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兰特的奇遇》公路狂飙

4、底色 周悍收到赤

　　周悍收到赤炎帝国粮仓被偷的消息时，正在用午膳。

　　他面前摆着一整只烤全羊。这是他从赤炎帝国前任首领的私库里搜出来的，连同三十坛陈年烈酒。粮仓失窃的事是粮官跪在地上颤着声音报上来的，说三天前有人趁乱运走了两百石粮，签收人是赤炎帝国的一个老世家，姓贺。

　　周悍放下手里的羊腿。他用沾满油的手握住了水晶。他怒气冲冲地嚷嚷着：“这家伙不想活了是吧，看老子不搞死你。反了你了，老子的东西你也敢动。”

　　贺家的宅子在赤炎王都的东侧，占地极广，围墙极高，门前的石狮子比王宫门口的还大。周悍到的时候，贺家的私兵在门口列了整整两排，手里握着铜刀。

　　周悍没有停步。

　　他走过第一排私兵的时候，水晶亮了一下。最近的那个私兵手里的铜刀从中间弯折，刀尖直接捅进了他自己的胸口。那个私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血，然后倒了下去。

　　第二排私兵的刀还没举起来，周悍的水晶又亮了一次。这一次是三把刀同时折断，三个私兵同时倒地。

　　剩下的私兵愣了一瞬，然后齐刷刷地把刀扔在地上，跪了下去。

　　周悍跨过地上的尸体，走进正堂。贺家家主站在厅里，身后还站着两个贴身护卫。周悍没有看他们，他坐在主位上，把水晶放在桌面上。

　　“两百石粮，你运走的时候，没想过我会来？”

　　“大人，那粮是您之前的——您的上一任，他签的调令——”

　　“你签收的是我的粮仓。”周悍打断他，“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从我的粮仓里往外搬东西？”

　　贺家家主还要开口，周悍已经握住了水晶。那两个贴身护卫的佩刀从刀鞘里飞出来，直直地插进了正堂的横梁上，离贺家家主的头顶不到一寸。

　　“给我跪下。”

　　贺家家主跪下了。他的膝盖在发抖。

　　“两百石粮，你运走的时候，一粒不少。现在我要你如数还回来，再加两百石利息。给你两个时辰。”

　　当天下午，四百石粮进了粮仓。周悍还以“防潮储备”为名，命令赤炎帝国所有世家每家出粮五十石。谁少交一斗，下场和那三个私兵一样。没有人少交。

　　粮食到手后，他只拿出了一百石粮用于发放到粥棚，剩下的三百石全锁进了他新划出来的库房里。

　　粥棚前，排队的人领到的是稀得能看见碗底的粥。一个老妇人端着碗，看了半天，问发粥的人：“大人，这粥，能再稠点吗？”

　　发粥的人低声回她：“大人说，粮食要省着吃，以后还有大用。其他的我们也不敢管。”

　　那个老妇人没有再说话。她端着那碗清粥蹲在路边，一口一口喝完，然后走开了。

　　当天晚上，赤炎帝国的宰相——那个被降职的中年人——在日记里写道：“此人手段极狠，却非为百姓。他用粮作锁链，锁住了世家，也锁住了百姓。今日之粥，清可见底。明日之局，不敢深想。”

　　与此同时，青岚帝国。

　　刘峰收到粮仓失窃消息的方式比周悍正式得多——他要求所有账目必须每日上报。所以当粮官在第二天早晨把账册放在他桌上时，他立刻就发现了问题：连续三天的粮食出库记录，签收人都是同一个名字。

　　“钱柏。”刘峰念出这个名字，“你告诉我，他凭什么在这三天里每天运走五十石粮？”

　　青岚帝国的宰相——那位温柔的中年女性——站在旁边，平静地说：“他是钱家的独子。钱家是青岚最大的粮食世家，过去二十年里，青岚的军粮有一半是从钱家采购的。”

