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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伦敦chole与大卫的宇宙故事续
B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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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演播室冷蓝的光漫在四十九层的客厅里,女主播凯蒂沉稳克制的播报声缓缓落定。
刚刚播报完火腿肠防腐剂致癌风险的调查新闻,屏幕画面短暂停滞两秒,流于表面的民生建议草草收尾,没有半点深挖产业链黑幕的后续。
Zetarinen盯着屏幕上凯蒂的侧脸多看了两眼,才慢悠悠收回目光,整个人往沙发深处一瘫,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墙边货架上密密麻麻囤积的罐头、腌制速食,眼底满是忌惮与烦躁。
“完了,这下彻底心理阴影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实打实带着后怕与抱怨:
“看完这条新闻,我现在看咱们所有囤货罐头、加工肉食全都心里发慌。谁知道这些超长保质期的物资里,藏着多少没公示的防腐剂、隐性添加剂?《终极名单》里LD‑960那种被资本彻底掩盖的生化黑项目,谁能保证现实里、这些工业化量产食品里,没有同款猫腻?”
塞拉菲娜坐在一旁,指尖轻点着茶几边缘,目光带着一点玩味,斜斜扫了Zetarinen一眼,笑着打趣他:
“怎么,你对这个亚裔女记者凯蒂有兴趣?盯着人家看半天了。”
Zetarinen猛地一怔,紧跟着咧嘴笑开,那股贫嘴的劲儿一下就上来了,摆着手辩解:
“哎别瞎说!我就是觉得她播报的内容扎人,净说咱们眼下正撞上的麻烦事,哪有别的心思。”
塞拉菲娜是做艺术的,惯于捕捉表象之下被刻意掩盖的细节与谎言,笑意淡了些,缓缓开口:
“封控期我们只能依靠这些储备度日,没法外出采购新鲜食材。很多危险最擅长伪装成寻常物件,如果物资本身存在隐性风险,日积月累,比暗处的查尔斯更防不胜防。”
Chloe安静靠在窗边,脸上是淡淡的亚裔流行妆容,没有厚重艳丽的色块,低饱和的修容柔和地衬出骨相,眼妆清淡收敛,唇色是贴近本身唇色的裸调,清冷静谧,带着含蓄舒展的东方美感。她一手轻轻护在小腹,眉眼微凝:
“我们不懂生化成分、不懂食品添加剂阈值,根本分辨不出哪些安全、哪些暗藏隐患。”
“所以我说得找人!”
Zetarinen猛地直起身,一股子贫嘴的腔调已经上来了。
“别瞎猜、别硬扛了,与其天天对着一堆物资提心吊胆,不如直接把懂行的人喊来。我现在给Elias打视频电话,顺便喊上Hugo。对了Hugo,你别忘了,把你全套厨房家当都捎过来,锅碗瓢盆、各式刀具全都带上!还有啊,别忘了现在管控的规矩,跨片区移动要提前线上报备,核酸结果得是阴性才能放行,关卡那边查得严。”
话音落下,他直接摸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屏幕,拨通了Elias的视频通话。
嘟声不过两响,视频画面瞬间接通。
镜头背景是黑修士公寓十层的房间,简约清冷。Elias心思缜密,擅长生化检测相关的研判;他身边挨着的Hugo,是楼下GAILS Bakery的面包厨师长,一手面包、料理手艺十分出彩。两人是恋人,一同住在黑修士10层,方才正挨在一起整理东西。看见来电,Elias先开口,语调克制规矩:
“怎么了Zetarinen?是这边有安排要同步,还是码头那边出状况了?”
Zetarinen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把镜头微微调转,扫过一旁堆积如山的罐头物资,又切回自己脸,噼里啪啦快速说明情况。
“不是码头风控的麻烦,是我们囤的口粮悬了。刚刚BBC凯蒂播了重磅调查,长期吃火腿肠这类加工速食,里面复合防腐剂有致癌风险。”
他嘴闲不住,一边说一边唠:
“你俩心里也清楚,资本捂盖子、压实验报告是家常便饭,就跟LD‑960那个隐秘生化项目一样,纸面报告全合规,背地里藏一堆脏东西。我们封控囤的全是这种长保质期加工食品,我现在瞅着这一堆铁皮罐子,一口都不敢随便往嘴里送。”
“我、塞拉菲娜还有Chloe,谁都看不懂生化指标、分不清添加剂阈值。想请你们俩过来一趟,带上全套检测设备,帮我们挨个筛查这批货。路上关卡要核验出行报备单、核酸阴性证明,你们记得提前弄好。”
Hugo挑了下眉,手臂自然而然搭在Elias的椅背上,慢悠悠开口:
“可以动身,但我们有个条件。Zetarinen,你得讲个东西,能打动我们才行。打动我们,我们立刻收拾装备动身;要是不行,今晚我们就不过去了。”
Elias眼睛微微亮了一点,往Hugo身侧轻轻靠了靠,原本沉静平淡的神色松开来,轻声补充:
“我想听鬼故事。别的大道理我听太多了,没意思。”
Zetarinen一下子乐开了,那股北京贫嘴的劲儿直接拉满,一拍大腿:
“嗨!合着是想听这个啊!早说啊,就这种鬼故事,爷爷我这块多的是,存货管够!行,那我给你唠一个,慢慢听好了。顺带啊Hugo,刚才跟你说的,厨房家伙事儿别落下,正好等筛查完,你露一手,给Chloe做点稳妥好吃的。报备和核酸的事,Elias你熟流程,抓紧提交。”
电视里凯蒂后续的播报声隔着一层玻璃似的,闷闷飘过来。Zetarinen往沙发靠背一靠,语气先慢悠悠晃着,吊足胃口。
“这事是早年伦敦封城的时候传出来的。有户人家,物资紧缺,靠着救济发放的罐头过日子。罐子看着完好,保质期清清楚楚,开罐闻着肉香十足,一点异样都没有。”
他笑意慢慢收住,声音压得低了,语速放得很缓。
“一开始吃的时候啥事没有,一家人照常吃饭睡觉。可怪事是从第三周开始的。每吃掉一罐罐头,夜里就会听见厨房传来轻轻的、铁皮摩擦的声响。开灯去看,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罐头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
“住户以为是风声、水管共振,没往心里去,接着吃。直到有天深夜,那人半梦半醒,余光看见货架上的罐头,一罐一罐,自己慢慢转了起来。罐底对着外面,罐口朝着墙,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罐子后头,贴着铁皮往外瞅。”
Zetarinen顿了顿,抬眼看向镜头里的Elias。
“后来才有人说,这批罐头灌装的时候,里面混进去的不只是肉和防腐料。那些东西,靠着密封的铁皮困住,等着人一口一口把罐子打开,放它出来。它不伤人,不扑人,就一点点跟着吃食钻进人的身子里,慢慢占掉你的位置。等到哪天你一觉醒来,你才发现,原来你才是那个被封进铁皮里面的。”
“咱们这屋里这一架子罐头,”他偏头扫了一眼货架,再转回来,声音轻轻的,“谁知道哪一罐里面,正有东西安安静静等着开盖呢。”
视频那头安静了几秒。
Elias听得入神,后背轻轻靠紧椅背,眼里又惊又着迷,呼吸轻轻放轻。等Zetarinen话音落下,Hugo先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Elias的肩膀。
“行,故事确实够唬人。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不讲这些神神叨叨的,我们也会赶过去。”
Elias回过神,神色褪去方才听故事的亢奋,多了一层真切的担忧,目光越过镜头,望向客厅窗边护着小腹的Chloe。
“Chloe现在怀着身孕,本就该格外当心饮食。这批罐头要是真有问题,对她和孩子的风险要比我们大得多。单是为了照看她,我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理。报备我刚刚已经在系统填了,等下出门前我们先下楼做快速核酸,拿到阴性条码再上路,关卡那边才放行。”
Zetarinen一愣,随即挠挠后脑勺,贫嘴的气焰瞬间往下压了半截:
“啊……也是,我光顾着吓唬你们,倒把这茬给搁后头了。还好你办事稳妥。”
“但故事不能免,”Elias又立刻把语气拉回来,眼底还留着对怪谈的兴致,看向身侧恋人,“筛查归筛查,路上你照样得接着往下讲。”
Hugo低头轻笑,指尖捏了捏Elias的手腕:
“好家伙,责任和猎奇你是两样都不想落下。放心,锅、煎盘、面包割刀、小菜刀我都收进帆布包,烘焙的小模具也带上。等查完这批罐头,我给Chloe烤点软乎乎的面包。核酸、报备交给Elias安排,我负责打包吃食家伙。”
Chloe静静听着,眼睫轻轻颤动,一手下意识护住小腹,亚裔妆柔和的轮廓衬得她神色里添了一层不安。塞拉菲娜靠在一旁,唇角还挂着刚才调侃Zetarinen那点笑意,此刻也敛住,安静看着手机屏幕。
Elias还惦记着后续的故事,指尖轻轻捻了捻桌角,又补了一句:
“说定了,不许偷懒少讲。”
Zetarinen对着手机哈哈大笑,贫嘴劲儿又冒回来:
“那还用说!只要你们平平安安通过关卡过来,后边的故事,我管够。有你们俩把关我总算踏实了,不然天天一边提防外面查尔斯,一边还得提防架子上这些罐子,两头悬着心,谁扛得住啊。”
几人又敲定了一遍:等核酸结果出来、报备审批通过就动身,路上绕开巡逻密集的路段,到四十九层之后先做口粮检测。简短交代完,暂时挂断了视频通话。
四十九层的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电视里,凯蒂的新闻播报早已切换成无关的民生资讯,刚刚那一段撕开食品黑幕的调查,像是短暂划破浓雾的微光,转瞬就被平淡的播报覆盖。
而黑修士公寓十层的房间里,两人分工忙活起来。Elias点开管控报备页面确认信息,预约楼下的核酸采样;Hugo仔细把锋利的厨刀、厚底煎锅、揉面刮板、烘焙模具一件件塞进结实的帆布行囊,旁边还有装着检测试剂、试管和试纸的箱子。恋人低声说着话,等着核酸采样,等拿到阴性凭证,就穿过起雾的伦敦街道,前往四十九层:一边筛查储备口粮,照看怀孕的Chloe,一边等着Zetarinen继续讲鬼故事。
