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兰特的奇遇》公路狂飙

12、火光 周悍是在第

　　周悍是在第三天的傍晚抵达那个村子的。

　　他的先遣队由三百骑兵组成，沿着南部丘陵的边缘推进。三天以来，他们烧了四个村子，杀了将近两百人，抢走了所有能带走的粮食和牲畜。那些村子几乎没有抵抗，男人跑了，老人跪在地上求饶，女人抱着孩子躲在屋子里哭。周悍的士兵挨家挨户搜了一遍，把所有活着的生物赶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然后周悍握着水晶，随手一挥，把整个村子的房屋碾成了碎屑。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不在乎。他觉得自己就该这样。

　　第四天的傍晚，先遣队抵达了一个名叫“石坳”的村子。

　　这个村子不大，四十几户人家，坐落在一个小山坳里，四面环着低矮的丘陵。村口的路上长满了杂草，像是很长时间没有人走过。但周悍的斥候回报说，村子里有炊烟，有人活动的痕迹。

　　周悍骑在马上，看着那个村子。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之前的四个村子，一见到骑兵就乱了阵脚，老人跪地求饶，年轻人四处奔逃。但这个村子太安静了。村口没有逃难的人，没有哭声，甚至连狗的叫声都没有。

　　“进去看看。”他对手下说。

　　五十名骑兵冲进了村子。然后一声闷响从村子中央传来，紧接着是一道刺目的白光。

　　周悍的瞳孔猛地收缩。那道白光从村子中央升起，在半空中展开，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像气泡一样的屏障。冲进村子的五十名骑兵，连人带马，在白光中消失了——不是被弹开，不是被震飞，而是直接从这个世界抹去了。

　　白光持续了不到三息。然后消散了。村子的中央站着五六个年轻人，他们手里握着一块灰白色的水晶，表情里全是恐惧和颤抖。他们显然也没有料到这块水晶的威力。

　　周悍愣在原地。他盯着那个村子看了很久。他的先遣队里只剩下两百五十人，而那道白光，在几息之内就把五十人烧成了空气。

　　“撤。”他说。

　　他的副将愣住了。“大人，那个村子只有一个——”

　　“我说撤。”

　　周悍拨转马头，带着两百五十人退到了三里之外的安全地带。他坐在马背上，回头看着那个村子，脸色铁青。那块水晶发出的光和赵石头的队伍用的东西一模一样。他认得那种光。那是北境那个新来的家伙的手笔。

　　“林汉达。”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你把手伸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令：“把赵石头的下落查清楚。查不到，就把所有从南部往北的路全封死。他的队伍在南部山里，他跑不掉。”

　　副将领命去了。周悍坐在马背上，看着远处那个被结界保护着的村子。他的手指握着水晶，握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他还年轻的时候。他带着一帮兄弟跟另一个帮派抢地盘。对方的人比他多，比他狠，把他的人打散了，把他堵在一条巷子里。他记得自己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看着对方的老大一步步走过来，然后被一脚踹翻在地上。

　　那天晚上，他躺在医院里，眼睛肿得睁不开。他听见隔壁床的病人在打电话，声音很轻，说着“那个周家的孩子又被人打了”。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都不敢再碰他。

　　后来他做到了。他带着人把那个帮派打散了，把那个老大堵在同一个巷子里，用同样的方式踹翻在地上。但那次之后，他并没有觉得满足。他发现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只是变成了怕他的人。他们的眼神里还是带着一种东西，那种东西让他难受。他花了很多年才想明白那是什么——那是“不屑”。

　　怕他的人，永远不是真心服他。他们只是不敢惹他。

　　——那种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周悍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个被灰白色结界保护着的村子。那个站在村子中央的年轻人，握着水晶的样子，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把他堵在巷子里的老大。同样的神情，同样的“我不怕你”。

　　他的胸口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怒火。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知道，那个村子，那个结界，那块水晶，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这辈子最不愿承认的一件事——他从来没有真正战胜过任何人。

　　他从来没有让人真心服过他。

　　“赵石头在哪？”他开口问，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副将迟疑了一瞬。“还在南部，但我们的斥候发现，他最近的行动路线一直在往北靠。他可能想绕过我们的封锁，往北境方向去。”

　　周悍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晶。那块暗红色的晶体在他的掌心里滚烫地亮着，像一团正在燃烧自己的火。

　　赵石头往北靠。林汉达往南伸手。他们正在靠近彼此。而他周悍，卡在中间，被一个村子的结界挡了路。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很闷，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好。好得很。”他说，“林汉达想跟我斗？赵石头想跟我耗？我倒要看看，到底谁先死。”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灰蒙蒙的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医院里那个蒙着被子的少年，想起那个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都不敢再碰我”的少年。

　　那个少年现在有了水晶，有了五千精兵，有了宫殿和酒池。但他发现，他还是没有让任何人真心服过他。

　　“给我把所有通往北境的路封死。一个活口都不留。”周悍说，“赵石头往北走，那就让他撞上我的刀口。至于那个村子——”他顿了顿，“让它先留着。等我把赵石头收拾了，再回来碾平它。”

　　他拨转马头，往南去了。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石坳村中央，那个握着水晶的年轻人身后，正站着几个穿着破旧皮甲的人。他们是赵石头的斥候，三天前就到了这里，正是他们带来了那块水晶的使用方法。

　　而赵石头本人，就在村子后山的一个山洞里。他手里攥着一把铁锤，听着外面骑兵远去的马蹄声，轻轻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