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的囚雀》允儿幺幺

5、第 5 章 又过了

　　又过了几日。

　　林间瘴雾按照苏砚笔记里记下的规律起落，白昼稀薄，入夜升腾。厄遵守了承诺，每隔几日，便会带着苏砚走出藤巢，在划定好的安全区域内穿行。腕间那根青藤依旧贴在皮肤上，如同一个无声的监视者，只要她踏出红线，便会立刻传来一阵刺痛的警示。

　　这一日的天色偏阴，树冠间漏不下多少天光，整片永寂林浸在一层淡淡的青霭之中。

　　厄走在前面，沿途的草木自发向两侧倒伏，为他们让出一条干净的路径。苏砚跟在身后，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过四周，手中的笔记本被她收在背包内侧，只有在厄注意力被林间生灵吸引时，才会飞快记下一两个标记。

　　“前面是枯脉谷地。”厄侧过头对她说，“这里很少有灵物靠近，地底全是支撑整片永寂林的根系。”

　　苏砚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稳住神色，跟着他走入谷地。

　　谷内没有高大乔木，遍地是裸露在外、盘根错节的粗大褐色根须，像是沉睡巨兽暴露出的筋脉。根须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隐约有淡绿色微光在根须内部缓缓流动。空气里草木的气息变得厚重许多，连脚下泥土都带着微微的温热感。

　　苏砚放慢脚步，视线落在那些纵横交错的根上。

　　她猜想的没错，这就是厄力量的本源——永寂林的母根。整片森林都是厄的躯体，万千藤蔓、草木，皆是他的血肉延伸。

　　“这些根，连通永寂林每一寸土地。”厄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过一根粗壮的母根，根须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只要我愿意，林海任何一处，藤蔓都能应声而生。”

　　苏砚远远看着那根流转绿光的母根，轻声发问：“它会一直这么强盛吗？”

　　厄淡淡一笑，墨绿色眼眸平静无波：“永寂林万古长青，母根自然恒久不衰。唯有当月蚀降临，天幕星光隐去，母根汲取不到星源之力，力量才会短暂衰弱。”

　　这句话，恰好印证了苏砚长久以来的猜想。

　　她指尖悄悄攥紧，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面上依旧维持平静：“月蚀？那会是什么样子。”

　　“瘴雾会溃散大半，林间灵物会躁动。我的力量也会跟着母根一同减弱。”厄说得坦然，他并不觉得这个信息会带来什么危险。在他眼中，就算力量暂时下降，整片林海依旧在他掌控之下，苏砚无处可逃。

　　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安静聆听的少女，早已把这句话牢牢刻进心底。

　　苏砚环顾谷地，默默记下母根裸露的方位，周围的地形，还有谷地通往密林边界的大致走向。

　　就在这时，远处根须堆的缝隙里，忽然窜出几只通体半透明的小虫，它们是蚀根虫，平时以腐根为食，一旦嗅到活人的气息便会成群扑上来啃噬皮肉。

　　小虫扇动薄翼，朝着苏砚直冲而来。

　　厄眼神一冷，抬手一挥。地面的细小根须瞬间扬起，如同无数细小长鞭，转瞬便将那群蚀根虫绞碎，化作点点绿雾消散在潮湿空气里。

　　他转身看向苏砚，确认她没有被虫群碰到，才放缓语气：“谷地危险不少，不要靠近根须缝隙。”

　　“我知道。”苏砚轻轻点头。

　　两人在谷地停留片刻，厄便提议返程。

　　回去的路上，林间光线越来越暗，瘴雾开始缓缓升起。苏砚一边走，一边在脑中复盘刚刚得到的关键信息：月蚀到来，母根力量衰减，厄的力量同步变弱。这就是她唯一逃离的窗口。

　　回到藤巢，厄还有林地事务要处理，叮嘱她安分待着，便转身离开了。

　　藤巢内只剩下苏砚一人，角落的荧光菌散发柔和微光。她立刻拿出笔记本，快速写下今天的发现：枯脉谷地，母根外露；月蚀削弱母根，厄力量同步下降。

　　笔尖重重顿在纸页上。

　　她估算日子，按照月相推算，距离月蚀，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留给她布局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她合上本子，抬眼望向藤巢缝隙外漆黑的林海。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份沉敛的坚定。

　　她必须在月蚀之夜，穿过枯脉谷地，避开沼泽与灵物，找到永寂林边界的裂隙。

　　可厄掌控万千藤蔓，就算力量减弱，阻拦依旧会十分凶险。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夜风穿过藤巢，白色小花轻轻摇晃。

　　囚笼依旧坚固，但逃出去的道路轮廓，已经在苏砚的脑海里，一点点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