窗外伦敦浓雾沉沉,泰晤士河静静流淌,沿路的关卡哨点亮着冷白色的灯,街巷暗处的浓雾未曾消散。
黑修士楼下的核酸采样点就在GAILS Bakery隔壁,隔着一道短短的石板路。雾气把路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风裹着面包房残留的麦香飘过来,混着消毒水清冽刺鼻的味道。
Hugo把沉甸甸的帆布包暂时搁在采样点外的石阶上,包里的锅具轻轻撞出闷闷的哐当声,烘焙刀套牢牢扣紧在侧袋。Elias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已经提交成功的跨片区出行报备单,等待核酸阴性条码用来过哨卡。
排队的人不多,大多是附近住户,人人都裹着厚外套,安静地垂着头。两人挨在一起站着,Hugo自然而然揽住Elias的后腰,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外套布料。
“希望结果出得快些,别耽误太久。”Elias低声说,目光望向雾气深处,那是去往四十九层公寓的方向,“Chloe怀着孕,越早把罐头筛查完越安心。”
Hugo笑了,凑近他耳边小声回:“别急,就算卡点耽搁,等咱们到了,我给她烤奶香软包,发酵的面团温温的,孕妇吃着舒服。就是路上关卡盘问的时候,我这一包刀具估计要多解释几句。”
轮到他们采样。棉签划过咽喉的时候Elias微微蹙眉,完事之后咳了两声,Hugo伸手给他递了纸巾。两人退到一旁的长椅上等候结果,雾气漫上来,把远处街道的轮廓一点点吞没。
等待的十几分钟里,Elias又想起Zetarinen那个罐头鬼故事,侧头跟Hugo念叨:“等下路上,我要催他接着往下讲。”
“你啊,人命要紧,鬼故事也不肯放过。”Hugo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是纵容的笑意。
没过多久,手机推送消息弹了出来。
阴性。
Elias指尖飞快点开报备系统,把核酸条码上传补录。页面刷新几秒,一行绿色字样跳出来:【出行报备审批通过,凭此凭证、核酸证明,沿路哨卡核验放行】。
“好了,可以走了。”Elias抬眼看向Hugo。
Hugo提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大包,又帮Elias拎起装着检测试剂、试管和试纸的硬质箱子。箱子不轻,玻璃器皿在里面轻轻晃动。
他们踏上雾蒙蒙的街道,朝着通往上游片区的关卡走去。
哨卡的警戒灯在白雾里一闪一灭,两名值守人员站在路障之后。拦停之后,Elias递上手机,把报备记录、核酸阴性页面依次出示。值守的视线扫过Hugo肩上鼓鼓囊囊的大包,开口询问里面是什么。
Hugo从容拉开包口一点,露出里面的煎锅、烘焙刮板,还有收好刀鞘的厨刀。
“我是GAILS Bakery的厨师长,去朋友那边,给孕期的朋友做餐食,这些是我的厨具。”
值守仔细核对信息,登记了他们两人的姓名、出发地、目的地,反复确认报备单号无误,才抬手挪开路障。
“路上避开巡逻队,不要绕路,抵达目的地之后记得线上签到。”
“明白。”
两人道谢,穿过路障,继续往前走。浓雾包裹住他们的身影,远处泰晤士河的水声隐隐传来。Hugo走在外侧,把Elias护在靠里的一侧。
“等会儿接通Zetarinen,先问他新故事。”Elias轻声说。
“知道啦,”Hugo轻笑,“先过关,先测罐头,再听鬼故事,再烤面包。一样都不落下。”
雾越来越浓,伦敦的街巷沉在一片朦胧寂静里,他们提着行囊,一步步向着四十九层走去。
浓雾裹着两个人走到四十九层公寓楼下,楼宇入口处还设着第二道核验岗,比路上的关卡查得更细。
守在这里的执勤员戴着面罩,灯光落在防护衣上泛着冷白的光。Elias再次调出手机里全套材料:跨片区审批回执、核酸阴性码,连同两个人的身份登记一并递过去。Hugo把帆布包往脚边放稳,锅具互相轻轻碰出一声闷响,他又一次主动开口说明:
“包里是厨具,我在GAILS Bakery做面包,过来给怀孕的朋友做饭。”
执勤员挨个核对报备单号,在本地抵达登记表里填上他们的抵达时间,目光扫了一眼鼓鼓的行囊,又看了眼试剂箱子,叮嘱一句:
“进去之后尽量不外出,离开之前要提前销号。”
“清楚。”
核验完成,放行。
电梯轿厢缓慢上行,密闭空间里,能听见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Hugo腾出一只手,牵住Elias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
“马上就能见到他们了。”
Elias点点头,眼底藏着期待,一半是惦记Chloe的饮食安全,一半还悬在那个没听完的鬼故事上:“等下进门第一件事,我就要催Zetarinen接着讲。”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四十九层。
Zetarinen早就守在门后,听见电梯声响立刻拉开门,那一身松弛随性的样子,一张嘴又是熟悉的贫嘴腔调: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还以为关卡要卡你们半天。”
塞拉菲娜站在客厅内侧,靠在墙边,安静地望向门口,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Chloe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身子微微后靠,一只手小心翼翼护着小腹,抬眼看向进门的两人,眼神里是温和的谢意。
Hugo先把沉甸甸的帆布包放到厨房门口的地砖上,小心翼翼,避免刀具、锅具磕碰出声,随后帮Elias把装检测耗材的箱子拎进屋。箱子放在餐桌边,试管、试纸、取样皿都整整齐齐码在内层隔袋里。
“辛苦你们特意跑一趟,还要过层层关卡。”Chloe轻声开口。
Elias看向她,神色柔和下来:“本来就该过来,你现在不能冒险,入口的东西一点马虎不得。”
Zetarinen往旁边一靠,两手揣兜,笑着打趣:
“先说好了啊,罐头筛查是正事,但之前说好的鬼故事,我库存管够,绝不拖欠。”
Hugo弯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先取出一把木柄揉面刮板放在料理台,回头笑着打趣:
“别急,顺序排好。先取样检测这批罐头,确认安全,我再开火。等下给你,还有塞拉菲娜、Zetarinen一起尝面包,先给Chloe做一份软的奶香餐包。”
塞拉菲娜笑起来,目光扫过桌上堆叠的罐头货架,又看向Hugo:
“这下好了,我们这边只有冷冰冰的速食,来了专业厨师,总算能吃点像样的热食。”
Elias已经打开试剂箱,拿出一次性手套、取样棉签,准备着手开始检测,只是不忘转头看向Zetarinen,眼里亮晶晶的:
“检测的时候,你就可以慢慢讲下一段了。”
客厅里电视还低低放着新闻的背景音,窗外依旧是伦敦化不开的大雾,哨卡遥远的警示灯零星在雾气里闪烁。一边是关乎Chloe和腹中孩子安全的检测,一边是待发酵的面团、待烘烤的面包,还有Elias心心念念、还没听完的怪谈。
Elias戴上一次性乳胶手套,指尖利落,先把采样托盘、离心管、试纸依次在餐桌铺开。罐头一排排从架子上搬下来,整齐排成一列,铁皮罐身沾着一点积灰,在客厅暖光下泛着哑光。这里本就是金丝雀码头,49层的公寓,隔壁48层也住着一同封控的住户。
Hugo已经进了厨房,拉开帆布包,一件件往外取家当:厚底小煎锅搁在灶上,长短厨刀顺着刀架归置妥当,揉面垫铺在料理台,又摸出一袋密封好的高筋面粉,先静置回温,等着检测结果出来就揉面团。他偶尔探出头往餐桌这边望一眼,目光落在Elias身上,软乎乎的。
Chloe靠在沙发上,没有凑得太近,怕检测试剂的味道不舒服,依旧一手轻轻护着小腹,安静看着这边。塞拉菲娜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像看一场冷静又诡谲的实验,艺术家的眼睛,留意着每一处细微的动静。
Zetarinen斜倚在餐桌边上,脚轻轻点着地板,等Elias捏起开罐器,“咔哒”一声撬开第一罐肉罐头。铁皮开启的声响沉闷,肉香混着防腐剂的味道漫开。
Elias用取样勺挑出一点样品放进试管,滴入反应液,轻轻摇晃试管。做完这一步,他抬眼看向Zetarinen,眼神直白又期待:
“好了,开始吧。”
Zetarinen慢悠悠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那股吊人胃口的调子又上来了,北京口音慢悠悠裹着故事:
“刚才说到,那人夜里看见罐头自己在货架上转圈。他连着几晚失眠,越想越害怕,干脆把剩下没开的罐头全都堆到房间门外,一口不再碰。”
他顿了顿,刚好赶上Elias处理第二罐,开罐、取样、滴试剂,动作有条不紊。
“可没用。那东西不是锁在罐子里的,它已经跟着之前吃下的肉,进了屋子。那天后半夜,他听见床头有沙沙的声响,像是铁皮摩擦。他睁眼一看——床头地板上,凭空多出一个小小的、空的铁皮罐。罐口朝上,正对着他的脸。”
Elias握着试管的手指顿了半秒,呼吸放轻,面上冷静,耳朵却完完全全听入了神。
“他吓得一动不敢动,盯着那个空罐子。罐子里面慢慢传出呼吸声,和他自己的节奏一模一样。”
Hugo在厨房停下了整理面粉的手,靠在门框上,也静静听着,唇角含着笑,一边听一边留意灶台上的阀门。
Zetarinen继续往下讲:
“后来他才明白,这东西挑人,专挑心里慌、身子弱的人扎根。要是孕妇误食,它会先贴着新长出来的生命待着,慢慢挤占本该属于孩子的位置。”
这句话一出,沙发上的Chloe微微一僵,下意识把小腹护得更紧。塞拉菲娜眉头轻轻一蹙,瞥了Zetarinen一眼,又看了看专心检测的Elias。
Zetarinen连忙摆了摆手,贫嘴的本性冒出来:
“哎哎,别紧张别紧张!这就是个老鬼故事,吓唬人的!所以咱们现在才要仔仔细细挨个测,不光咱们49层,隔壁48层那几户的囤货,之后也得一并排查,那边也有待产的人。现实里有Elias把关呢。”
Elias回过神,低头看向试纸上慢慢晕开的色块,凝神辨认结果,低声说:
“第一罐,暂时没有异常反应。”
他把这一罐放到安全侧,伸手去拿下一个罐头,又不忘抬眼:“接着讲,后面呢?”
