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合·入骨》居居守

3、3 深夜，杨兰

　　深夜，杨兰舒巡视完其他房间，悄悄去了江玉儿所在的杂物房。
　　这个院子里，生活着很多与江玉儿年龄相仿的小孩。男孩女孩都有。
　　对外，大家都知道他们是老爷子的血库，大家也都一直这样以为。杨兰舒在这里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保证孩子的健康。
　　江玉儿刚做完手术，不用止疼药，还不能睡觉，第一晚估计很煎熬。
　　那只半人高的黑豹，悄无声息地跟在杨兰舒身侧。快到江玉儿房间的时候，它突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甩动着尾巴拍打杨兰舒，两只眼睛像两盏黄色小夜灯，直勾勾盯着前面的房间不动。
　　江玉儿在床上睁大着眼睛，看着白色的屋顶。
　　已经是深夜了，伤口的剧痛让她无法入睡。她的额头上，布满细小的汗珠。
　　周围听不见任何声音，雨大概早停了。
　　江玉儿转头看向门外，两粒黄色电灯泡突然出现在门外。她隐约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是那黑豹。
　　它还是摸索过来，想要吃了自己吗？
　　江玉儿忘记了疼痛，挣扎着，抓起一旁桌上的瓶子，挡在身前。
　　啪嗒一声，房间突然亮得刺眼。江玉儿眨眼之间，看见杨兰舒站在黑豹身后，整个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杨兰舒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哨子，她应该就是通过哨子控制黑豹。
　　黑豹趴在门口，没有进一步靠近江玉儿的动作。
　　伤口还很疼吧？杨兰舒举着垫板，上面似乎早就写好了她要问的问题。
　　杨兰舒走到江玉儿床前，取了毛巾，帮她擦掉了额头的汗珠。她能看见，江玉儿的衣服早已湿透了。
　　“嗯。还能忍。”江玉儿挤出笑脸说道。
　　如果实在疼得睡不着，我可以给你用药。杨兰舒做出睡觉的动作后，从一旁的小推车上翻出几个药盒。
　　江玉儿摆摆手，她手上还扎着针，吊瓶里的药水只剩四分之一了。
　　我去给你打点水擦下身子，再换件干爽的衣服。杨兰舒在垫板上快速写到。
　　江玉儿点点头，看了眼黑豹。
　　不怕，它不伤人。杨兰舒摆摆手，在垫板上写到。
　　江玉儿没说什么。
　　杨兰舒离开后，黑豹一直趴在门口，两边甩动着尾巴。
　　几分钟后，杨兰舒拿着衣服和温水过来了。
　　江玉儿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最后自己实在没办法够到身后，才任由杨兰舒给自己擦洗。
　　换上干净衣服和床单后，她觉得整个人都好多了。
　　杨兰舒帮江玉儿换掉吊瓶里的药水后，坐在床边陪着她。江玉儿半躺着，她很想睡，但是总觉得自己不能睡着。
　　“有手语书吗？我想看下。”江玉儿问杨兰舒。
　　杨兰舒有点吃惊，她刚做完手术，看手语书做什么？
　　“我想跟你好好说话。”江玉儿解释到。她虽然没接触过手语，但是她这个年纪最擅长背东西了。只要把手语书上的东西背下来，应该就可以跟她正常交流了吧，也不用她每次写完后，都去把东西销毁。
　　杨兰舒笑着让她等一下，便起身离开了。回来后，手里拿着一本不算厚的手语书，是常用的手语手势。
　　这里其他的孩子，虽然没有系统学习手语，但多多少少能跟杨兰舒用手语交流。
　　“你去休息吧，我看会书打发时间。”江玉儿对杨兰舒说道。
　　杨兰舒点点头，用手语说过自己会过来看她后，就出门了。
　　黑豹看了江玉儿几秒，也跟着杨兰舒离开了。
　　江玉儿长舒一口气，虽然杨兰舒说她不攻击人。但黑豹毕竟是野兽，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怒，咬她一口。
　　她翻看着手语书，一边看上面的内容，一边用手做着书上的手势。手术后，她右侧的胳膊，暂时还没办法抬起来。只能左手去配合右手，搁在床上做手势，别扭得很。
　　江玉儿跟着学完整本书，天已经微微亮了。
　　吊瓶里新换的水，也快滴完了。江玉儿抬头看着吊瓶，视线逐渐模糊，最后终于闭上眼睛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她疼晕了。
　　杨兰舒过来给她换了药，还给她拿来了热乎的饭菜。
　　饭菜很清淡，江玉儿吃完了所有的饭菜后，给杨兰舒比出谢谢的手势。
　　昨天看了一晚上的手语书，她学了一些日常的交流手势。
　　她对背东西还是很有自信。
　　杨兰舒似乎有点惊讶，又十分高兴。她因为做了手术，做出的手语并不是很标准，杨兰舒还是能看懂她的意思。
　　杨兰舒毫不吝啬地，对着江玉儿就是一顿夸奖。显然她的夸奖，江玉儿也能够看懂。她看见江玉儿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等下你可以下床走动一下，范围就在这个房间内。杨兰舒用手语说了一遍后，见江玉儿没有反应，又在垫板上写了一遍。
　　江玉儿用手语询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家。
　　杨兰舒告诉她，每个月，院里的孩子会下山回家一次。这是她下山的唯一机会，她可以跟着其他孩子一起下山。
　　能否逃出镇子，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江玉儿最后还是问出口了，她想知道院子里自己看见的男孩，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杨兰舒停顿片刻，没有用手语，直接在垫板上写下一段话，举在江玉儿面前。
　　那个男孩叫岩温，并不是被黑豹咬死的，是病死的。现在，她要代替岩温，在这个院子中活下去，等到下山的那一天。
　　“不会被他们认出来吗？”江玉儿问道。自己跑了这么久，他们为什么还没有找到这里？
　　没有先生的命令，他们不敢进来。只要不跟他们面对面，他们就认不出来，大家都差不多。杨兰舒告诉她。
　　这个大家都差不多，江玉儿后来才明白是什么意思。统一的发型，统一的服装。
　　先生是谁？江玉儿用手语问道。
　　先生过几天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你会见到他。
　　“先生不会认出来吗？”江玉儿问道。
　　他从不会在意这院里的小孩，根本不知道大家长什么样子。停顿后，杨兰舒又写到，先生本来就准备废掉祭炉。
　　江玉儿松了一口气。
　　山上为了找她这么热闹，杨兰舒肯定听说了是在找祭炉的人。现在，只要她能撑到下山，就有信心能找回家。
　　杨兰舒微微一笑，用极缓慢的速度打着手语，告诉江玉儿，她要锻炼自己的肺活量，还给她拿了一些彩色气球。
　　江玉儿叹了口气，伤口有点疼。
　　异国他乡的庭院中，穆知风坐在藤椅上，修长的双腿搭在脚踏上。
　　他的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电脑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江玉儿出逃那天的录像。
　　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孩，撑着裹尸布，手里攥着一节牛骨头，目光死死盯着走廊下。
　　她浑身湿透了，头发一捋捋贴在脸上，破烂的裙子贴在身上，宛如一个锁定猎物的夜叉。
　　走廊下，是一头趴在地毯上的成年黑豹，黑豹也在盯着这女孩。
　　双方对彼此的实力，似乎都有错误的预估。
　　穆知风合上电脑，看着远处的大海。
　　或许她能躲过死神，如果自己拉一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