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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尾声之前 精工项目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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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工项目进入最后一个月的时候,所有的数据都稳了。
城西分厂五台设备的减震底座装完,跑了三周,良率从九十四点八爬到了九十七点一。城东分厂六条线全部达标,城北五号厂房稳定在九十七以上。十七条产线的总良率提升数据汇总到精工的中控系统,沈总在月度经营会上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报告上签了字。
序维的第二轮融资也在同月完成。远见资本领投,三家跟投机构超额认购,序维的估值比上一轮翻了三点二倍。方总监在签约当天把文件发到林序邮箱,附了一行字:“比预计的快了两周。”
林序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方总监在序维的第三个月,已经接手了全部商务和融资对接。他的工装夹克换成了序维的工牌,桌上摆着精工项目的全部合同和后续客户的意向书。周远有一次跟林序吃饭,说方总监“干得比在砚石的时候认真”。林序没有接话,但她在方总监的季度评价表上写了“超出预期”。
项目收尾前一周,林序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把精工项目的全部技术文档整理成了一份白皮书。算法架构、部署流程、数据接口标准、减震底座的技术参数、良率提升的根因分析,全部脱敏之后写成了一份两百页的技术文档,标题是《工业AI视觉检测在汽车零部件产线的部署实践》。
她把白皮书发给了沈总,抄送了精工产业基金的LP代表,然后发在了序维科技的官网上。任何人都可以下载。
周远第一个冲进她办公室。
“林序,你疯了?”
“没有。”
“你把核心技术文档公开了?我们的算法架构,我们的部署流程,全部公开了?”
“对。全部公开。”
“为什么?这是我们的护城河!你公开了,竞品直接抄怎么办?”
林序靠在椅背上,看着周远。周远的脸涨得有点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大概是那份白皮书。
“周远,你想想,我们的护城河到底是什么?”
“算法!技术!数据!”
“算法公开了,别人能抄。但精工十七条产线的部署经验,别人抄不了。精工的工艺数据、产线特性、设备参数,这些不在白皮书里。竞品拿到白皮书,知道我们的算法怎么工作,但他们不知道精工的产线怎么跑。他们拿不到精工的数据。”
周远看着她。
“而且,”林序继续说,“白皮书公开之后,精工的供应商体系会看到。他们会知道序维的算法怎么工作,会知道序维的部署流程。如果他们想用序维的系统,他们会来找我们。白皮书是最好的获客工具。”
周远沉默了几秒。他把手机放下,坐在林序对面的椅子上。
“你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项目启动的时候。我在恒准看到顾工给我看底层日志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恒准的系统底层日志记录了漂移,但没有人看。为什么?因为没有人教客户怎么看。客户买了系统,用了就完了。但如果有一份白皮书,告诉客户怎么用数据,怎么找问题,整个行业都会受益。”
“你想做行业标准?”
“我想做行业的基础设施。序维的算法是工具,但工具只有被人用起来才有价值。如果我把工具的使用方法公开,更多人会用。更多人用了,序维的定价权就更稳。”
周远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但下次这种事,提前跟我说一声。”
“好。”
周远走了。林序坐在办公室里,把白皮书的链接发给程砚。
程砚回得很快:“我看到沈总转发了。他在精工的经营群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林总这个人,做技术做到根上了。’”
林序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
当天晚上,林序和程砚在公寓里吃饭。程砚做的饭,三菜一汤。两个人坐在餐桌旁边,桌上还是堆着文件,但比之前整齐了一些。绿萝的叶子长出了新的藤蔓,爬到窗台边上。
“白皮书的事,”程砚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你也没提前跟我说你垫钱的事。”
程砚看着她。林序低头吃饭,表情很平。
“所以你在报复我?”
“不是。我在告诉你,有些事决定了就做。不用商量。”
程砚把筷子放下。她看着林序,沉默了几秒。
“林序,白皮书公开之后,序维的算法就不再是秘密了。竞品会抄。客户会自己研究。你的技术壁垒会降低。”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林序放下筷子,看着程砚。
“程砚,你还记得你五年前在星流科技做项目负责人的时候,跟我说过什么吗?”