Hugo笑着开口:“你可真是,一边做安全检测,一边追听会让人担心Chloe的鬼故事。”
“两码事,”Elias淡淡回他,眼里依旧带着对故事的好奇,“检测是现实,故事是故事。48、49层这一片本来就是重点管控区,咱们报备的时候覆盖了两层的物资抽检,正好一趟做完。”
窗外大雾依旧裹住金丝雀码头,摩天楼群隐在白茫茫雾气里,远处哨卡的灯光隔着浓雾,微弱地闪烁。餐桌之上,一排铁皮罐头、一排装着样品的试管,暖光落在所有人身上。一边是化学反应慢慢显色,一边是Zetarinen缓缓续上那段怪谈。
试管里的液体静静静置,淡淡的琥珀色,没有出现警示性的暗红沉淀。Elias拿笔在纸质记录表上记下编号与结果,笔尖划过纸面沙沙轻响。
Zetarinen把身子斜靠餐桌边缘,目光扫过那一排铁皮罐头,嗓音压得更低,继续往下叙说那个封控年代流传出来的怪谈。
“那人被床头凭空冒出来的空罐头折磨得快要崩溃。他把家里所有吃食全部丢掉,宁可饿着,也不敢再碰任何罐装货物。可那阵铁皮摩擦的声响,并没有就此消失。”
“声音不再来自厨房货架,而是贴着墙壁游走,在卧室、过道来回穿梭,仿佛那东西已经化作薄薄一层影子,嵌进这间公寓的墙缝之中。”
Elias手上没有停下,开罐器再度咬合铁皮,咔哒,第二罐罐头启封,油脂混着腌制肉的气息漫溢出来。他舀取样品送入试管,滴入试剂,指尖捏稳试管轻轻回旋摇晃。
“他开始怀疑,不是罐头把东西带进来的。是这片楼宇本身,金丝雀码头这些摩天高层,封控之后物资循环往复,无数救济罐头送进家家户户,那东西就借着无数罐口的开合,在48层、49层之间来回游走。”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放轻语调:
“而且48、49层还有旁人不知道的秘密——两层之间藏着一条隐秘连通的暗通道。表面上看,是两套独立、分开登记的公寓单元,走公共电梯、楼道要刷不同的门禁权限,可背地里,墙里有一条密道,只有住在这两层的少数人才知晓。”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悄然安静一瞬。
窗外浓雾死死捂住整片金丝雀码头,几十层的高楼大半隐没在白茫茫雾霭,只剩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灯火。这里要理清:49层是Leo的工作室,并不是Elias的住处,Elias和Hugo的家还在黑修士十层。这条密道,是Leo当初改造工作室的时候悄悄打通的,连通隔壁48层,方便两层之间往来。
沙发上的Chloe呼吸微滞,手掌牢牢覆在小腹。一想到有一条看不见的通道横亘在楼板墙体之间,那东西可以顺着密道在楼层之间游荡,心中便生出一层寒意。塞拉菲娜坐直脊背,艺术家敏锐的感官,好像都能想象出那种薄薄的、贴着墙体游走的影子。
厨房门口,Hugo已经把面粉拆封,揉面垫铺展完毕,听见这段故事,他停下手上动作,眉头微微蹙起:“所以,不光是电梯、楼道能往来,它们还能走这条没人知道的密道?”
“故事里是这么传的。”Zetarinen摊摊手,依旧是那副半真半假的腔调,“传闻当年封控最严重的时候,48层有一户孕妇,家里囤了满满一柜子救济罐头。起初身体一切安好,可慢慢就总觉得腹中沉甸甸的,夜里总能听见枕边传来不属于自己的呼吸。说不定那东西,就是借着这条密道来回穿梭,不用走明面上的关卡核验。”
Chloe的肩背轻轻绷紧。
“打住打住。”塞拉菲娜开口打断,看向Zetarinen,“你别专挑孕妇相关的情节讲,Chloe现在本就心思敏感。”
“得,我收敛点。”Zetarinen哈哈一笑,连忙转开话锋,“说了是坊间的吓人传闻而已。有Elias手里这套试剂在,现实里什么隐患都逃不过检测。等咱们把Leo这间49层工作室里的这批罐头全部筛完,我们就走那条密道,直接去48层挨户登记采样,不用再下楼重新过一遍楼宇入口的岗哨。”
这时Elias低头看向手中的试纸。试剂慢慢扩散,色块稳定下来,没有异常警示信号。
“第二罐,未见异常。”他提笔记录,抬眼,眼里那股对故事的好奇依旧未消,“故事还没讲完,后来那户人家怎么样了。”
Hugo无奈地摇头,从厨房递过来一杯温白开水,送到Chloe手边:“别听太入神,喝点温水压压。故事归故事,现实之中我们会把每一份口粮查得清清楚楚。等检测结束,我就揉面,烤一批松软餐包。”
Chloe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Elias继续有序地开罐、取样、滴试剂。餐桌上试管一排排并列,液体有的清亮,有的微微浑浊,在客厅暖光灯下折射出细碎光斑。
“传闻里那户48层的孕妇,最后并没有发生什么血淋淋的惨事。”Zetarinen缓缓续上故事,“只是某天清晨醒来,她打开橱柜,发现家里所有的罐头,全部罐口朝向墙壁,整整齐齐,自动转成同一个角度,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夜里已经挨个端详过每一只铁皮罐子。”
“可屋子里,从头到尾,看不见半个人影。它甚至不必走电梯,借着48、49层那条隐秘通道,来去无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墙体深处,也就是密道所在的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铁皮碰撞的闷响。
咚。
声音隔着混凝土飘过来,不大,却刚好落进客厅所有人的耳朵。
客厅刹那间一片死寂。
Elias捏着试管的手骤然一顿。
Hugo站在厨房,动作停住。
Chloe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Zetarinen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戏谑,也一瞬间敛了下去。
窗外,金丝雀码头的浓雾依旧翻涌不息,远处哨卡的警示灯光,在雾中一闪,又隐没不见。
咚的一声轻响在墙后消散,那一点惊悚的余味悬在空气里,沉甸甸的。
几秒的死寂之后,Zetarinen率先松了口气,抬手挠了挠后颈,方才绷起来的神色又垮回那副散漫贫嘴的模样。
“害,大概率就是管道震动,或者48层那边住户挪动东西,自己吓自己。”他摆了摆手,主动打破凝固的气氛,“别揪着故事不放了,再脑补下去,等会儿连一口东西都不敢碰。”
Elias慢慢松开捏紧试管的手指,长长呼了一口气,把已经完成显色的样品整齐归到收纳盒里。他方才下意识绷紧的肩线缓缓放松,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方才被惊到的微光。
“剩下的罐头先放一放,分批再测。”他合上试剂箱的盖子,“一直盯着试剂显色,眼睛也累了。”
Hugo从厨房走出来,不再摆弄面粉和揉面垫。他本来还惦记着发酵面团,这会儿索性打消了立刻烘烤的念头,拉开客厅矮柜下层,翻出之前囤积的袋装零食:膨化脆片、裹糖巧克力棒、盒装果汁,还有几包调味薯片,一股脑堆到茶几上。
“正好歇会儿。”Hugo笑了笑,拆开一包脆片,包装袋发出哗啦的声响,“先吃点垃圾食品放空脑子,面包不急,等歇够了再说。”
Chloe也慢慢松开护在小腹的手,端起那杯温水抿了一小口,刚才绷紧的身子靠回沙发软垫。塞拉菲娜往旁边挪了挪,给茶几留出更多位置,伸手拿起一包柑橘味的果汁,拆开吸管插好。
Zetarinen伸手捞过遥控器,按动开关。电视屏幕亮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篇让人心里发沉的BBC调查新闻,切到了轻松的综艺频道,嘈杂热闹的笑声立刻漫开,冲淡了方才墙后异响带来的寒意。
暖融融的客厅灯光裹着几个人。
薯片的咸香混着巧克力的甜腻飘在空气里,和罐头残存的油脂气味交织在一起,古怪又松弛。Zetarinen蜷在单人沙发里,咔嚓咔嚓咬着薯片,时不时跟着电视里的段子嗤笑两声,偶尔还故意侧过头,轻轻逗Elias:
“还琢磨那个罐头怪谈呢?”
Elias捏着一根巧克力棒,小口咬着,摇摇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电视画面上,嘴上小声回:
“暂时不想了。不过等休息完,我们还是要继续采样,之后再考虑走密道去48层。”
“知道知道,正事忘不了。”Zetarinen挥挥手,视线重新落回屏幕,“先放假半小时,只管看电视吃零食。”
Hugo挨着Elias坐着,悄悄把手里味道最淡、不那么刺激的米饼递给他,目光温柔。Chloe挑了甜度很低的果汁,慢慢小口喝着,安安静静陪着大家。塞拉菲娜一边吃着脆片,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屏幕,艺术家的目光,依旧习惯在热闹表象之下留意细微的东西,只是此刻,她没有多说一句沉重的话。
窗外金丝雀码头的大雾依旧没有散去,楼宇之间的哨卡灯光隔着白雾一闪一灭。墙后的密道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传出第二声铁皮撞击的声响。
惊悚的插曲暂时搁置,这间属于Leo的49层工作室,此刻褪去了检测的严肃、怪谈的诡谲,只剩下封控日子里难得的、轻飘飘的闲暇。
茶几上的零食包装袋窸窸窣窣响着,咸甜交错的气息漫在Leo这间49层工作室里。热闹综艺早就被Zetarinen换了台,屏幕重新切回BBC演播室,冷调的蓝光又一次泼洒在墙面、地板和每个人的脸上。
女主播凯蒂端正坐在镜头前,语调依旧是一贯沉稳克制的风格,背景条滚动着浅白色字幕。
“……本轮封控周期研判更新,根据公共卫生部门最新模型推演,距离全域管控解除预计还有半个月。官方通报称,新增曲线持续回落,医疗储备充足,有望迎来曙光。”
一句“曙光”轻飘飘落出来,客厅里几个人咀嚼零食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Zetarinen捏着一片薯片,咔嚓咬碎,嗤了一声,懒洋洋往沙发靠背一靠,贫嘴的调子又上来了,混杂着一点说不清的玄学味道。
“曙光?这话听听就好。雾没散,哨卡还守着,那些藏在缝隙里的东西,可不会跟着管控通知一起消失。”
Chloe握着果汁纸盒,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你又要讲故事了?”
