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法界伪装咸鱼》应梦刀

12、翻盘 卖人者，人

　　雨幕彻底落下，好戏已然开场。

　　如银竹般的水柱重新回到泥土中，周遭的水雾散开露出本来面目，手握短剑的贵族少爷面容破碎——

　　物理意义上的“破碎”。

　　哗啦的一声，雨中怪客扮作的【珀维斯·舒尔茨】整个人也跟着化作水瀑砸入泥泞中。

　　而水雾弥散的远处，凭空出现了缄默的囚牢。

　　被困在高速水牢中的系统宿主实在无辜至极，罗德里格斯骑士后腰处血迹斑斑，云析缙乖巧与他对视，简直肝肠尽断。

　　——冤枉啊，大人！

　　云析缙欲言欲止，最后只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显然最开始的炼金道具只是障眼法，老波克真正捕捉的战机是：

　　圣骑士与小少爷相识不过一个钟头，三只手在赌他们间没有建立足够的信任，也在赌卢柯最后仍是心软不会落刀。

　　短短几秒钟，圣骑士在想什么呢？

　　是他又一次被背叛了，面前的少年从最初就是敌人的同伙？

　　还是这并非珀维斯·舒尔茨的本意，他不过是被某些恶毒的魔法操控了？

　　“毫无长进啊，圣骑士大人。”

　　邪教徒老波克展开双臂，像是要环抱整个世界，他嗬嗬的笑声讥嘲之极。

　　那挖苦的言辞更似落井下石，尽管那就是他将圣骑士推入井中。

　　“……怎么会又一次从背后中剑呢，”三只手似叹似惋，诛心的话语像是四处迸溅的毒汁，“又为什么非要和我主作对呢？”

　　“这并非一次二次的遭遇。”老波克倒是有一副适合传教的口才，他言之凿凿，“刀剑难防，您过去如此，往后亦是如此。”

　　“正因为您的心太软，才不该去保护他人。”敌人这样说。

　　“倒不如改换门庭，骑士的身后不该是弱小恶毒的杂碎，而应是崇高出众的主君——为我主冲锋陷阵不好吗？”

　　傻X，圣骑士眉头动也不动。

　　盗贼本就最擅长抓住时机，他这样循循善诱，却话音未落便趁着卢柯·罗德里格斯重伤突袭，试图将圣骑士一脚踹入门内。

　　卢柯镇定自若，他的血水混着雨水落到泥里，伤口上的血肉在蠕动，却久久未有愈合的倾向。

　　他已来不及反抗——这是最后的时机，什么才是最划算的选择呢？

　　圣骑士想：

　　他的选择从来与划算搭不上边。

　　手中的大剑依然岌岌可危，即便之后要面对的未知的倒影世界，卢柯仍旧毫不犹豫地将剑向老波克挥去。

　　而正是这猝不及防的一剑，或者说，那并不是剑，那不过是绝地的反击罢了。

　　骑士手中的剑发出铮鸣，它彻底断开，剑尖以意想不到的击速冲开了水牢。

　　却没让囚笼中的黑发少年受到半点伤害，而剩下的半截剑随着邪教徒一同飞出——

　　圣骑士无力反抗自己坠入异界的命运，但他可以以伤换伤，让老波克受到重创。

　　“扑通”一声，老波克砸入泥泞与水洼中，湿漉漉的盗贼重新爬了起来。

　　邪教徒望向孤零零站在雨中的小少爷，嗤笑了声，随便向旁边的地上吐了口血水。

　　·

　　「他的确以生命为代价在保护我。」云析缙对系统说。

　　圣骑士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雨又重新下了起来，但这回不会再有人为系统宿主提供遮蔽。

　　战争爆发的火焰被浇灭，此时局势一片惨烈，己方大佬凭空消失。

　　敌方虽然战损，但是吊打云析缙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鸡——显然没有半点问题。

　　雨声逐渐变小，但仍旧淅淅沥沥地下着，邪神的信徒在斟酌怎么对待战利品，此时空气安静得可怕。

　　系统与云析缙面面相觑，半晌后，它艰难开口：

　　「那现在……我们要在自裁和滑跪选一个吗？」

　　·

　　“哐当”一声，老管家手中的烛台砸地上，微渺的火焰当即消失在黑暗中。

　　黄澄澄的灯油流淌了一地，寂静的走廊中回荡着骨碌碌的滚动声。

　　“——您说什么？！”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连喉咙里涌出来的气声都不太稳，

　　即便如此，老管家仍然极力保持镇定，“珀维斯少爷坠入秘境中了？”