程砚想了一下。“我说过很多话。”
“你说过一句,‘好的交易不是零和,而是创造价值’。你当时在谈一个收购案,对方压价压得很狠。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不太懂。后来你签了星流科技的出售协议,我恨了你五年。五年后我做了精工项目,我才慢慢明白你那句话的意思。”
程砚看着她。
“精工的项目,如果我只做一单,序维赚一笔钱。但如果我把方法公开,整个行业都会受益。更多制造业客户会知道AI检测怎么做,更多技术团队会进入这个领域。竞争多了,但蛋糕也大了。序维在这个领域做了五年,有最深的经验。蛋糕大了,序维拿到的绝对份额会更多。”
林序停了一下。
“你五年前跟我说‘创造价值’。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程砚看着她。餐桌上的灯很暖,照在林序脸上。她的表情很平,但眼睛很亮。
“林序。”
“嗯。”
“你这五年,变了很多。”
“你也是。”
“我没有。”程砚说,“我只是学会了说。”
林序看着她。程砚坐在对面,穿着林序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随便扎着,手腕上那块旧表摘了放在桌上。她看着林序,眼睛里很安静。
“程砚。”
“嗯。”
“白皮书公开之后,沈总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林总,你做的是行业的事’。我说不是。我做的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沈总说,‘对,但你想做的事,恰好是行业需要的事’。我想了想,他说得对。”
“沈总看人很准。”
“你也是。”
程砚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林序洗碗,程砚擦桌子。两个人收拾完厨房,坐在沙发上。电视没有开,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淡线。
“林序。”
“嗯。”
“精工项目下个月收尾。你后面打算做什么?”
“序维的第二轮融资完成了,钱到账了。下一步是拓展新客户。精工的白皮书公开之后,已经有三家制造业企业联系方总监,问序维能不能做他们的产线。”
“三家?”
“对。一家做工程机械,一家做电子元器件,一家做医疗器械。方总监在对接。”
“你打算接吗?”
“接。但要有选择。序维的团队规模有限,不可能同时做十七个客户。我让方总监做筛选,选良率压力最大、数据基础最好的。做三个标杆出来,再扩。”
程砚点了一下头。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
“林序。”
“嗯。”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林序转头看着她。程砚的表情很平,但林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你说。”
“我辞职的时候,周鹤年找过我。他说砚石那边已经处理了陆沉,问我愿不愿意回去。”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
“然后呢?”
“然后他没有再提。但上周他给我打了电话,说砚石资本要成立一个制造业专项基金,做产业整合和战略投资。问我有没有兴趣做合伙人。”
林序看着她。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一下。”
“你考虑得怎么样?”
程砚沉默了几秒。她看着林序,客厅里的灯很暖,照在两个人身上。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去做那个基金,我会很忙。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精工的产线,没有那么多时间帮你跑数据。但我会做我很擅长的事。投资、产业整合、战略。我可以帮序维找到更多客户,帮精工的项目做延伸。但我不会每天在产线上。”
林序看着她。
“你在问我的意见?”
“我在告诉你我要做的事。然后看你怎么说。”
林序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程砚坐在旁边,T恤的领口有点歪,头发散在肩上。她看着林序,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等待。
“程砚。”
“嗯。”
“你去做。”
程砚看着她。
“你做你擅长的事。我做我擅长的事。精工的项目我自己能盯。序维的团队能跑。你去做那个基金。你做了七年投资,三十多个项目。你比我更懂产业整合。如果你能把序维的技术带进更多制造业企业,那是好事。”
“你不觉得我又在替你扛?”
“你不是在替我扛。你在做你自己的事。我想看你做你自己的事。”
程砚看着她。林序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好。”程砚说。
林序伸出手,碰了一下程砚的手背。很轻,但程砚感觉到了。程砚翻过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程砚。”
“嗯。”
“你去做。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不管多忙,周末回来吃饭。”
程砚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好。”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握着。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线。茶几上,程砚的旧表安安静静地放着,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旧银的光。
“程砚。”
“嗯。”
“你那个基金,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有。周鹤年让我定。”
“叫‘见微’。”
程砚看着她。
“见微知著。你做投资,看的是趋势的起点。见微。”
程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大,林序五年来第一次见到。
“好。就叫见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