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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寻常的基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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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屿赶到宠物医院时,周医生正在办公室里等他。
桌上摊着一份基因检测报告,旁边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序列比对图。周医生示意他坐下,把报告推过来,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你看这里。”
沈知屿低头看去。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他大半能看懂,毕竟本科到硕士都是基因相关专业。但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些标记位点……不完全是犬科动物的。”
“对。”周医生表情严肃,“我做了三次重复检测,结果一致。小寻的基因组里有大约百分之二到三的序列,不属于犬科,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哺乳动物标准参考序列。更奇怪的是,这些外源序列的侧翼有非常规整的酶切位点,是人工编辑过的痕迹。”
“人工编辑?”沈知屿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确定?”
“我做了十五年兽医,也参与过几个犬类遗传病的研究项目。”周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自然突变和人工编辑的区别我分得出来。这些序列的插入位置太精准了,而且上下游有完整的人工调控元件。沈先生,这只狗——或者说你捡到它之前——有人在它身上做过基因编辑实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狗在叫,隔壁诊室传来护士安抚宠物主人的声音。沈知屿盯着那份报告,脑海里飞速运转。
GA-1728。父母最后三年反常的忙碌。那本被涂改的实验笔记。电脑里那份写着“副作用确认”的报告。
“这些外源序列,”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能看出是做什么用的吗?”
周医生摇摇头:“我只能判断是编辑过的,但具体功能需要更专业的实验室设备才能分析。你父母的实验室不是正好……”她忽然顿住了,意识到什么,“抱歉。”
沈知屿没有在意她的停顿。他想起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被水渍模糊的那个词——“最终阶段”——后面跟着的公式,他当时以为是某个代谢通路的代号,但如果是基因编辑的调控序列……
“周医生,你能把这些数据拷给我吗?”他问。
“可以,但你要做什么?”
“我想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沈知屿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另外,这件事请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周医生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头。
回到家时,小寻正趴在玄关的鞋柜上,听见钥匙转动的声响,立刻跳下来,尾巴疯狂摇晃。沈知屿一开门就被它扑了个满怀,二十多公斤的重量撞在他胸口,他后退半步才稳住。
“好了好了。”他摸了摸它的头,小寻却不肯下来,前爪搭在他肩上,鼻尖凑到他脖颈处反复嗅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没事。”沈知屿拍拍它的背,“去,下来。”
小寻又嗅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它跟在沈知屿脚边走进客厅,看着他打开电脑,插入U盘,开始比对数据。沈知屿把父母的实验笔记翻出来,对照着报告上的序列逐一排查。夜深了,客厅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小寻偶尔的呼吸声。它趴在沈知屿脚边,下巴搁在他的拖鞋上,眼睛半阖,但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凌晨两点,沈知屿终于找到匹配项。
父亲的笔记本里有一个被反复涂改的公式,他之前一直无法理解,但如果把那份基因报告里外源序列的调控元件带入计算——完美吻合。那个公式描述的是一个负反馈环路,通过周期性激活和抑制某些基因的表达,来维持细胞的“年轻态”。
沈知屿盯着屏幕,想起母亲最后那通电话里说的“是你一直想做的那个方向”。他从小就对基因编辑感兴趣,但父母一直不太支持,说这个领域“水太深”。直到三年前他出国前,父亲才松口,说“等你回来,我们有个项目”。
现在他明白了。父母是在用自己作诱饵,把他支开三年。这三年里他们做的事,大概远比论文和专利要危险得多。
小寻忽然抬起头,耳朵朝窗户方向转了转。沈知屿顺着它的视线看去,窗外黑漆漆的,院墙上的感应灯没有亮。但小寻已经站了起来,背毛微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示音。
“怎么了?”沈知屿压低声音。
小寻没有叫,只是盯着那扇窗。几秒后,院墙外的树丛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小寻的嘴唇微微翻起,露出白色的犬齿,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
沈知屿关掉电脑屏幕,摸到手机拨了院门的监控画面。一片漆黑,什么人都没有。但回放显示三分钟前,有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影出现在院墙外,停留了大约四十秒,然后消失在树丛里。
沈知屿的心跳快了几拍。他看了看小寻——它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但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克制扑出去的冲动。
“没事。”沈知屿蹲下来搂住它的脖子,感觉到它紧绷的肌肉在自己的臂弯里慢慢松弛下来,“可能是路过的。”
但他知道不是。他关了灯,抱着小寻上了楼,把卧室门反锁,窗户也检查了一遍。小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连他进浴室都守在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
那一夜,小寻睡在沈知屿的枕头上方,把脑袋搁在他的头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发丝。沈知屿本该觉得不方便,但那种被守护的感觉太过强烈,他闭上眼睛时,竟觉得异常安心。
第二天早上,沈知屿给陆彦打了个电话。
“师兄,我父母的办公室,最近有人进去过吗?”