“嗯,来一段。”Zetarinen把空了一半的薯片袋往茶几一放,身子前倾一点,声音压下去,刚好盖过电视里凯蒂持续播报疫情数据的声音,悬疑感慢慢漫上来,“也是金丝雀码头这边,封控第一年发生的事,就发生在48、49这一片楼里。”
Elias手里捏着剩下半截巧克力棒,本来还在漫不经心听新闻,这下立刻侧过身,目光牢牢落向Zetarinen。Hugo挨着他,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安静等着。塞拉菲娜放下手里的脆片,支着下巴,眼底带着艺术家那种旁观式的好奇。
“那时候官方也反复放消息,说再有半个月就能解封,所有人都盼着曙光。楼里的住户连夜整理行李,清点剩下最后一点口粮,以为很快就能走出这片大雾。”Zetarinen慢慢开口,目光无意识扫过那面藏着密道的隔墙,“可有人夜里听见,密道里面有脚步声。不是人走路那种清晰的脚步声,是拖着铁皮,一下、一下蹭着水泥地面。”
电视里凯蒂还在继续播报,平稳的声音像一层虚伪的底色:“请居民继续坚持配合核酸、报备管控,坚持到拐点到来,一切秩序将逐步恢复……”
“当时楼里有个住户,不信这些传闻,觉得就是大家盼解封,压力太大,产生幻听。他半夜拿上手电,打算去查那条连通48、49层的密道。”Zetarinen的声音放得更轻,“通道里面很窄,空气闷,手电的光束照过去,只能看见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罐口全部朝着通道深处。”
“他往前走,越往里走,越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防腐剂和潮湿水泥的味道。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那些空罐子,正在跟着他脚步的节奏,轻轻转动。”
Chloe不自觉收紧手,果汁盒微微变形,她没有出声,安静听着。
“他慌了,转身想往回跑。可身后的通道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和外面一样的白雾。新闻里说还有半个月迎来曙光,可在那条密道里面,没有日期,没有新闻播报,没有解除管控的通知。那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Zetarinen顿了顿,抬眼扫过所有人,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嘲弄:
“有意思的就在这儿。外面屏幕上说着半个月之后就是曙光,可藏在墙体夹层里的东西,它不懂什么解封、什么拐点。它只认得铁皮罐头,认得打开罐口的人。不管外面的通知怎么变,它就留在这两层之间,等着。”
电视上凯蒂的播报还在继续,冷静、理性,充满安抚人心的力量,和Zetarinen嘴里那个滞留在密道里的玄学故事,一明一暗,叠在一起。窗外的浓雾依旧死死裹住金丝雀码头的摩天楼,那道隔墙安安静静,没有再传出异响,可所有人心里,都悄悄悬起了一点细碎的寒意。
Elias轻声问:“后来,那个进密道的人出去了吗?”
Zetarinen微微勾起唇角,薯片包装袋被他指尖揉得沙沙响,声音压得更低,混着凯蒂平稳持续的播报声。
“他拼命往回冲,手电在狭窄的密道里晃来晃去,光束扫过那些不停转动的铁皮罐头。罐头摩擦地面的声响跟着他,不紧不慢,像在跟着送行。”
电视里凯蒂的声音一层一层铺在背景上:“……呼吁居民保持信心,坚持最后的隔离周期,半个月后的解封计划,已经纳入应急预案……”
“眼看着离密道出口只差几步,他忽然发现不对劲。”Zetarinen缓缓说道,“出口透进来的光,明明是Leo工作室客厅里的暖灯,可那光的味道变了。不再是人间暖气、零食甜香,只有潮湿水泥和罐头防腐剂的冷味。”
Chloe轻轻抿住唇,手又不自觉贴回小腹。Hugo往Elias身边靠了靠,一只手轻轻覆在Elias的手背。塞拉菲娜安静托着下巴,眼神沉沉,静静听着。
“他跨出通道的那一刻,以为自己回到了49层。屋里一模一样,沙发、货架、堆叠的罐头全都在。电视亮着,女主播凯蒂还在播报疫情,说着还有半个月迎来曙光。”
Zetarinen顿了一下,抬眼慢慢扫过在座每个人,语调裹着一层凉丝丝的嘲弄。
“唯一不一样的是——屋子里的人,全都是背对着他坐着。”
“他们都在看电视,一动不动,咔嚓咔嚓吃着零食,和我们现在一模一样。可没有一个人回头。”
客厅里原本松弛的气氛悄悄沉下去。茶几上散落的薯片袋、果汁纸盒还在原处,电视屏幕上凯蒂依旧端庄从容,播报着那一句许诺曙光的通告,仿佛两条时空,此刻重叠在了一起。
Elias的呼吸放轻了些,低声追问:“那……他试着喊他们了吗?”
“喊了。”Zetarinen轻轻点头,“他喊邻居的名字,喊朋友。可是沙发上那些背对着他的人影,谁都不回应。咀嚼零食的声音、电视的播报声,照旧,一点没变。”
“他走到最近一个人身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Zetarinen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顿。
“一碰之下,那人的肩膀是冰凉的,硬邦邦的,像铁皮。”
窗外,金丝雀码头的大雾无声涌动,隔墙后的密道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电视里凯蒂还在一遍遍重复安抚的话语,许诺半个月之后,就会到来的曙光。
电视里凯蒂平稳的播报声始终稳稳浮在空气里,像一层永不碎裂的保护层,和Zetarinen凉幽幽的故事拧在一处,不分先后。
“……卫生部门再次重申,本轮预估的窗口期稳定,十四天后的解封预案不会更改。物资补给车队会按计划分批进入金丝雀码头片区,保障收尾阶段居民供给……”
Zetarinen的声音压得更低,裹在女主播的声线缝隙里,慢慢往下讲。
“那人指尖一触到那片冰凉坚硬的肩膀,猛地缩回手,浑身的血像是一瞬间冻住了。他慌忙后退几步,目光扫过沙发上一排背对他的人影。他们依旧保持着原样,安安稳稳坐着,不停咀嚼,薯片脆响一声接着一声,电视的光落在他们后脑勺上。”
“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转头看向电视屏幕。凯蒂还坐在那里,一字一句播报曙光将至的消息,画面、字幕、滚动的数据,全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连凯蒂嘴角那一点分寸得当的安抚式笑意,分毫没变。”
Chloe攥紧果汁盒,指节微微泛白,安静地屏住了呼吸。Hugo把Elias的手握得更紧,掌心微微发热。塞拉菲娜放下了手里的脆片,目光落在屏幕里凯蒂的脸上,若有所思。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他离开的那个49层。”Zetarinen缓缓说道,“这是密道吞出来的副本。一个复刻出来的房间,复刻出来的新闻,复刻出来等着迎接曙光的所有人。”
电视里凯蒂的声音持续传来:
“提醒各位住户,不要擅自探索楼宇内未登记的隐蔽夹层、管道通道,避免迷失,所有通行只允许使用官方登记电梯与楼道……”
这句警示的播报落下来的一瞬,客厅里几个人心里都是一颤。
“新闻在警告不要去密道,可副本里的电视,也在播放一模一样的警告。”Zetarinen继续讲,“那些铁皮人就坐在沙发上,日复一日,陪着凯蒂的报道,等着那半个月后的曙光。他们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困在了夹层的时空里,等的永远是一个到不了头的日期。每一遍新闻播报,都是这个空间循环重启的信号。”
“那人拼命往密道方向逃,身后咀嚼零食的声响、凯蒂持续不断的播报声,牢牢黏在他背后,追着他走。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自己也会变成其中一个背对着电视机的铁皮人,永远坐在这里,等着永远兑现不了的解封。”
Zetarinen顿了顿,抬眼扫过在座的几个人。茶几上散落的零食,亮着的BBC屏幕,窗外翻涌不散的浓雾,眼前的景象,和故事里那间副本房间重合得让人发慌。
Elias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点紧绷:“他最后跑出去了吗?”
电视里凯蒂还在继续,语调温和恒定:
“请大家坚守最后的十四天,曙光就在前方。”电视里的播报声还没有断,演播室冷蓝的画面忽然一转,镜头切到了金丝雀码头的街头外景。
镜头镜头扛着机器站在漫开的白雾里,凯蒂本人就站在摩天楼下,一身防风外套,面罩拉到下巴,背景里是半隐在白茫茫雾气中的玻璃楼宇,远处哨卡闪烁的灯点若隐若现。风声顺着收音麦钻进画面,混进她沉稳的声音。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金丝雀码头片区外围。大家可以看到,大雾持续笼罩这片区域,封闭隔离的围栏沿着楼宇外围绵延展开。根据最新研判,距离预定的管控解除窗口,还有十四天。”
Zetarinen的声音压得很轻,刚好叠在凯蒂外景报道的间隙里,继续往下续故事。
“那人跌跌撞撞往密道深处狂奔,耳边始终缠着两套声音。一边是他原本世界里的安静,另一边,副本房间里,凯蒂的播报一遍一遍循环回放,反复告诉他还有十四天就能迎来曙光。”
凯蒂站在雾里,对着镜头继续说话,雾气把她的发梢浸得微湿:
“补给车队已经陆续抵达片区入口,工作人员正在分拣物资,逐一分配到48、49等高封控楼层。我们会持续跟进这片楼宇里住户的情况……官方提示,请勿擅自闯入建筑内未备案的夹层、墙体暗道,迷失风险极高。”
Chloe攥着果汁纸盒,呼吸放得很轻,视线交替飘向屏幕里雾中的凯蒂,还有斜倚在桌边讲故事的Zetarinen。Hugo挨着Elias,手掌稳稳扣住他的手背,指尖悄悄摩挲安抚。塞拉菲娜抬眼望向屏幕,看着外景镜头扫过的、和窗外一模一样的浓稠白雾。
“他穿过黑暗的通道,耳边循环的播报声一点点淡下去。” Zetarinen缓缓开口,“可他不敢确定,自己到底跑回了哪一边。等他终于冲出密道,抬眼一看,客厅依旧没变。茶几上散落零食,电视依旧开着。”
“只不过,电视里的凯蒂,已经不在演播室了。她站在了金丝雀码头的大雾里,和此刻我们看见的画面一模一样。”
Zetarinen抬下巴,往屏幕方向示意了一下。
“副本里的空间只会重播固定的演播室录像,走不到外景。外景直播,才是真实世界的信号。”
电视里凯蒂还在对着镜头讲述,风呼呼掠过收音设备:
“这片楼宇内部结构复杂,48层与49层楼宇墙体相连,存在未经报备的内部连通结构,管理部门已经标记风险,正在排查……”
一句话落下,屋里几个人心头都是一沉。
“他靠着这一点分辨出来了。” Zetarinen慢声道,“只要凯蒂的镜头还能走到室外、走到大雾里,播报是流动、实时的,就说明,他回到了真的49层。一旦哪天,凯蒂永远待在演播室,循环重复同一段话,那这间屋子,就已经是密道造出来的副本了。”
Elias睫毛颤了颤,低声问:
“那,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靠近那条密道了?”
