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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口袋光卡与 ...

  •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伦敦的圣诞,是整座城市一年里最温柔、最浪漫、最像童话的时刻。

      整座雾都褪去了深秋潮湿的灰调,入冬之后的晚风清冽柔软,不刺骨,只带着冬日独有的微凉。大街小巷全部挂满暖金色的圣诞灯串,街边行道树缠满星光灯带,商铺橱窗摆满圣诞树、圣诞花环、雪人摆件,红绿配色的节日装饰铺满每一条街巷。暮色一落,全城灯火璀璨,层层叠叠的暖光盖满街区,把伦敦的冷夜烘得温柔又热闹。

      空气里永远飘着肉桂、热红酒、烤栗子和烘培糕点的甜香,街头行人裹着厚厚的大衣,步履松弛,脸上都是过节的松弛和欢喜。圣诞的氛围铺满整座城市,治愈了一整年的忙碌、疲惫、风波与琐碎。

      大卫一直住在布里克斯顿老式公寓的2C。

      这间小公寓朴素、安静、烟火气十足,是他在伦敦扎根了很多年的安稳小窝。后来Chloe和他相恋,慢慢搬来2C和他一起生活,两个人把这间简简单单的小屋,过成了属于彼此最踏实、最温暖的家。

      可从Chloe搬来和他同住的那一天开始,安稳日子就真的太少太少了。

      整整一年下来,风波一场接着一场,麻烦一桩叠着一桩。身边人的变故、突如其来的危机、暗处的拉扯、外界的纷扰、没完没了的琐事,把他们的生活填得满满当当。两个人忙着应对、忙着扛事、忙着兜底、忙着保护身边的人,一路跌跌撞撞、并肩硬扛,熬过一次又一次风浪。

      他们是彼此的软肋,也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谈恋爱谈得真心、赤诚、热烈,彼此深爱、彼此包容、彼此救赎,却偏偏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一次真正属于情侣的甜蜜时光。

      没有正经约会,没有好好吃饭,没有松弛安逸的二人世界,永远是忙、永远是赶、永远是被突发状况打断。别人谈恋爱是浪漫、是陪伴、是烟火、是温柔,他们谈恋爱是并肩作战、是互相兜底、是风雨同舟、是忙里偷闲的片刻温存。

      转眼到了年末,圣诞悄然而至。

      这天清晨,天还蒙蒙亮,房间里还浸着暗色。Chloe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捂住嘴,踉跄冲进卫生间。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往上涌,她弯腰伏在马桶边,止不住地干呕呕吐。没有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清酸的胃液。浑身发软,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她撑着洗手台慢慢起身,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心里浮起隐隐的猜想,这个月的日子推迟了很久,再加上连日莫名反胃,一个温柔又忐忑的念头悄悄冒出来。她暂时没有和大卫提这件事,只是默默漱干净口,把这份细碎的期待压在心底。

      她不想破坏今晚来之不易的圣诞约会,只想安安稳稳,和大卫好好过完这一晚。

      傍晚,暮色温柔落满伦敦。大卫开车带着她去往诺丁山,奔赴全伦敦最难预定的米其林三星The Ledbury圣诞限定晚宴。

      车子稳稳停在街边临时车位,引擎缓缓熄火。晚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热红酒的清甜香气。Chloe忽然捂住胃部,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怎么了宝贝?”大卫立刻侧过头,眼底满是紧张的温柔。

      “没事,就是忽然有点反酸、胃里闷闷的。”Chloe轻声笑笑,不想他担心,“我去旁边街角便利店一趟,找个地方缓一缓,很快回来。”

      “我陪你。”

      “不用啦,就在路口几步路,你乖乖在车上等我就好。”

      Chloe推开车门,快步穿过挂满圣诞灯串的人行道。街角24小时便利店暖光融融,玻璃上贴着圣诞雪花贴纸。她避开人流,悄悄走到货架最深处,拿起一盒验孕棒,快速结账揣进大衣内侧口袋,稳稳贴在心口。

      她只是心存怀疑,没有丝毫确定。她想等今晚约会结束,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2C小公寓,安安静静、踏踏实实测一次,再亲口告诉大卫所有心事。

      揣着一兜隐秘又柔软的期待,Chloe回到车上。

      “好些了吗?”大卫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温柔蹭过她的脸颊。

      “嗯,好多啦。”Chloe靠在座椅上,弯眼笑他,“你别总这么紧张我,我没事的。”