陆彦在那头顿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我昨天走的时候看见里面有灯。”
“可能是保洁忘关了吧。”陆彦的语气很自然,“所里最近在整理你父母的遗留文件,我让他们把门锁了,钥匙在我这儿。你要是需要什么,跟我说就行。”
沈知屿沉默了两秒。“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院子里的绣球花。晨光很好,小寻在草地上追蝴蝶,灰白色的身影在绿色中格外醒目。沈知屿想起昨天那个黑影,想起电脑里那份被涂改的文件,想起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那张十岁生日的照片。
他忽然意识到,父母可能不是死于意外。而那只他从海边捡回来的、脏兮兮的、奄奄一息的小狗,或许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小寻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朵被它咬下来的绣球花,尾巴摇得像要飞起来。沈知屿接过花,摸了摸它的头。它的耳朵向后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像是在笑。
“你到底是谁呢?”沈知屿轻声问。
小寻歪了歪头,然后扑上来舔他的下巴。沈知屿没有躲,只是抱紧了它,感觉到它的心跳透过厚厚的绒毛传过来,一下一下,坚定而温暖。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小寻的基因序列深处——那些外源片段正在缓慢地、有规律地表达着。每一次表达,都让它的身体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三年前那架坠毁的飞机上,父母拼死想要毁掉的东西。
那天下午,沈知屿带着小寻的血样开车去了城北的一家第三方基因检测机构。接待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姓方,是他大学同学。
“知屿,你这血样……哪来的?”方研究员看了一眼初步结果就皱了眉。
“朋友捡的狗,想查查品种。”
“品种?”方研究员笑了一声,“这玩意儿比大熊猫还稀有。它的基因组里有百分之四左右的序列,跟任何公开数据库都不匹配。而且——”他调出一张图,“这些序列的甲基化水平极低,说明它们正在活跃表达。简单来说,这狗身体里在持续合成某些不应该存在的蛋白质。”
“什么蛋白?”
“不知道。要测序才能确定,但你这点血样不够,得再来一次,量要更大。”
沈知屿握紧了拳头。“我安排。”
那天晚上回到家,小寻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它坐在玄关,看着沈知屿,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沈知屿蹲下来与它平视,发现它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着一圈极细的金色环纹,他之前从未注意到。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小寻歪头,然后慢慢抬起前爪,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那一刻,沈知屿确信它听懂了。
院墙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过路口,没有开灯。副驾驶座上的人举起相机,对准了沈知屿家的窗户,快门声被夜色吞没。
而卧室内,小寻已经趴在沈知屿的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呼吸均匀。它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朝着窗户的方向。当那辆轿车第二次绕回来时,它的耳朵转了转,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吼。
沈知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垂下来,落在小寻的脑袋上。小寻没有动,只是把耳朵贴在他的掌心下,让那一声低吼消散在夜色里。
窗外,那辆轿车停了十几秒,然后缓缓驶离。
小寻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然后重新合上。
它不知道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但它知道,它会用一切代价,守住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