窗外的雾还在翻涌,屏幕里凯蒂站在金丝雀码头的白雾里,还在持续做着现场报道。塞拉菲娜忽然轻笑一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Zetarinen的大腿,语气带着戏谑,打破了方才缠绕在屋里沉甸甸的诡谲氛围。
“哎,你的偶像在楼下了,你还不赶紧?”
Zetarinen一怔,原本悬在故事里的那副阴沉调子一下子碎得干干净净,他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向电视屏幕。
屏幕里的凯蒂还站在金丝雀码头楼下的浓雾之中,防风外套的衣角被风掀动,收音麦里持续飘出她冷静平稳的报道声:
“……针对48、49层墙体暗藏暗道一事,排查人员将逐层入户走访,请住户配合登记,切勿自行进入隐蔽通道……”
Zetarinen一下子垮下脸,抬手拍开塞拉菲娜的手,贫嘴的腔调又冒了出来,耳根却悄悄泛了一点浅淡的红。
“别胡说八道,什么我的偶像,我刚才早就说了,我只是觉得她报道戳人,净说些藏在底下的真话!”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往屏幕上飘了两眼。
Chloe闻言,紧绷的心弦松了,弯起一点淡淡的笑意,捧着果汁盒静静看着他俩打趣。
Hugo低低笑出声,侧头看向身旁的Elias,指尖捏了捏他的手背。Elias方才还沉浸在故事里,这会儿也微微弯了弯唇角,紧绷的神色柔和下来。
“哟,还嘴硬。”塞拉菲娜挑了挑眉,收回手,靠回椅背上,视线依旧落在电视外景画面上,“人家现在就在咱们这栋楼底下的雾里做直播,离咱们这49层,不过几十层的距离。”
电视里凯蒂的声音持续传来,风声穿插其间:
“现场能见度持续偏低,大雾短期内不会消散,工作人员将加快物资配送以及隐患排查进度……距离管控解除窗口,还有十四天。”
Zetarinen挠挠后脑勺,干脆摆烂似的往沙发靠背一躺,重新抓起旁边半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就算人在楼下又怎么样,这层层关卡封着,大雾裹着,我又没法下楼找她。再说了,咱们还有正事,罐头还没全部检测完呢。”
嘴上这么讲,他方才准备继续往下延展的悬疑故事,暂时是说不下去了。
窗外,金丝雀码头的白雾翻涌不休,楼下那片雾气里,凯蒂还站在镜头前,继续做着现场报道。
Zetarinen嚼着薯片,咔嚓一声,嚼完之后把包装袋往茶几上一放,方才被塞拉菲娜打趣打乱的心思,又慢慢收了回来。他斜眼瞥了眼屏幕里站在楼下浓雾里的凯蒂,那股吊人胃口的调子又慢慢捡回来了。
“行吧,不扯她了,咱们接着说刚才那桩事。”
电视里凯蒂的声音依旧稳稳传上来,风穿过麦克风,沙沙作响:
“排查组会优先核查48、49层之间墙体夹层,所有发现的暗道都会封闭,消除未知风险,请居民安心等候十四天后的解封安排。”
Zetarinen往沙发上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又压回那种凉丝丝的调子。
“那人分清真假、逃回真正的49层之后,本以为万事大吉,打定主意这辈子再也靠近那条密道半步。可怪事,并没有就此停下。”
Chloe原本放松下来的神色,又轻轻敛住,捧着果汁盒安静聆听。Hugo揽了揽Elias的肩膀,两人一同看向Zetarinen。塞拉菲娜收起方才打趣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茶几边缘,静静听着。
“每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总能隐约听见密道那边传来电视播放的声音。不是直播,是演播室那一段循环录像,凯蒂安安稳稳坐在灯光里,一遍遍重复那句还有半个月迎来曙光。”
“副本不会消失。它就卡在墙体夹层里,等着下一个忍不住好奇心走进去的人。”Zetarinen抬眼,视线扫过隔墙,“而且最吓人的一点是——副本会跟着真实世界的画面更新。今天凯蒂去楼下外景直播,再过一夜,副本里面的电视,说不定也会变成这片楼下的大雾,凯蒂也站在白雾里面。”
Elias眉头微蹙:“它会模仿实时的一切?”
“对。”Zetarinen点点头,“它模仿声音、模仿画面、模仿我们这间屋子,模仿我们坐在这里吃零食看电视的样子。唯一它模仿不了的,是人心里面想要真正走出去的念头。副本里的那些铁皮人,只懂得坐着,一遍一遍等新闻里许诺的曙光。”
屏幕里凯蒂的外景报道还在继续,镜头扫过围栏、值守的岗哨,白茫茫的雾气吞噬远处楼宇的轮廓。
“现场物资配送工作有序推进,后续我们会持续跟进这两栋高层的排查进度。”
Zetarinen顿了顿,淡淡添了一句:
“所以咱们现在看着的直播是真的,可谁也没法保证,下一秒,屏幕里的凯蒂,会不会变成副本复刻出来的样子。”
屋里安静片刻,只有零食袋细碎的声响,和电视里持续不断的现场播报交叠在一起。
Zetarinen的声音压得更低,混进电视里呼啸的风声与凯蒂清晰的播报声里。
“它模仿一切外在,画面、人声、雾的样子,甚至连茶几上薯片碎裂的声响都学得一模一样。可它复刻不出等待之外别的念想。”
电视里凯蒂的声音还在持续:
“针对48、49层暗道的封闭施工预案已经拟定,一旦封堵完成,楼宇内部这一处不明连通结构将永久切断,消除潜藏的安全隐患。”
“那人本来以为,只要暗道封死,副本就跟着消失。”Zetarinen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那面隔开密道的混凝土墙上,“直到封暗道的工人进场。水泥、钢筋,一点点填满夹层里的通道。工人敲墙、搅拌砂浆的动静,整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Chloe的指尖轻轻捏住果汁盒的棱角,安静地屏住呼吸。Hugo手臂环着Elias,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塞拉菲娜凝神听着,艺术家敏锐的目光掠过墙面,像是能看见墙内被缓缓封死的黑暗空间。
“工程结束,墙体封得严严实实,再也没有能钻进去的缝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觉得这下好了,隐患彻底抹掉,就等十四天后的曙光。”
Zetarinen顿了一下,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
“可当天夜里,他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不是墙体里传来的,是客厅的电视机。”
“屏幕亮着,凯蒂依旧站在楼下的白雾里做外景报道,台词、风声,全都和白天直播分毫不差。可仔细听,背景里,混进了水泥抹墙、敲打砖石的动静。”
Elias微微一怔:“可是通道已经封上了。”
“没错,封上了。”Zetarinen轻轻点头,语气裹着一层冷幽幽的意味,“副本不在暗道里面。暗道只是它走的门。门封死了,它就留在门的另一边,跟着这个房间绑定在一起。”
“只要这间屋子有人坐着看电视,等着新闻里许诺的解封,它就有地方依附。它不需要通道来回游走了,它可以藏在画面的缝隙里,藏在每一次大家心里盼着‘曙光’的那一刻。”
屏幕上凯蒂微微侧身,镜头跟着她转向围栏后方林立的集装箱物资。
“物资储备充足,所有安排都已经落实,我们共同等待管控解除的那一天。”
Zetarinen抬眼扫过在座几个人,淡淡续上:
“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以后哪怕没有密道,哪天我们坐在这里,看着凯蒂的报道,吃着薯片,说不定不知不觉之间,我们就已经走进副本里了。我们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我们在等曙光,还是副本里的铁皮人,借着我们,继续等。”
窗外金丝雀码头的大雾翻涌不散,冷蓝的电视光漫过Leo这间49层工作室,零食袋安安静静摊在茶几上。
Zetarinen往沙发沿又倾了倾身子,声音放得极轻,刚好嵌进凯蒂外景播报的间隙里。
“那人那一夜盯着电视,盯着屏幕里站在雾里的凯蒂,盯到后半夜。直播信号本来该有中断、有镜头切换、有记者和摄像低声沟通的杂音。可那一晚的画面,太顺了。顺得像一遍反复回放的录像。”
电视里的声音持续流淌,风卷着白雾擦过收音麦:
“提醒片区住户,不要过度焦虑,十四天的等待周期,是经过模型测算的稳妥安排。排查封堵完成后,楼宇的安全风险将大幅下降。”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电视机。屋子里安安静静,同伴们还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屏幕,咔嚓咔嚓嚼着薯片,和他当初误入副本时见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Chloe的呼吸轻轻一滞,下意识往沙发软垫里靠了靠。Hugo收紧胳膊,把Elias搂得更稳,掌心贴着他的小臂。塞拉菲娜敛了脸上所有笑意,一言不发,静静聆听。
“他没有去碰任何人,也没有伸手去关电视。他想起之前分辨真假的法子——副本只能复刻已经发生过的东西,复刻不了‘变数’。”Zetarinen缓缓说道,“于是他拿起遥控器,试着换台。”
“一下,两下。遥控器按下去,屏幕纹丝不动。画面牢牢锁死在凯蒂的外景直播上,雾、围栏、远处的集装箱,全都一动不动。”
Elias低声出声:“换不了台……那就说明,他已经被困进去了?”