　　刘峰翻开账册，又看了一遍。然后他问：“他运粮用的调令，是什么时候签发的？”

　　“六天前。我签的。”

　　“六天前我还没来。你为什么要签这么大一笔粮食调运？”

　　“因为当时粮仓的存粮还够。钱家说要调粮去支援东境的灾民，我批了。现在看来我被他骗了，他应该是克扣了不少。”

　　刘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重新写。他写了至少五遍，每一遍都划掉。他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浅浅的划痕。

　　“能不能先发一道命令，让所有粮仓停止向外调运，直到核查清楚？”

　　“可以。但如果钱柏那边已经运出去的粮追不回来，我们的存粮撑不过一个月。”

　　“那就追。先发命令，再派人去追。把账册全部封存，所有经手人逐一面询。我要把每一笔粮的去向都查清楚。”

　　“多久能查完？”

　　刘峰犹豫了一瞬。“十天。”

　　宰相沉默了片刻。“十天太长了。百姓撑不到那时候。”

　　刘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头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他写得很快，但笔尖是抖的。

　　他在青岚帝国发出的第一道命令，是“即日起所有粮仓停止出库，直至彻查完毕”。但没有配套的发放方案，这道命令直接导致了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王都里本应从粮仓领粮的粥棚，因为“停止出库”而断了粮。三天之内，青岚王都的口粮发放缩减了一半。

　　刘峰得知这个消息时，手里的笔终于掉在了地上。他看着地上的笔，很久没有捡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说，“要不我试试联系一下那位看着很淡定很大局在握的性林的兄弟，问问他是怎么处理这种事的，我也不敢给每个人分配太多万一追不回来那些粮怎么办”

　　杨正一在白霜帝国，压根不知道粮仓被偷了。

　　他来白霜帝国的第三天，还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每天只吃一顿饭，都是白霜帝国的宰相——那位温柔的中年女人——亲自送来的。她从不催他做决定，只是把饭放下，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然后就走了。

　　粮仓被偷的事，她是在第五天才告诉他的。她走进房间，坐在他对面，把一本账册放在桌上。

　　“有人偷了粮。大概一百石。”她说，“负责守粮仓的是我侄子。他连夜把粮运走之后，人就不见了。”

　　杨正一看着那本账册，没有伸手去翻。“一百石……是多少？”

　　“够全城百姓吃五天。”

　　杨正一的脸色白了一层。他攥着水晶的手开始出汗。“那怎么办？”

　　“我在等你做决定。”

　　“我……”他低下头，“我不知道怎么做。”

　　宰相没有接话。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说完。

　　“如果我下令去追，会不会追不回来？如果我去查那个侄子，会不会得罪你的旧部？如果我发了粮给百姓，会不会被其他帝国的人盯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确定……”

　　“你可以不确定。”宰相说，“但粮仓里剩下的粮，只够撑二十天了。”

　　杨正一闭上了眼睛。他把水晶攥得更紧，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的绳子，但他不敢用力，因为他怕把它捏碎。

　　他的第一道命令，是三天之后才发出去的。那道命令的内容是：“所有粮仓的钥匙，交给宰相保管。”

　　他不敢做更多。他把决定权交给了那个温柔的女人，自己缩回了角落。而粮仓里那一百石的缺口，始终没有人去追。

　　灰潮还在推进。白霜帝国的边境上，已经有三个村子被吞没了。那些村子里的百姓被临时安置在王都城外，靠喝粥棚的稀粥活着。粥棚里的粮，一天比一天少。

　　石桥村的那个七岁女孩死后，她的母亲抱着她的尸体在村口坐了整整一天一夜。后来是村里的人把她强行拉开，把尸体埋了。那个母亲从此不再说话，每天只是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灰潮的方向。

　　林汉达在粮仓门口的长队前站了很久。他看到了那个母亲。

　　他转头对伊安说：“明天，我去找程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