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追爱又双叒叕失败了》熊皇

43、第 43 章 小雪在外行

　　小雪在外行走大约两年。
　　她见到了很多平然宗的山门里见不到的风景。
　　她见到了大漠。大漠里面什么都没有，放眼望去是苍茫的黄沙，同日头连成了一片。她没敢往里走太远，那片看不到尽头的沙漠一旦彻底走进去怕是有罗盘指引也很难走出。
　　她见到了雪山。雪山太高，即使有修士的身体素质，也明显感觉到空气的稀薄。
　　雪山上的灵气也同样稀薄，这一点和很多话本的时兴桥段上写的完全不一样，上面的生存环境对凡人和修士同样恶劣。
　　所以雪山里也没有封印万年的上古大能，不过确实有一些能够适应雪山生活的特色物种甚至极少量妖族的存在。
　　她也看到了大海。
　　她到一个海边渔村的时候，看到了两个很奇怪的悬赏告示。
　　第一个悬赏的主人是一个妇人，内容是在她外出捕鱼挣钱时在家照顾她病重的女儿。
　　告示贴了很久，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告示的内容也不复杂，虽然酬金写的是赚到的钱除了留够给女儿拿药和吃饭的钱，剩下的全都留给接下任务的人。
　　但是稍微看一眼这个渔村的环境，便能轻易猜到，这个酬金看起来是她给出了能给的一切，但实际上可能约等于没有。
　　渔村的人，自己靠捕鱼活下来都已经是拼尽全力，所以几乎没有人会空出这完整的时间来挣这点钱财。
　　第二个悬赏是新张贴的，内容更简单，写的大概是给一个病重的人做一次临终关怀。
　　两份悬赏的联络地址在同一间房子。
　　小雪来到那个联络的屋子附近。
　　屋子是当地最普通的屋子，有着铺着海草的屋顶。石头垒砌的墙壁看着已经有很多侵蚀的痕迹，屋顶的海草也比旁的人家薄了些，看着就更疏于打理。
　　她在不远处，听着海浪拍打陆地的哗啦声，遥望着大海的尽头与天连成了一片。
　　大海是个好地方，她应当在这里多待几天。
　　没有感受到附近的恶意，她接下了这个久久无人问津的，报酬可怜的赏单。
　　妇人自称是五十多不到六十岁，但是她的脊背弯着，头发也都白了，看起来远不止这个岁数。
　　她张贴赏单本也是为了碰碰运气，许久未有人接取，也早断了这个念想。
　　只是一边要花时间照顾女儿，一边要把只能零散捕捞的边角海货拿到世面上同那些精壮汉子品质更好的货拼竞争，到手的钱再多拿副药都艰难。
　　她在房子的后面，抓着小雪的手一个劲地感谢。
　　她说这样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多捕些小鱼小虾。她的年纪大了不敢去深海，要是回不来女儿彻底无人照顾；又不能不去，她还想着多赚一文钱，多拿一副药，女儿的命能多续一天是一天。
　　她的手粗糙的像砂纸，紧握着自己手的时候，小雪莫名地觉得自己的手像之前师尊闲来无事时制作的小木雕。
　　妇人的女儿有三十来岁，躺在床上，形容枯槁，头发也白了许多。她呼吸困难，说一句话便要喘息很久。
　　但是她却很干净，凑近都闻不到那种久病于床的破败气味。
　　小雪照看病人的日常并不复杂，妇人的女儿没有久病后的易怒，狂躁，精神失控，倒是极少说话，毕竟说话也费力。
　　除了日常的煎药，看着她努力端着缺了口的碗喝下去，再就是将妇人出门前留下的简单吃食稍微加热一下看着她吃下去。
　　病重的人，饭量很小，她的下咽很是艰难。
　　修士力气很大，小雪来了以后，倒是可以时常在天气很好的时候将她抱着带出去，吹吹海风，晒晒太阳。
　　她的气色甚至都变好了一点，脸上都有了笑意。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母女之间鲜少说话。即使小雪来到院外，也听不到屋内的任何声音，女儿脸上稀薄的笑意也会在妇人回家前消散殆尽。
　　妇人还是高兴，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起了女儿病好后的美好生活，捕鱼都更有力气了。
　　但是她也未曾表现出来，在家的时候依旧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庞。
　　小雪在这户人家待了大约一个月。
　　有一天，趁着妇人又出海去，女儿拉着小雪的手，问她： “你是修士，是吗？”
　　小雪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怎么看出来的？”
　　“你从来没和我们一起吃过东西，也没出去买过很多吃食，也没有在这个屋子里睡过。”
　　“嗯，我会睡觉，但是长久打坐调息也可以用来休息。”
　　她问：“那你会易容吗？”
　　小雪摇头。
　　她有点失望：“不会啊……果然，修士也不是全能的。”
　　她说：“那我的告示，你愿意接吗？”
　　“……临终关怀那个？”
　　她点点头。
　　小雪闭上眼睛，用神识感受了一下。
　　虽然她并没有观人寿元的技能，对生命力的感受也不像有些极品木灵根天骄那样敏锐。
　　可是毫不敏锐的她都能感受到的生命力枯竭，那便是真的了。
　　尽管睁开眼的时候，女儿的脸色甚至还有些红润，神情也很轻松。
　　“要怎么做？”小雪问道。
　　她慢慢闭上眼睛：“骂我。”
　　小雪有些不解。
　　她笑了一下：“骂我，像我妈妈过去一样骂我——要是你会易容就更好了，不过不会也没关系……”
　　她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说我是废物，什么都干不了……说我丑，根本不像她的孩子……说我是垃圾，让她感到耻辱……”
　　“她……会这样说吗……”
　　“她会的。她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这是真的……但是这些话……也是真的……骂我吧……让我走的……没那么多留恋……”
　　她歇息了一下，说：“我没多久了……我有感觉……不想带着恐惧和不舍迎接死亡……”
　　“我这辈子都被爱和怨的锁捆绑着……到死都挣不开……挣不开，就带走它……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走了，就没有锁了。”
　　小雪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抚平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压低了自己的嗓音，带上了一些沙哑。
　　“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你这个废物！……我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孩子，你简直是我的耻辱！……成天正经事不做，就做这些没用的东西，你以为我会喜欢吗！……”
　　……
　　小雪看到一个灵魂，义无反顾地奔向大海。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想这样做了。
　　小雪抬头看着大海，海水依旧是灰蓝色的，一样拍击着陆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突然觉得，大海好像也不是那么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