“当时他也是这么想的。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窜上来。”Zetarinen点头,“他转身想往密道原来的位置跑,却想起通道早就被水泥封死了,厚厚的混凝土,没有一丝缝隙。退路没了。”
“沙发上咀嚼零食的声响还在继续,凯蒂的播报循环往复,一遍遍重复等待曙光的说辞。他知道,再过不了多久,他的肩膀也会慢慢变冷、变硬,变成铁皮,和他们一样,长久坐在这里,陪着永不会到来的解封。”
屏幕上凯蒂微微抬眼,看向镜头,神色温和而笃定。
“我们会持续驻守现场,同步所有最新消息。”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听见一个不一样的声音。”Zetarinen的语速慢下来,“不是电视里的,也不是屋里人的咀嚼声。是楼下很远很远的地方,哨卡对讲机的呼叫声,短促、嘈杂,和直播里配好的背景风声完全不一样。”
“副本只拷贝电视机传进来的画面,抓不到那些游离在镜头之外、偶然冒出来的杂音。”
“他抓住这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杂音指引,朝着落地窗走过去,伸手,摸向冰冷的玻璃。窗外是金丝雀码头浓稠的大雾,隔着白雾,隐约能看见楼下凯蒂所在的那一小簇摄制组的灯光。”
Zetarinen顿了顿,抬眼看向屋里几个人,客厅暖光和电视冷蓝的光交错落在他脸上。
“玻璃上,映出来的倒影里,沙发上坐着的人,依旧全都背对着窗户。唯独他自己的倒影,清清楚楚,是面朝窗外的。”
电视里凯蒂的播报还在继续,白雾在楼宇之间无声翻滚。
屋里那层由怪谈织出来的寒意一下子被冲散。
塞拉菲娜弯着眼,手肘轻轻撞了撞Zetarinen的胳膊,促狭的调子再起:
“好了好了,故事先收一收。还记得那场线下发布会吗,现场请到了汪可盈。”
Zetarinen正沉浸在故事的氛围里,冷不丁被戳中,愣在原地。
“这下我可算摸清你的喜好了,泽塔拉宁。”塞拉菲娜挑着眉,视线来回晃了晃电视里雾中报道的凯蒂,再落回他身上,“原来你就偏爱这一挂的女生。冷静自持、从容利落,哪怕周遭一团糟,站在镜头前也稳得住,敢于把底下藏着的真相讲出来。”
电视里凯蒂的播报声依旧源源不断飘进房间,风声裹着白雾的气息:
“……封堵施工按计划推进,48、49层的隐患通道将彻底封闭,距离预计的解封窗口,还有十四天。”
Zetarinen耳尖倏地发烫,慌忙抓起薯片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都急了几分,忙不迭辩解。
“别瞎归类啊!线下发布会那次是线下,汪可盈是汪可盈,凯蒂是凯蒂,根本不是一回事!”
“是吗?”塞拉菲娜慢悠悠靠回椅背,笑意不改,“线下发布会台上的汪可盈,和现在楼下雾里做外景报道的凯蒂,气质本来就很像。直面混乱,沉着表达,这不就是你欣赏的类型?”
Chloe看着两人打趣,唇边浮起浅淡柔和的笑意,捧着果汁安静看着。Hugo低低笑了,侧头跟Elias对视一眼。Elias原本悬在故事里的心绪松下来,眼底也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Zetarinen被说得哑口,干脆往沙发上一瘫,嘴硬到底:
“欣赏归欣赏,那也不是你说的那样!好好的悬疑故事,又被你带跑偏了。”
他嘴上抱怨,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往屏幕上凯蒂的身影瞟了一眼。
窗外金丝雀码头的浓雾翻涌不息,电视里的外景直播还在继续。
Zetarinen哼了一声,抬手挥了挥,像是要把塞拉菲娜这套打趣的话一把扫开,重新敛回神色,语调又沉回那种幽幽凉凉的调子。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这个,咱们接着说。”
电视里凯蒂的声音还持续飘在房间里,风刮过收音麦,带着白雾的嗡响:
“封堵工程进度正常,施工人员已经进入楼宇内部作业,封闭48层、49层之间的夹层暗道。请住户安心静待十四天后的解封。”
“那人站在窗边,靠着窗外哨卡杂乱的对讲机杂音确认自己还在真实的世界里。”Zetarinen缓缓开口,“可他很快发现,这种分辨真假的办法,越来越不好用了。”
Chloe收了笑意,轻轻抿住唇,安静听着。Hugo轻轻挨着Elias,指尖搭在他手腕上。塞拉菲娜也收了玩笑的神色,支着下巴,认真听下去。
“副本学得越来越快。它不只是照搬电视画面,它开始收录窗外的声响。哨卡的呼叫声、风声、施工敲墙的动静,慢慢都被它存进那个夹层时空里。”
Zetarinen的视线又一次飘向那面藏着密道的隔墙。
“再过不了多久,哪怕是那些镜头之外的杂音,它也能复刻得一模一样。到那时候,声音、画面、气味,全都是分毫不差的仿品。再也没有简单的办法,分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副本。”
Elias低声问:“那,还有别的分辨办法吗?”
Zetarinen顿了一下,抬眼扫过所有人,声音压得很低。
“有。副本只会复刻‘等待’。”
“副本里的所有人,所有东西,目标只有一件:坐着,看电视,等新闻许诺的曙光。它模仿不出人心里别的念头。比如想要去求证真相,想要反抗,或是单纯想去靠近一个欣赏的人。”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瞥了一眼塞拉菲娜。
“就好比有人心里惦记着发布会台上的人,惦记着雾里做报道的凯蒂,想要去见一见。这种想要奔赴、想要靠近的心思,铁皮做的复刻影子,永远学不会。”
塞拉菲娜闻言低笑一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电视上凯蒂调整了一下耳麦,继续对着镜头陈述现场情况,白雾在她身后流动。
“我们会持续跟进施工,后续消息,会第一时间播报。”
Zetarinen的声音压得更沉,混在呼啸风声和凯蒂平稳的播报声之间。
“他慢慢想明白了这件事。副本里的铁皮影子,没有向往,没有念想,没有想要奔赴谁的心意。它们只是循环里的摆件,安安稳稳守在房间里,一遍遍等候那一句永远悬在前方的曙光。”
电视里凯蒂的声音持续传来:
“墙体封堵工作预计在三日之内完工,完工之后,48层与49层之间这条隐蔽通道将永久隔绝,消除这一处楼宇内部的未知风险。距离管控解除,还有十四天。”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尝试。”Zetarinen慢慢说道,“他没有再盯着电视,也没有去留意墙那边的动静。他在心里认真地去想一件只有他自己才有的念想,想着那场线下发布会,想着台上从容发言的汪可盈,想着如果有机会,想走到台前,好好跟她说一句话。”
Chloe安静地托着果汁盒,凝神倾听。Hugo轻轻靠住Elias,安静陪着。塞拉菲娜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静静望着Zetarinen,不再打趣。
“就在他沉下心、生出这份想要奔赴的念头那一刻,周遭的声响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Zetarinen顿了顿,“电视里凯蒂的声音顿了半拍,窗外的风声错开了一瞬,墙里原本若有若无、仿造出来的响动,一下子淡了下去。”
Elias微微蹙眉:“是副本受到影响了?”
“对。”Zetarinen轻轻点头,语气裹着一层玄妙的味道,“副本承载不了这份心思。它能复制薯片脆响、白雾、新闻台词,复刻一整间一模一样的Leo的工作室,可承载不了一份想要奔赴、想要想见某个人的心意。只要心里装着这份念想,它就抓不住你。”
“但这法子也有软肋。”他话锋一转,凉意在语调里漫回来,“一旦哪天,你心里只剩下等待,不再有想要奔赴、想要去见谁的念头,那你就又会被它牢牢困住,慢慢变成沙发上背对电视机的铁皮人。”
屏幕上,凯蒂微微侧过身子,镜头转向正在搬运建材的工人,白雾笼罩着楼宇轮廓。
“施工人员正在小心进入夹层区域,请附近住户不要靠近墙体,避免发生意外。”
Zetarinen抬眼,缓缓扫过屋里在座的几个人。
“可更可怕的是,副本很耐心。它可以日复一日等着,等着你的向往慢慢消磨干净,只剩下等待。”
Zetarinen停顿片刻,指尖捻起一片碎薯片,慢慢摩挲着,声音又沉了下去,叠在凯蒂不间断的外景播报之上。
“它很有耐心,耗得起。它有的是时间等。”
电视里的风声沙沙响,凯蒂的语调依旧冷静平稳:
“提醒片区居民,封堵施工期间,墙体震动会比较频繁,属于正常作业现象,不必恐慌。距离预计解封,还有十四天。”
“日子一天天往下走,那人试着每天都守住心里那份念想。有时候想发布会台上的汪可盈,有时候也会想起屏幕里站在大雾里的凯蒂。靠着这份念想,他一直稳稳留在真实的世界里。” Zetarinen缓缓说道,“可人的心意不是恒定不变的。期待会变淡,热情会耗光。”
Chloe轻轻抿着果汁,呼吸放得很轻。Hugo抬手,轻轻捋了捋Elias的发丝。塞拉菲娜敛去笑意,认真聆听,不再插科打诨。
“有一天清晨醒来,他坐在这间屋子里,打开电视,依旧是凯蒂站在楼下白雾里播报。他下意识想要唤起那份想要奔赴的念头,可心里空空的。没有期待,没有想见谁的冲动,只剩下一个念头:等十四天过去,等解封。”
Zetarinen抬眼,目光落在那面隔开密道的墙上。
“就在那一刻,屋里所有细微的声响,都悄悄变了味道。薯片的脆响、电视的人声、窗外的风声,全都变得平滑、规整,没有一丝偶然的杂音。”
Elias低声问:“副本抓住他了?”
