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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叫我林总 林序从洗手 ...

  •   林序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了。程砚走了,方总监走了,连砚石资本的助理都走了。只有周远靠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份被改过的条款,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你跟我说实话,”周远把门关上,“你和那个程总,是不是认识?”

      林序接过文件,没抬头:“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大学同学。”

      “周远。”

      “行,不问。”周远举起手,“但第三条被划掉这件事,你得给我一个解释。砚石资本主动删掉最苛刻的条款,这不合逻辑。投资方不是做慈善的。”

      林序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程砚的签名已经在了,日期是今天。也就是说,程砚在谈判之前就签好了这份修改版。她早就知道第三条会被删。

      “她在示好。”林序说。

      “示好?为什么?”

      “不知道。”

      这是真话。林序不知道程砚为什么这么做。五年前程砚替她做决定,是因为她觉得林序做不了。五年后程砚又在替她做决定,但这次的方式不一样——她不是压她,是让。压和让,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东西:我比你更清楚什么对你好。

      林序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但她现在没有资格拒绝。

      序维的账上只剩两个月的工资。技术团队三十七个人,每一个都是她亲自招的。销售团队十二个人,今年的目标只完成了一半。客户在观望,竞品在挖人,投资人在压价。她需要这笔钱。她需要程砚的钱。

      下午两点,林序召集核心团队开会。周远、老赵、法务小陈,三个人围在会议室里,把砚石资本的条款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对赌协议还在,”小陈指着第七条,“虽然改了措辞,但业绩目标的计算方式没有变。十八个月,营收要做到现在的四倍。”

      “四倍。”老赵推了推眼镜,“按照我们现在的增速,十八个月翻两倍就到头了。”

      “所以这个对赌我们不能签。”周远说。

      林序没有接话。她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曲线。

      “估值是果,定价权才是因。”她把马克笔放下,转身看着他们,“过去三个月我见了七家机构,每一家都在压估值。但他们压的不是数字,是我们的定价权。谁掌握定价权,谁就定义价值。”

      老赵推了推眼镜:“你的意思是,不接受砚石的估值?”

      “不接受。但接受他们的钱。”

      周远皱眉:“怎么说?”

      “砚石资本的条款里,真正有价值的不是估值,是‘无反稀释’条款。他们承诺后续融资不参与反稀释调整。这意味着什么?”

      老赵眼睛一亮:“意味着后续投资人压估值,他们不跟。”

      “对。这在资本寒冬里是稀缺资源。但作为交换,他们要一票否决权和董事会席位。”林序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所以我们做一笔交换。估值按我的来,一票否决权缩到三个事项,对赌协议改成效益分成。”

      “效益分成?”周远没听懂。

      林序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按良率提升百分比收费。

      “序维的技术价值,从来不在于软件本身。在于我们能让客户的产线良率提升多少。过去我们卖软件授权,客户压价。现在我们卖结果,定价权在我们手里。”

      老赵沉默了几秒:“这个模式,财务模型要重做。”

      “我已经做了。”林序打开笔记本,投屏,“三个已投产客户的数据。平均良率提升二点七个点。如果按效益分成,客单价可以翻三倍。而且——”

      “而且续约率会更高。”周远接上了。

      “对。因为客户不赚钱,我们就不赚钱。利益完全对齐。”

      老赵点头:“那对赌协议的业绩目标呢?”

      “不按营收算,按客户良率提升算。这个我们完全可控。”

      会议结束已经快十二点。林序回到办公室,把新BP的最后一页改完。邮箱里躺着周远发来的砚石资本最新版条款,她点开,逐行看了一遍。第三条已经删了。但对赌协议改成了“按市场公允价格协商”。

      协商。她盯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程砚在走廊里转身的那个瞬间。

      “第三条款你再看看。法务写的,不一定周全。”

      程砚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手机震了。

      程砚的号码。林序接了,没说话。

      “林总,”程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深夜特有的低哑,“方总监说你明天要交新方案。”

      “是。”

      “周远把BP发给我了。”

      林序闭了一下眼。周远这个叛徒。但她没生气。周远是合伙人,有权跟投资方沟通。

      “效益分成,”程砚说,“有意思。但有一个问题你绕不过去。制造业的数据是命根子,客户凭什么让你碰?”

      “因为不让我碰,良率就上不去。上不去,他们在价格战里就活不下来。这不是选择题,是生存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变了。”程砚说。

      “人都会变。”

      “五年前你不会用‘生存题’这种词。你会说‘这个问题技术上可以解决’。”

      林序攥着手机,没接话。

      “尽调报告的事,”程砚忽然说,“你查到了?”

      林序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确实查了。下午她调出五年前的存档,第一百四十七页,被撕掉的那一页。她找了当时的邮件记录,发现程砚在签约前三天写过一份反对意见,认为核心技术团队稳定性风险的折价不合理,从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五。那份意见被当时的投资总监压下了。

      “你写了反对意见,”林序说,“但被压了。”

      “是。”

      “然后你撕了它。”

      “留着那页,收购方会认为我们内部有分歧,会再压价。你当时的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我需要他们签。”

      林序站在窗前。外面是深夜的科技园,几栋楼还亮着灯,像不肯睡去的眼睛。

      “程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说。”

      “五年前你替我做了决定。你觉得是在保护我。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用那种方式被保护。”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知道。”程砚的声音很低,“所以这次我提前告诉你了。第三条款有问题。”

      “你告诉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会签吗?”

      “不是。是因为你是林序。你应该知道所有信息,然后自己做决定。”

      林序没说话。她想起五年前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程砚站在门口,行李箱放在脚边,说“我走了”。她没拦。那时候她觉得,程砚替她做了所有决定,唯独没有替她决定留下。

      “新方案明天上午发你,”林序说,“估值按上一轮的一点五倍。一票否决权缩到三个事项。对赌协议改成效益分成。同意就签,不同意就散。”

      “一点五倍,”程砚重复了一遍,“市场价的一点五倍。”

      “我的定价权。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好,”程砚说,“林总。”

      然后她挂了。林序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上那条通话记录。五秒钟前还是“程砚”,现在变成了一个名字。她删掉了备注,重新存了一个字:砚。存完她愣了一下。然后又把那个字删了。重新存回“程砚”。

      她坐下来,把BP的最后一页改完。发给周远和砚石资本方总监。抄送程砚。邮件正文只写了一句话:

      “明天上午十点,序维会议室。不来就散。”

      发送。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手机又震了。她没看。过了十分钟,又震了。她拿起来。程砚回了邮件。两个字:

      “收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自动签名档:

      “砚石资本程砚 | 定价即价值”

      林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关了灯。窗外,科技园的灯一盏一盏地灭。只剩下序维科技那一层还亮着。林序站在黑暗里,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五年来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给序维定价。也在给自己定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请叫我林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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