      “我的女孩,我不紧张你紧张谁。”大卫低头,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今晚什么都不想,什么烦恼、工作、风波全都抛开,我只陪你过圣诞。”

      两人并肩走进The Ledbury餐厅。

      店内静谧雅致,暖黄灯光温柔倾泻,原木肌理的墙面搭配错落的绿植,角落立着精致的迷你圣诞树,星星灯带细碎闪烁。没有喧闹人声,只有低缓的圣诞纯音乐轻轻流淌,温柔包裹着座位上的两人。白色亚麻桌布平整铺展,水晶杯壁映着细碎光斑。侍者轻手轻脚倒水,低声介绍今晚的圣诞品鉴套餐。

      最先上桌的是开胃前菜,康沃尔褐蟹小前点。雪白蟹肉拆得干净,堆叠在浅白瓷盘中央,淋一层淡淡的血桃酱汁,缀上星星点点的菊草与鳜鱼籽。轻轻用银勺舀起一口,蟹肉鲜甜饱满,带着海洋清润的咸,血桃的酸甜柔和地托出海味,咬开鳜鱼籽时,细微汁水在舌尖爆开,清爽不厚重。

      Chloe小口品尝,抬眼望向对面的大卫,眼底漾着柔光,桌下悄悄伸过去,指尖勾住他的手指。
      “好好吃,入口一点都不腻。”
      大卫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目光一刻舍不得从她脸上挪开:“只要你喜欢,我愿意把全世界好吃的东西,都带到你面前。”
      Chloe脸颊微微发烫,浅浅笑:“不用全世界,只要是你陪我吃,简简单单的面包热汤,我都觉得甜。”

      第二道,香煎大扇贝配海苔黄油。扇贝煎得外圈带着一层漂亮的浅金焦边,内里仍旧是半透明的嫩白,底下铺一层绵密的花椰菜泥,薄薄撒上烤干的海苔碎。刀刃轻轻一切,扇贝软嫩得近乎颤巍巍,黄油香气裹着淡淡的海味,温润绵长。

      “尝尝这个。”大卫切下一小块,递到她唇边,语气软得像晚风,“看你吃得开心,比我自己品尝还要满足。”
      Chloe微微张口吃下,舌尖尝到黄油醇厚的香气,眼睛弯起来:“你喂我的,味道好像更好了。”
      “那往后每一顿饭,我都喂你。”大卫笑着,目光缱绻,“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
      “好。”Chloe轻轻应声,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紧接着是主菜第一道,淡水螯虾,浸在淡奶油香草酱汁里。虾肉紧实弹嫩,轻轻一抿就脱壳,奶香柔和,混着香草清冽的气息,鲜味儿层层递进,不会喧宾夺主。盘子边缘点缀几缕可食用的淡紫色小花,精致得像一幅小小的油画。

      Chloe放下银叉,静静看着大卫。暖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轮廓里所有锋利。
      “有时候我会偷偷想,如果没有那么多突如其来的麻烦,我们可以像这样,常常来吃一顿安静的晚餐。”
      大卫握紧她的手,眼底盛满心疼与温柔:“会有的。等所有风波落定,我们不用再到处奔波。每天傍晚,我买菜回家做饭,你窝在厨房陪我,安安静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Chloe心头一暖,轻声呢喃:“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就觉得足够幸福。”

      下一道主菜,烟熏乳鸽。外皮烤成深琥珀色,薄而微脆,肉汁锁在肌理里,切开之后粉嫩多汁。搭配陈年帕玛森蘑菇泥,菌香浓郁厚重,刚好平衡禽肉的烟熏气息,一口下去香气饱满悠长。

      大卫切下一小块乳鸽肉,放在Chloe盘里:“多吃一点,这段时间你太累了,好好补一补。”
      Chloe低头慢慢咀嚼,抬眼看向他:“有你在身边,我好像永远都不会觉得累。你是我的底气。”
      大卫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才是我的归宿。只要回头能看见你,再难的事我都扛得住。”

      最后一道主菜,慢煮赫德威克羔羊。肉质酥软,几乎入口即化,肉汁丰盈,佐着微微酸涩的黑莓果泥,果香冲淡油脂,醇厚却不腻口。盘子里搭配烤得软甜的根茎蔬菜,带着炭火烘烤的淡淡香气。