“是。” Zetarinen轻轻颔首,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不是一下子吞噬,是慢慢裹上来。他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直播,等着曙光。他自己甚至察觉不到变化。他以为自己还是原来那个人,可他已经变成循环里新的一环。”
“往后,每当有人走进这间Leo的49层工作室,坐在这儿看电视吃零食,一心只等着解封,他就会混在影子里,安安静静陪着,一起等。”
屏幕上凯蒂微微颔首,对着镜头继续陈述:
“我们会持续跟进施工进度,第一时间向公众同步最新消息。”
Zetarinen的声音放得很轻,裹在风声和凯蒂持续不断的播报声里,淡淡的,像雾一样漫开。
“而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外面的一切还照常运转。”
电视里凯蒂的声音清晰传来:
“夹层封堵作业稳步推进,工作人员反馈,墙体内部的空间远比图纸标注的更加复杂,排查还需要额外耗费时间。距离管控解除窗口,依旧还有十四天。”
“新的人不断来到Leo这间49层工作室,坐下,拆开零食,打开电视。他们听新闻,盼着解封,偶尔也会听旁人讲起这个关于密道和副本的故事。” Zetarinen慢慢说着,“他们听的时候会害怕,会警惕,可等到故事讲完,恐惧消散,心底剩下的,又只剩下等待。”
Chloe手里的果汁盒静静搁在膝头,她安安静静地听着。Hugo将Elias往身边揽得更紧一点,掌心贴着他的小臂。塞拉菲娜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若有所思。
“副本不需要主动抓人。它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墙体的夹层里,等着人心里的向往一点点耗尽。” Zetarinen抬眼,扫过茶几上散落的薯片包装袋,和此刻他们几个人的模样,“它不需要动手,只等你主动放弃心里想要奔赴的东西。”
“有时候,副本里那些铁皮影子,还会跟着一起听故事。就坐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背对着我们,背对着电视,咔嚓咔嚓嚼着薯片。它们听懂故事里的规则,却永远生不出挣脱循环的心思。”
Elias轻声问:“难道,就永远没有办法再逃出来了吗?”
Zetarinen摇了摇头,语调里带着一点渺茫的意味。
“很难。一旦彻底同化,你的时间就锁死了。你会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傍晚,同样的凯蒂外景直播,永远听见那句还有十四天迎来曙光。循环没有终点。”
屏幕里,摄像镜头微微移动,扫过围栏外排成长队的物资运输车,白茫茫大雾把车身边缘晕得模糊。凯蒂继续说道:
“物资补给充足,请居民保持耐心,坚持到解封那一天。”
Zetarinen顿了片刻,又缓缓开口:
“不过传闻里还有一个例外。如果有一个还留在真实世界里的人,牢牢记得你独有的、想要奔赴的那份念想,一直替你记着,那还有一丝微弱的机会。”
他抬眼,看向屋里的众人。
“只是这份念想太重了,很少有人能扛得住漫长大雾里的等待。”
Zetarinen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压在呼啸的风声与凯蒂平稳的播报声之下,像一层漂浮在空气里的薄雾。
“这份念想不能只是随口一提,不能只是一时兴起的好奇。”他缓缓说道,“必须是清清楚楚、沉甸甸的,牢牢记住你心里想要奔赴的是谁、想要去往哪里。只有别人替你守住这份心意,才有可能撕开副本凝固的时间。”
电视里凯蒂的声音持续流淌出来:
“提醒各位住户,大雾天气能见度持续走低,非必要不要靠近落地窗,警惕楼宇夹层结构带来的未知风险,距离解封依旧还有十四天。”
“曾经就有一对朋友,其中一个被困进了夹层的循环里。”Zetarinen慢慢开口,“留在真实世界里的那个人,没有放弃。每一天,坐在这间工作室的沙发上,一边听新闻,一边反复回想朋友心里那份独有的向往,记得他想要奔赴的目标。”
Chloe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抵在果汁纸盒的边缘。Hugo安静搂着Elias,两个人都凝神听着。塞拉菲娜收起了玩笑的神态,眼神沉静,一言不发。
“副本当然会阻挠。它会复刻出被困者的影子,坐在沙发上,背对着电视,嚼着零食,和真人一模一样。它会模仿那人的语气说话,说着自己已经想开了,不想再奔赴什么,只想安安静静等待曙光。”
Zetarinen顿了一下。
“可假的影子说不出那份心意里所有细微的细节。它只知道‘等待解封’,记不住那些藏在心底、想要奔赴的缘由。”
Elias小声问:“那,他成功把人救出来了吗?”
“差一点。”Zetarinen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日复一日,大雾不散,新闻日复一日重复相同的预判。守住念想的人慢慢疲惫,日复一日的等待磨蚀心神。有时候恍惚之间,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也已经身在副本之中。”
屏幕上凯蒂微微侧头,和摄像简单沟通了两句,再转向镜头:
“我们会持续留守在现场,持续跟进封堵工程的每一步进展。”
“副本最狡猾的地方就在这里。”Zetarinen抬眼,望向那面藏着密道的隔墙,“它会慢慢引诱守着念想的人,劝他放下,告诉他不用那么辛苦,不如一起坐下,安安稳稳等着十四天后的曙光。放下念想,就不用承受煎熬。”
“很多人,到最后,扛不住这份疲惫,选择松手。一旦松手,被困的人就永远留在循环里了。而守着念想的人,也一同落进副本。”
窗外的白雾翻滚缠绕,裹紧了Leo这间49层工作室所在的摩天楼。茶几上散落的零食袋静悄悄的,冷蓝色的电视光影,一遍遍扫过几个人的面孔。
Zetarinen的声音放得缓慢,裹挟着窗外漫进来的雾意,混在凯蒂持续不断的现场报道里。
“那天傍晚,守着念想的人坐在这间屋子里,看着屏幕里站在白雾里的凯蒂,又一次听见夹层里传来熟悉的咀嚼声。”
电视里的风声沙沙作响,凯蒂的声音沉稳地传来:
“封堵工程进入收尾阶段,施工团队反馈,夹层内部远比图纸记录的复杂,仍需要小心排查残留空间,距离预定的解封窗口,还有十四天。”
“副本变出那个被困朋友的影子,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背对着电视机,咔嚓咬着薯片。影子和真人一模一样,连衣服的褶皱都分毫不差。”Zetarinen缓缓说道,“影子轻声劝他,别再坚持了。反正新闻都说还有十四天就能出去,一起安安稳稳等着不好吗?何必执着于那些遥不可及的念想。”
Chloe攥紧手里的果汁盒,安静地听着。Hugo的手稳稳环住Elias,Elias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Zetarinen身上。塞拉菲娜安静坐着,神情沉静,不再打趣。
“他没有应声,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复述着朋友那份想要奔赴的心意,记得他心心念念那场线下发布会,记得他想要见到台上那个人的心情。”Zetarinen顿了顿,“影子一点点靠近他,冰凉的气息慢慢贴过来,不断重复同一句话:曙光马上就到,不需要别的期待。”
“就在影子快要碰到他肩膀的时候,他大声说出了那份藏在心底的、独属于朋友的念想。”
Zetarinen的语调轻轻上扬一瞬,随即又沉下去。
“话音落下的一刻,整间屋子猛地震颤了一下。墙后夹层里,无数空罐头转动摩擦的声响轰然响起,电视里凯蒂的画面剧烈闪烁了几下。副本的仿造秩序,被这份真切的心意撼动了。”
Elias屏住呼吸:“被困的人,出来了?”
“有一瞬间,两道轮廓在隔墙的阴影里重叠在一起。”Zetarinen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无力,“夹层里的时间太顽固了。副本不肯轻易放他走。一部分的他,顺着这道缝隙回到了真实的49层,可还有另一部分,永远留在了循环里面。”
屏幕上的凯蒂稳住镜头,继续播报:
“我们将持续跟踪排查结果,有新消息会第一时间向片区居民通报。”
“所以最后是一个残缺的结局。”Zetarinen抬眼扫过在座几个人,“回来的那个人,心里总像是缺了一块。他记得想要奔赴谁,可那份热烈的心意,淡了大半。夹层里还留着他另一半的影子,日复一日,坐着看电视,等着永远循环的十四天曙光。”
“副本不会被彻底摧毁,它只会被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口子。只要还有人心里只剩下等待,它就会一直存在,藏在48层和49层墙体之间。”
窗外大雾翻滚不休,冷蓝的电视光落在每个人脸上,茶几上散落的零食包装袋安安静静。
Zetarinen停顿片刻,指尖捻起一片碎薯片,慢慢捻成粉末,沙沙的细碎声响融进背景里凯蒂的播报声。
电视里的风依旧呜呜地响:
“最后的排查工作正在推进,所有隐蔽夹层标记完毕,封堵工作很快完成。请居民保持耐心,距离解封依旧还有十四天。”
“自那之后,这个传闻就在48、49层悄悄传开来。”Zetarinen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雾一样的虚无感,“楼里的住户分成了两种。一部分人,听完故事只当是消遣,吃完零食继续安坐,一心一意等着新闻许诺的曙光。他们不知不觉,慢慢成为副本潜在的一部分。”
Chloe轻轻放下果汁盒,指尖放在膝头,静静聆听。Hugo靠在Elias身侧,低声和他挨在一起,安静不语。塞拉菲娜目光落在那面隔墙之上,若有所思。
“还有少数人,听完之后,会刻意守住自己心里那一份想要奔赴的念想。有人记着发布会台上的人,有人惦记着远方想见的人,靠着这份心思,给自己筑一道屏障。”
Zetarinen抬眼,似笑非笑扫了一眼塞拉菲娜。
“就像刚才某人打趣我的那样。心里装着一个想要去见的人,反倒成了活下去、不被循环吞没的护身符。”
塞拉菲娜弯了弯唇角,没有插话。
“可这护身符也耗心力。”Zetarinen话锋一转,寒意又漫上来,“日复一日的封控,日复一日重复的新闻,日复一日不散的大雾。再滚烫的心意,也有慢慢冷却的时候。哪天一旦松懈,防线就碎了。”
Elias轻声问:“难道没有办法彻底毁掉副本吗?”
