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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曾经也是人间普通人
储物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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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物间门缝漏出的那一缕白光，温柔得猝不及防。
和整栋公寓常年不散的阴冷黑雾截然相反，干净、温暖，带着人间烟火残留的温度，轻轻覆在我虚无的意识上。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沉睡了万年的灵魂，骤然被唤醒的酸胀。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钻进我的脑海。
不是副本的阴冷、不是闯关者的哭喊、不是系统冰冷的指令。
是盛夏的晚风，是街边喧闹的人声，是指尖触到阳光的暖意，是鲜活的、有哭有笑的人间日常。
我猛地怔住。
我一直以为，我自诞生起，就是午夜公寓的守关异象。
无父无母，无过去无将来，没有喜怒哀乐，生来就是被规则捆绑、被系统操控的工具。
可此刻翻涌的记忆清清楚楚告诉我——
我曾是人。
是活在阳光下、有名字、有生活、有情绪的普通人苏泠。
万年之前，这座公寓只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我是租住在这里的普通女孩，读书、生活、安稳度日，平凡又鲜活。
真正改变一切的，是突然降临的诡异系统。
它锁定了这栋楼，强行封闭了整片空间，圈定成试炼副本。为了稳固副本核心，它需要一个绝对忠诚、永远无法叛逃的守关异象。
而当时滞留楼内、没能及时逃离的我，成了最好的祭品。
系统剥离了我的肉身，抽走了我的七情六欲，抹除了我所有的人生轨迹。
它碾碎了活生生的我，用我的魂魄、我的执念、我的血肉根基，硬生生塑出了一个只会服从、只会惩戒、冰冷无情的副本守关者。
它篡改了所有记录，掩埋了所有真相。
让世人以为，公寓异象本就邪恶本就无情，让我自己都以为，我生来就该被困在这里，永世孤寂。
万年囚禁，万年作恶，万年背负着诡异的骂名。
原来从始至终，我都是最无辜的囚徒。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委屈、茫然，无数被压抑万年的情绪轰然爆发，几乎要冲垮我维持已久的平静形态。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永远抗拒杀生，永远会在惩戒时心软，永远会下意识偏袒弱小。
我的本性从来不是嗜血诡异。
我骨子里，永远留着人间的温柔与善良。
门外的沈砚静静伫立。
他看不见我翻涌的记忆，却清晰感知到我骤然动荡不稳的本源，感知到我意识里翻江倒海的痛楚与茫然。
他没有急着推门，没有急着探寻线索。
第一时间，只是默默绷紧脊背，替我挡下系统疯狂暴涨的威压。
周身的惩戒buff疯狂跳动，生命力损耗的速度骤然翻倍，他脸色瞬间苍白得毫无血色，唇瓣彻底失温。
可他半步不退。
心底的声音温柔又笃定，带着极致的心疼。
【想起来了，对不对。】
【你不是天生的怪物。】
【你是被系统囚禁、被偷走人生的普通人。】
他早有猜测。
可当真相彻底揭开，他心底的疼惜，依旧汹涌得克制不住。
系统彻底慌了，机械的警告音尖锐炸裂，在整栋楼道里疯狂回荡。
【禁止记忆复苏！禁止本源归位！】
【异象苏泠即刻封印残余记忆，回归秩序本职！】
【启动终极镇压机制，强制抹杀复苏意识！】
冰冷的终极镇压，瞬间铺天盖地压落。
不同于之前的本源剥离，这一次，系统是想直接抹掉我复苏的人性与记忆。
它可以容忍我活着，容忍我违规偏袒。
唯独不能容忍——我找回自我，挣脱掌控。
黑色的镇压戾气密密麻麻笼罩整片三楼，专门针对我的本源意识，试图重新碾碎我刚刚复苏的所有情绪与过往。
一旦被镇压成功，我会彻底沦为没有思想、没有记忆、彻底麻木的杀戮机器，永世不得翻身。
我意识震颤，身形在阴影里忽明忽暗。
万年的禁锢惯性压着我，冰冷的规则锁链重新缠上我的魂魄，想要将我拖回无边黑暗的牢笼。
就在我快要被吞噬的瞬间，一道清挺的身影，骤然往前踏出一步。
沈砚挡在了门前，直面漫天镇压戾气。
以一介凡人之躯，硬生生扛住了系统针对异象的终极制裁。
无形的重压砸在他身上，他身形剧烈一晃，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半点不曾外泄。
他不肯示弱，不肯退让，更不肯让系统伤我分毫。
心底的声音带着隐忍的痛楚，却无比坚定。
【休想再困她。】
【休想再抹掉她的过往。】
【万年亏欠，我来替她讨回来。】
我看着他独自替我扛下灭顶镇压，看着他明明重伤隐忍，依旧护我周全，刚刚复苏的情绪彻底决堤。
万年以来，所有人都怕我、惧我、厌我、躲我。
系统逼我作恶，闯关者盼我消亡，世人骂我诡异凶残。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是不是愿意，是不是痛苦，是不是无辜。
只有沈砚。
看透我所有冰冷伪装，知晓我所有身不由己，心疼我万年孤寂苦难。
他明明只是闯入副本的过客。
却偏偏要逆天而行，赌上自身所有生机，救赎被囚禁万年的我。
储物间的门缝越来越大，白光愈发澄澈。
更多完整的记忆涌入脑海。
我想起了我曾经的名字，想起了我人间的岁岁年年，想起了我本该拥有的、平凡安稳的一生。
原来我也可以有阳光，有自由，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不是永远被困在这片阴暗公寓，不是永远做任人摆布的工具。
沈砚抬手，缓缓推开了尘封万年的储物间房门。
白光倾泻而出，温柔铺满整片昏暗死寂的走廊。
系统的黑色镇压戾气，在纯粹的人间本源之光里，寸寸消融、溃散。
狂暴的警报渐渐微弱，机械的数据流开始错乱、崩塌。
它最隐秘、最肮脏的万年阴谋，彻底被撕开，暴露在天光之下。
沈砚站在漫天白光里，身姿挺拔，明明身负重伤，眼底却亮得惊人。
他望着我藏身的整片阴影，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却掷地有声。
“苏泠。”
他第一次，唤出了我遗失万年的真名。
“别怕。”
“你的人生，我帮你拿回来。”
万年囚笼，终见天光。
我沉寂万年的心底，第一次生出滚烫的、不顾一切的执念。
为他。
我也要挣脱束缚，打碎规则，逆破天命。
从此，我不再是公寓异象，不再是系统工具。
我是苏泠。
是想陪着我的少年，重获自由的，普通人苏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