      餐盘慢慢撤下去,餐桌短暂安静。侍者上前,撤去所有主菜餐具,端上今晚压轴的甜品——The Ledbury招牌黑面包冰淇淋,也是餐厅传承多年的经典。

      深褐色的冰淇淋质地绵密冰凉,表层铺满烘烤至焦脆的黑面包碎,带着麦芽烘烤后的焦香,旁边点缀一小团淡奶油与糖渍野莓。冰凉甜润的冰淇淋混着酥脆面包碎,口感一冷一脆,甜感克制,不齁人,麦芽的烘烤香气在口腔久久不散。

      Chloe拿起小勺,轻轻舀起一点冰淇淋,抬眼看向大卫,眼底盛满温柔:“尝尝这个,听说这家店最出名的甜品。”
      大卫微微倾身,咬下她勺里的那一口,目光直直望着她,笑意缱绻:“再好吃的甜品,都没有你甜。”
      Chloe耳尖泛红,轻轻嗔他一句:“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不是哄你,是真心话。”大卫隔着桌面,轻轻碰一碰她的手背,“Chloe,圣诞快乐。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往后每一年圣诞,都能这样坐在你对面。”
      “圣诞快乐,大卫。”Chloe笑着,心底藏着那个关于新生命的秘密,安静地在心底慢慢发酵。

      就在这一刻,餐厅安静柔和的空气里,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空间涟漪。

      空气轻微扭曲,光影一瞬错位。

      下一秒,泽拉塔宁凭空出现。

      他从平行时空夹缝跨界而来,身上带着跨维穿梭独有的淡微光晕,不属于这条世界线,不属于这个圣诞人间,眼神沉、脸色冷、没有半点散漫笑意,神情严肃得吓人。

      他完全无视周围的圣诞氛围,无视安静的餐厅,无视桌上刚端上来还没动几口的黑面包冰淇淋,无视Chloe心底那份还未验证的猜想。

      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攥住Chloe的手腕,力道干脆、笃定、不容拒绝,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她起身往外走。

      Chloe猛地一挣,心底积压的厌烦瞬间翻涌上来,眉头死死拧起,语气里裹着压抑已久的不耐与讥讽:“你又来干什么?来羞辱我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的火气,不想惊扰餐厅里其他客人,可眼底的厌恶藏不住。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夜晚,又被这人硬生生打碎。

      泽拉塔宁脚步不停,拽着她往餐厅门外走,语气郑重无比,没有半分玩笑:“我不是来捣乱。这件事十万火急,没时间慢慢跟你解释。”

      “Chloe,认真听好。”

      “我是平行时空的泽拉塔宁。”

      “我又来了。”

      “我这次专门跨界赶来,是有一件必须立刻告诉你的大事。”

      两人快步穿过餐厅过道,朝着门口夜色走去。

      坐在原位的大卫,亲眼目睹这离谱又熟悉的一幕,整个人无语至极。

      他眉心狠狠一跳,彻底无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压低嗓音,无奈吐出一句:“Jesus.”

      万般无语、习以为常的头疼、猝不及防的糟心,全部浓缩在这一个单词里。

      下一秒,大卫一秒起身,毫不犹豫,快步追了出去,紧跟两人身后,踏出餐厅,融进伦敦深邃盛大的圣诞夜色里。

      餐厅里暖灯依旧、圣诞氛围依旧,那盘黑面包冰淇淋静静摆在桌上,慢慢融化,无人品尝。Chloe大衣口袋里的验孕棒安安静静躺着,她心底悬着的猜想,还有这份难得的二人时光,被突如其来的跨维来客硬生生打断。

      温柔的圣诞假象之下,一场藏在平行时空轨迹里的巨大浩劫,已经被泽拉塔宁提前撕开了序幕。

      外面伦敦圣诞夜里的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街边热红酒的甜香,混着烤栗子暖烘烘的气息。街旁一串串灯串悬在房屋外墙,光点一闪一闪,远远传来路人轻快的笑谈声,还有街角教堂隐约飘出的圣诞颂歌。可这份节日的暖意,一点都融不开泽拉塔宁身上那种跨维而来的冷意。

      他松开Chloe的手腕,站在餐厅外墙僻静的阴影里,身后是The Ledbury落地玻璃窗透出的暖黄灯光,里面还摆着那盘半份未动的冰淇淋。

      Chloe揉着被攥红的手腕,呼吸微微不稳,心底揣着那份还未求证的猜想,厌烦感沉沉压在心头,又混杂着约会被打断的恼火。她看着眼前的泽拉塔宁,神色冷下来:“到底是什么事,非要在今晚冲过来?塞拉菲娜刚刚发短信约我们去金丝雀码头开会,我们本来打算吃完甜品就过去。”