Zetarinen缓缓摇头。
“不行。副本不是墙体里的东西,不是那些罐头,也不是那条密道。密道只是它的入口。它是从所有人共同的‘等待’里生出来的。只要还有人在这里,盯着电视,只等着十四天后的解封,它就永远有生根的地方。封掉密道,封不掉人心里面的等待。”
屏幕上,凯蒂微微垂眸,翻了一眼手里的稿件,继续对着镜头发言:
“我们会全程见证这片楼宇的解封时刻,和大家一同迎接曙光。”
“最吊诡的一点就在这儿。”Zetarinen压低声音,“新闻许诺的曙光或许真的会到来。十四天之后,封控解除,大门打开,大雾散去。可是副本,会跟着带走。它藏在那些曾经一心等候的人的心底,跟着他们离开金丝雀码头,去往别的地方。等到下一次漫长的等待来临,它又会悄悄醒过来。”
屋里静了一瞬,只有零食袋轻微的褶皱声,和电视恒定的播报声交织在一起。
Zetarinen往沙发靠背靠回去,目光飘向落地窗外面浓稠翻涌的白雾,声音放得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
“所以它根本不局限在这两栋楼的夹层里。”
电视里凯蒂的声音持续稳定地传来,收音麦里裹着呼呼的冷风:
“片区物资补给充足,各项收尾预案全部就位。请大家坚持,距离管控解除,还有十四天。”
“等解封那天到来,围栏撤掉,哨卡撤走,人们走出金丝雀码头的摩天大楼。他们以为自己挣脱了漫长的等待,把密道、铁皮罐头、这间Leo的49层工作室全都抛在了身后。” Zetarinen慢慢说道,“可副本的种子跟着他们走了。”
Chloe安静坐着,呼吸放得很轻。Hugo的手轻轻搭在Elias的手腕上,两人静静听着。塞拉菲娜敛去笑意,眼神沉静,一言不发。
“往后人生里,但凡再遇上漫长的、看不到头的等候——等一个消息,等一个约定,等一个遥遥无期的结果,种子就会发芽。不需要墙体,不需要暗道,不需要电视播放疫情报道。只要一个人心里只剩下‘等’,副本就可以在任何地方,再造出一间一模一样的房间。”
Elias小声问:“那,再次出现的时候,也会有铁皮影子吗?”
“会。” Zetarinen点点头,语调裹着一层冰凉的戏谑,“影子依旧背对着电视机,嚼着零食,安静陪着主人一起等。它们不会伤害人,只是慢慢同化你,让你忘了原本想要奔赴什么,只剩下等待本身。”
他侧过头,扫过屋里茶几上散落的包装袋,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有意思的是,哪怕到了那时候,拯救自己的办法还是同一个。守住那份想要奔赴某人、奔赴某件事的心意。不是等着东西落下来,是你主动想要走向它。”
屏幕里凯蒂抬了抬下巴,镜头跟着转向远处缓缓驶入的补给卡车,白雾模糊了车轮的轮廓。
“我们会持续跟进,第一时间向公众通报十四天后解封现场的实况。”
Zetarinen顿了顿,缓缓添上一句:
“曙光是给愿意往前走的人的。只坐着等的人,就算等到雾散,也走不出副本。”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电视平稳的播报声,和窗外流动不息的雾。
Zetarinen安静地沉默几秒,目光落在屏幕里凯蒂的身影上,语调慢慢放软,却依旧裹着一层挥不开的朦胧诡气。
“还有一件很少有人知道的小事。”
电视里的风声依旧沙沙作响,凯蒂从容的声音持续流淌在Leo这间49层工作室:
“提醒居民,不要过度寄希望于单一的解封时间节点,做好相应准备,距离计划中的管控解除,还有十四天。”
“传闻说,副本里面,也会生出微弱的向往。”Zetarinen缓缓开口,“那些铁皮影子日复一日坐着,听故事,听新闻,听所有人谈论想要奔赴的人。它们模仿人的一举一动,慢慢学着去理解那种奔赴的念头。”
Chloe睫毛微微一颤,轻轻抿住唇。Hugo把Elias揽得更紧,Elias凝神望着Zetarinen。塞拉菲娜抬眸,眼里浮起一丝好奇。
“但这份向往是借来的,是偷来的。”Zetarinen摇了摇头,“影子没有自己的心愿。它只是复刻别人的情绪。它会学着去想汪可盈,学着去欣赏凯蒂,可它分不清这份心意到底是谁的。”
“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某个铁皮影子,会想试着转身,看向电视机,看向窗外的大雾。它不想再背对着一切坐着,不想只守着等待。”
Elias低声问:“如果它转过来了,会怎么样?”
“一旦它转过身子,外壳的铁皮就会裂开。”Zetarinen的声音压得很低,“它承载不了不属于自己的心意。裂开之后,它会化成细碎的白雾,融进夹层里,消散干净。它不是得到自由,是直接消失。”
“所以对影子来说,向往是致命的东西。安安静静等着,才是它唯一活下去的方式。”
屏幕上,凯蒂低头翻看手上的提示卡,白雾在她身后的玻璃楼宇之间来回涌动。
“我们会持续驻守在金丝雀码头,持续跟进所有现场动态。”
Zetarinen顿了顿,抬眼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所以这就是区别。我们心里的念想是生路,对它们,却是毁灭。”
Zetarinen的声音放得悠长,混着麦克风里呼呼的风声,和凯蒂始终恒定的播报缠绕在一起。
“所以夹层里一直有两种无声的拉扯。”
“一边是千千万万安分的影子,安安稳稳背对着屏幕,嚼着零食,循环往复地等候十四天后的曙光;另一边,是少数偷来心意、悄悄想要转身的影子,在无声地走向消散。”
电视里凯蒂的声音平稳传来:
“封堵工程已经接近收尾,大部分夹层空间已经完成封闭。最后的残余死角,工作人员正在逐一排查。距离预定解封窗口,依旧还有十四天。”
“没有人知道,那些消散成白雾的影子去了哪里。” Zetarinen缓缓说道,“有人说它们融进了金丝雀码头的大雾里,跟着风在楼宇之间游荡,没有形体,没有目标,连‘等待’都不再懂得。还有人说,它们并没有消失,只是散成无数细碎的碎片,飘在空气里,伺机依附到下一个人的身上。”
Chloe不自觉往软垫里靠了靠,安静地聆听。Hugo的掌心轻轻安抚着Elias的手背。塞拉菲娜凝神,安静地等待下文,不再开玩笑。
“更微妙的是,这些雾屑是分不清真假的。” Zetarinen抬眼望向落地窗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当你站在雾里,呼吸的时候,说不定就吸入了一点。它们不会立刻把你拖进副本,只是悄悄在心底埋下一点惰性。告诉你,不用奔赴,不用费力,静静等着就好。”
Elias眉头轻蹙:“那要怎么分辨,自己心底的期待,到底是自己本来的想法,还是雾屑悄悄种下的?”
“很难分辨。” Zetarinen轻轻叹气,语调带着一丝玄妙,“你要问自己。问问自己,你想要奔赴的那个人、那件事,是你发自内心想要走向它,还是仅仅因为它许诺给你一个好结果、一片曙光。”
屏幕里,凯蒂抬眼直视镜头,神色克制而真诚。
“希望大家守住本心,平稳度过最后的等待阶段。”
Zetarinen微微一顿,视线重新落回茶几,落在那些吃了一半的零食袋上。
“若是只为等待结果,那便是雾种下的念头。若是哪怕没有所谓曙光,你依旧想要去见那个人,奔赴那件事,那才是属于你自己的心意。”
故事的话音还悬在空气里,凯蒂在电视里的播报声依旧平稳地流淌,风声穿过收音麦呜呜作响。
没人留意的时候,Chloe轻轻站起身,没有出声打断Zetarinen的话。她悄悄避开茶几边上散落的包装袋,安静穿过Leo这间49层工作室的走廊,走向卫生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客厅里的闲谈、故事,还有屏幕里那一句句反复说着的、还有十四天迎来曙光的报道。
狭小的卫生间光线偏暗,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Chloe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呆呆站着,一只手无意识轻轻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从另一个平行时空辗转过来的。
曾经在那条时空里孕育的孩子,早就没有了。
外面Zetarinen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隐约飘进来一点,还在讲夹层、副本、铁皮影子和奔赴的心意。可那些诡谲的传说,此刻好像离她很远很远。
别人害怕被副本困住、害怕困在无止境的等待里。
而她早就体会过比循环更空洞的失去。她曾拥有过,又永远失去,跨越平行宇宙逃到这里,这份空缺却跟着她一起穿越过来,牢牢扎根在身体里,不会因为换了一个世界就消失。
她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神色淡淡的,没有哭,只是一片空荡荡的麻木。
所有人都在盼着十四天后的解封,盼着属于他们的曙光。可Chloe心里明白,有一些失去,就算大雾散尽、管控解除,也再也等不回来。那些她想要奔赴的东西,早就留在另一条时空线里了。
客厅里,Zetarinen还在接着往下讲,谁都不知道,紧闭的卫生间门背后,Chloe独自扛着这份独属于平行宇宙的隐痛,安静发着呆。
卫生间里微凉的空气裹着一层安静的怅然。Chloe对着镜面静静站了很久,指尖反复轻轻贴在小腹,那里早就空了,那份曾经承载过生命的温热,永远遗落在另一条平行宇宙里。她抬手,用掌心擦了擦镜面上蒙起的雾气,镜子里映出她一张平静无波的脸,没有泪痕,只有沉沉的空落。
门外,Zetarinen的声音、零食袋的沙沙声、凯蒂持续不断的外景播报,一层一层隔着门板浮上来。
“……雾屑埋在人心底,慢慢叫人忘记主动往前走,只学会安静等候。”
电视里凯蒂的声音紧随其后,风声穿插其间:
“封堵排查基本收尾,封闭工程验收即将启动,距离计划中的管控解除,还有十四天。”
Chloe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钝痛。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抚平褶皱,再抬手轻轻揉了揉脸颊,把那片失重一般的黯淡收起来。她不能把这份沉重摊给屋里其他人,他们还在听故事,还在抱着对曙光的期盼。
她轻轻拉开卫生间的门,淡淡的冷气流出去,融进客厅暖融融的灯光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转向她。
“没事吧?”Hugo轻声问,Elias也侧过头看向她。
“没事,就是去洗了下手。”Chloe淡淡笑了一下,走回原来的沙发位置坐下,重新拿起那盒搁置许久的果汁,指尖搭在纸盒上,却没有再喝。
Zetarinen停下了正在讲的故事,看了她一眼,敏锐察觉到她身上气氛变了,却没有追问,只是缓了缓语调,没有继续往惊悚的方向延伸。
塞拉菲娜微微蹙眉,留意到她那一瞬间一闪而过的落寞,斟酌了一下,也没有开口打探。
电视屏幕上,凯蒂依旧站在漫天白雾里,继续播报片区的情况。
“各项收尾预案已经全部落实,我们静待解封之日到来。”
Zetarinen顿了片刻,慢慢开口,声音轻了不少:
“话说回来,副本里还有一种影子,最特殊。”
Chloe垂着眼,安静听着,小腹那里持续萦绕着一片安静、绵长的空缺。别人害怕被循环困住,困在无止境的等待里,等着一个会到来的曙光。
而她,没有什么可以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