检查总是令人精神振奋。"他故意夸张的语气被右侧同僚的瞪视截断。
　　艾米莉径直走向空置的高背椅。
　　她是帝国公共安全局派来的审查官，负责调查训练机甲坠落事件。

　　官方和学校对那场坠机早有定论：气象故障。
　　报告写得很体面，行文措辞也无懈可击。
　　只把"事故原因"四个字轻轻巧巧地归于天气影响。
　　她这次行动，为的是复核这纸结论。
　　——可十几天里反复往返，调查过程的处处滞涩，让她愈发对这纸报告产生了怀疑。
　　疑虑不会被时间冲淡，反倒越积越厚。
　　失事机甲隶属于学院管控，训练巡飞时坠落在北边河谷处——虽然是无人郊区，然而这动静足以让民众恐慌。
　　天知道下次会落在谁的头上！

　　"我们正在讨论那个Omega新生。"
　　长桌尽头，林源教官率先打破沉默。
　　这位以严谨著称的机甲教官手指比划，"即便按Alpha的选拔标准，他的综合素质也很出色......"
　　"优秀的Omega我们见得还少吗？"维哈里中校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茶水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让他的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让一个Omega骑在头上，会动摇我们的秩序……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林源似乎被他的直白惊到了，一时间想不出如何反驳。
　　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据理力争道："只是一个入学资格而已。"
　　一声轻笑打断了他，“林教官可真是热心……的有些单纯了。我看那孩子呆在辉光也挺好。”
　　“况且也没有去精神力匹配。……Omega，做了又能如何。”
　　听到这，维哈里似乎理直气壮起来“难不成能给他机甲么？”
　　"上次录取Omega是什么时候？几十年了？个个都是白眼狼……"
　　维哈里的口气愈发激动，
　　"一场仗！多少舰队跟着成了太空垃圾！"
　　他话音刚落，会议厅陷入一瞬间的寂静。
　　全息幕墙上，正好播放到河谷事故的现场，启明星-7型机甲断裂的金属残骸仍在冒烟，焦黑驾驶舱令人不安。二十米高的庞然大物呈跪姿嵌入河床。
　　四周一片焦土，周围仍有救援调查组在扫描事故现场。
　　维哈里显得有些懊恼，面色也有些不自然。
　　口气虽然软化却还是坚持道："我懂你的意思，好的苗子固然让人心动……可我们该防患于未然……"
　　"够了。"
　　始终面朝落地窗的安德烈校长终于开口。
　　会议到现在他始终不发一语，只是在提到"以前"手中的烟杆轻颤明灭了一瞬。
　　安德烈校长将烟灰倒扣进缸："特殊人才的选拔，需要更审慎的评估——这是军部联席会的意见。"
　　这便算表了态。

　　全息屏适时切换成校内新闻："……值得一提的是，本届雪鸮联赛的夺冠热门..."主持人的青春欢快的播报冲淡了屋内的凝滞气氛，

　　"优秀的人才也不是没有，去年的洛伦佐也是个中翘楚。”有人转移话题。
　　"刚刚训练场传来消息，他在训练时的精神力又刷新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林源摇摇头，
　　"提高同步率意味着更大的精神负荷，一旦过载，让光脑智能全权接手……"
　　“林教官太多虑了，哪里就呢么容易提高呢。”
　　“这次的事件，会和同步率有关么”听了许久的艾米丽突然说道，眼神还盯着桌面上的一份文件。
　　安德烈校长看向艾米莉。
　　"还没有证据显示这次事件与光脑智能有关，不可妄下定论。"。
　　艾米丽的目光从文件上收回，抬起下巴毫不畏惧地回视那位老人。
　　"正好，我这次带了安全局的调阅令”艾米丽把黑色封皮的函件推到桌心，望向突然僵住的维哈里，声音带有不容置喙的力度：
　　"这一次，”她加重了咬字“烦请中校把近三个月的光脑监管日志交给我。另外，我这次来将会在校内待一段时间，也请诸位配合。”她抬眼，目光从桌首一路扫到桌尾的每个人。
　　“一定一定，军需处会为您安排舒适的住所饮食……”菲茨少校十分尽责，但是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安全局的命令派到我头上来了！”维哈里中校像是被开水烫到暴怒。
　　“维哈里！”桌侧有人低喝，"注意言辞。"
　　“感谢诸位。”艾米丽一字一句地说。
　　说完便起身离去，黑色大衣的下摆掠过椅背，没有再看任何人。
　　"哪里哪里，早点水落石出吧。"菲茨少校对着离去的背影依旧笑意盈盈。

　　校内公共频道仍在继续，
　　“指挥系今日再次刷新模拟战纪录......"
　　众人望着幕墙上穿梭的机甲群，为首的两架黑白机甲正一前一后破开炮群阵地，行动轨迹行云流水，堪称完美。
　　"说起来，贝鲁也快毕业了，这四年一直保持首席的成绩，不愧是您的孩子"有人打破沉默。
　　提起令人自豪的孩子，安德烈校长眉头微微舒展，长呼一口"哪里。"
　　“一年级时候就摘走了冠军奖杯，真是前途无量。”
　　老校长抬手挥散面前烟圈，却挥不散眼底漾开的欣慰："年轻人就该在战场上证明价值，不是吗？"
　　"这次联赛还能给其他学员们当当榜样。"
　　"拿的早也是可惜，不然还有比冠军奖杯更好的毕业礼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