　　随着一声脆响，整个走廊的烛火瞬间燃起，居室中同样被照得亮堂堂的。

　　费莱舍尔的身影出现在空中，他放下挥使照明魔法的右手。

　　“三个钟头前发生的，我得知道更多情况。”舒尔茨侯爵道，“秘境投影抽取自七年前曾经发生过的献祭仪式。”

　　“我当然能抓取往去的魂灵、尚存的仆人搜寻更多的记忆，做其他的打算。”费莱舍尔打量着面前的老人，沉默了会儿说，“但亲历者的讲述总更直截了当些。”

　　“当然，这是当然的。”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好像将老管家精神矍铄的虚假外壳一一剥落。

　　好似久经磋磨的石像布满空洞和缝隙，逐日被侵蚀成风中的碎石砂砾，他白发苍苍。

　　老管家将停止滚动的烛台拾起重新擦拭好，放在桌上上。

　　他说：“您是我的恩人，为我复仇，夺走了子爵的性命，我理应向您献上所有。”

　　“……可这多年前的旧事，怎么会，怎么就牵连到了少爷身上？”老管家茫然，又无措地问。

　　费莱舍尔：………好问题。

　　他也想知道珀维斯·舒尔茨怎么会这么倒霉？

　　遵循法圣阁下的命令，肆意流漫的灯油一团团浮到空中，继而流畅地倾倒进流金的烛盏中。

　　老管家好像盯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实则半点都没有聚焦，他从齿缝中挤出来几个字，浸透了骨血的仇恨与悲痛。

　　“我原本有个女儿……”老管家说，“安娜，她正是这场仪式的祭品，邪神带走她的躯壳。”

　　费莱舍尔颔首，神色没有半点意外，他耐心等待下文。

　　“但我知道，”这位年迈的父亲吐露心里最大的秘密，“她还没有彻底死去。”

　　·

　　自裁？滑跪？

　　云析缙不认为，这是一个必择其一的绝境。

　　系统宿主冷静得可怕：

　　「再等等，看情况。」

　　面对缓缓逼近的敌人，小少爷似乎认清了现实，他缓慢开口。

　　“看起来，”云析缙道，“我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

　　这时的雨中怪客没有再做出其他的动作，它如同一抹幽灵，沉默地悬浮在老波克的身后。

　　三只手感到颇为棘手，但事态进一步发展之前，他先注意到云析缙的表里不一。

　　他的脚尖朝着雨中世界的方向，他踏出的步伐靠近最大的逃生希望。

　　他的肌肉紧绷、蓄力，似乎时刻准备着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爆发出惊人的求生力量。

　　但是，小少爷的绿眸注视着教徒，他仍旧温和、坚定地开口。

　　“比起杀死我，我有个更好的提议。”他说，“我的确是误入这所秘境，但并非对事态发展毫无作用。”

　　“比起路人，我更像是第三方，”云析缙一边计算着距离，一边花言巧语试图说服对方，“规则赋予我一次选择阵营的机会，你想想看——”

　　“杀死我，即便在秘境获得胜利，回归现实也会招致我舅舅的怒火。”

　　老波克拧眉不语，他正是担心这点，鬼知道伏恩城新任的领主竟这般深藏不露。

　　“吸纳我，让我成为你们阵营的一员，或许会在之后的对抗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即便没有好处，以我的能力，恐怕也破坏不了你们任何计划！”

　　黑发碧眼的小少爷循循善诱，情真意切，几乎字字令人动容。

　　“你们信仰的是哪位神明？抓我不论是吸纳成员，还是为了献祭，哪怕作为材料，”云析缙义正辞严。

　　“心甘情愿的总比威逼利诱的更容易取悦祂，更何况我还能帮着说服我舅舅——”

　　“他可比我有价值多了。”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系统一边飞速帮宿主计划路线，一边忍不住吐槽。

　　「这不是骗他的嘛！」云析缙痛心疾首，「要不是你想不出半点有用的主意，我至于沦落到卖舅舅的程度吗？」

　　这番话很有道理，邪教徒盯着小少爷的步伐心想，但他终究还是嗤笑了出来。

　　“——舅舅？”老波克仿若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笑话，他笃定，“我不知道那位大人从何而来，又为何出现统领伏恩城。”

　　云析缙的动作定住，他直直看向面前邪教徒，直觉在提醒他，邪教徒将要讲述一个他从未料想的线索。

　　烈烈冷风中。

　　“他绝非你的舅舅。”老波克冷笑，“你以为我们怎么会盯上你？”

　　“正是你的亲舅舅，在迷梦中签下契约，将你标价售卖了出去。”

　　“我不过是时间到了，将你从那卑劣自己的家人手中，带回星神的怀抱罢了。”

　　云析缙面无表情对系统说：「看吧，我就说费舍死的还是有点轻松了。」

　　确实有点太地狱了。

　　系统017也心有戚戚焉，想卖一手假舅舅拖延时间还没成呢，谁知先被真舅舅卖了。

　　“更何况，如果你不是一边投诚，一边妄图逃跑，这些话就更有道理了！”

　　老波克彻底失去耐心，他抬手命令怪物，那声音冷冽且没有半点动摇。

　　“抓住他！”

　　与此同时，宿主对系统喊——

　　「就是现在！」

　　话音未落，邪教徒身后的雨中怪客如离弦之箭，可怖的魅影与鬼爪始终追索着敌人。但系统指引的声音在云析缙耳旁回荡。

　　暴雨似乎再一次来临，系统宿主踏在水洼中，向四处迸溅出泥点。

　　「卧倒！」系统声嘶力竭。

　　连绵不断地水珠顺着黑色的碎发流下，滴滴答答不停淋在华美的服饰上。

　　系统宿主不假思索地扑倒在泥坑里，躲过一次背后的风雨袭击。

　　他紧接连着打滚，一步、两步，距离雨帘越来越近的时候，云析缙猛地弯起身子，向前扑过去。

　　然而老波克一声冷笑忽然响起，他素来经验丰富，总有后手，这时也好不意外云析缙的选择。

　　邪教徒同样向雨帘奔了去，打算彻底碾碎小少爷困兽犹斗的希望。

　　而早就飞出去的炼金产品，嗡的一声忽地裂开球形外壳，迅速弹出遮天的魔能罗网。

　　其惊人的速度更甚于系统宿主，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不出意外，当罗网彻底闭合，网中唯一的出口也将落在老波克的手里。

　　云析缙很冷静，他甚至不能够再冷静了。

　　他呼吸缓慢，面容没有太大表情变化，但只有系统知道，他的肌肉紧绷，心跳加快。

　　云析缙——如今的珀维斯·舒尔茨像之前在地牢所为般，决然地唤出超凡的力量：

　　“魔术之手！”

　　凭空出现的大手即便只有一瞬间，仍旧将老波克打得猝不及防。

　　邪教徒瞳孔紧缩，面上一片惊愕，可现实不会留给他更多冷静的时间。

　　因为那庞然的巨手不过眨眼便压垮魔网，紧接着向急速奔来的邪教徒砸去。

　　速与速的相冲，力与力的击撞，登时将老波克整个人创飞了出去。

　　而这时，云析缙在空中顺着风势，毅然决然冲进时空的漩涡，无视了身后的天罗地网，一头闯入未知的世界。

　　徒留下地上被砸得昏天地暗的老波克与不知所措的雨中怪客。

　　噢，还有早已逃脱的云析缙留下的一句话，在空中久久飘荡。

　　他挑衅道：

　　“——再见了您嘞！”

　　·

　　倒影世界之门闭合，云析缙一脚落在地上，他注视着面前陌生的世界。

　　「这就是‘信息差’。」云析缙对系统说。

　　系统宿主深呼吸两口气笑了下，继而看向数据恶魔呈现的两条信息：

　　【追捕球：一次性炼金产品，由使用者锁定目标并抛出，在触发时间和限制距离内使用，可飞散出魔能网追捕目标。】

　　【倒影世界：依附于主世界的半位面，由非生物存在的倒影构成。】

　　【其中生活着形式各样的原生异种，能被仪式与术式等手段召唤出来，时有异种因空间裂缝闯入主世界。】

　　云析缙知道自己可能面对什么，而敌人却不知道他有什么能力。

　　逆转战局，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