      大卫紧跟着冲出大门,几步走到Chloe身侧,自然而然站到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背,把她护在身侧。他刚刚那句Jesus还卡在喉咙里,此刻神色沉下来,静静等着泽拉塔宁的话。

      泽拉塔宁抬眼望向远处满城闪烁的圣诞灯火,目光像是穿透了这片繁华的夜景,看见这条时间线往后所有灰暗的走向。

      “恰恰就是金丝雀码头那边,危险正在酝酿。”他声音很轻,却沉甸甸的,“在我来的那条平行世界,就是从这个圣诞开始。所有人沉浸在节日的喜悦里,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Chloe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摸到大衣口袋里那枚ORMANA光卡,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

      “它很狡猾,和普通呼吸道病毒完全不一样。”泽拉塔宁一字一顿,仔细讲出病灶的特点,“病原体最先潜伏在胆囊里。刚侵入人体的时候几乎毫无症状,没有发烧、没有咳嗽,最多只是偶尔隐隐右上腹发闷,绝大多数人只会当成吃多了油腻、消化不良,根本不会往传染病上面想。

      它会在胆囊里面安静蛰伏、不断增殖,悄悄扎根,藏得很深。等到胆囊内的病原体累积到临界点,才会冲破胆囊,顺着血液和淋巴扩散到全身各个器官。到那个阶段,爆发速度极快,全身多脏器接连受损。

      而且,这不是自然演化出来的病毒。”

      泽拉塔宁的声音压得更低,寒气从字句里渗出来。
      “病原体特意设计成藏在胆囊里潜伏,是人为放出来的,背后操盘的,是一部分手握医院资源的势力。他们打的是双层算盘。

      一边投放病毒,病毒悄悄钻进人的胆囊潜伏,等到积累到阈值,冲破胆囊扩散全身,让人病倒。等大批人发病,他们就能靠着诊疗、检查、特效药、住院治疗大把捞钱。胆囊病灶隐蔽,检查项目复杂,一套一套的检验、用药、住院流程,全是源源不断的收益。

      但这只是第一层。第二层目的,借着这场病悄悄清理人口。这种病潜伏期长,早期极难察觉,等到全身爆发,重症死亡率很高。他们借着疾病,悄无声息筛选、削减人口,对外只宣称是一场突发性传染病。两头得利,一边赚足医疗的利润,一边达成人口削减的目的。”

      大卫眉头紧紧锁起:“筛选?怎么筛选?”

      “规则很简单。”泽拉塔宁目光锐利,“切除胆囊的人,不会被病毒寄生,可以自由穿行城市;保留胆囊的人,统一隔离,接受腹部CT筛查。隔离一天,CT确认胆囊内有没有病原体阴影。”

      Chloe猛地一怔。塞拉菲娜约他们去的金丝雀码头48层,正好是管控最先封锁的区域。

      “我们现在过去,刚好撞上封锁。”Chloe低声喃喃,心底那股厌烦之外,慢慢漫上一层寒意。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Chloe低声喃喃,心底那股厌烦之外,慢慢漫上一层寒意。风卷着街边烤栗子的香气吹过来,可那暖意半点进不了骨头里。

      大卫手臂收得更紧,稳稳将她护在身侧,目光转向泽拉塔宁,语气沉定:“平行棱面空间的签售会,塞拉菲娜、Leo都在展厅里面布置。如果出事,展厅里所有人都会被困。”

      “没错。”泽拉塔宁点头,跨维带来的淡淡光晕还萦绕在他肩头,“那条时间线里,今天正是塞拉菲娜双册新书的线下签售会。画册搭配自传,场地就是伦敦这间精致小众艺术展厅平行棱面空间。媒体、读者、艺术圈来宾全都提前到场,毫无防备。管控通知来得极其突然,展厅大门直接落锁,所有出入口一并封闭。”

      Chloe攥紧了拳头,方才餐厅里甜蜜温存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黑面包冰淇淋甜而不腻的麦芽香气仿佛还停留在舌尖。她压下心头对泽拉塔宁的反感,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开车过去需要二十多分钟。我们得赶在封锁生效前赶到平行棱面空间,通知里面的人撤离。”

      “来不及全员撤出。”泽拉塔宁直白地戳破现实,“封锁指令是远程下发,没有提前预警。等我们抵达展厅街区,门禁系统就会启动。只能尽快冲进去提醒场内所有人,关好展厅内的饮水设备,不要触碰公共水源与提供的茶点。病毒通过消化道侵入人体。”

      大卫抬手掏出车钥匙,指尖一按,不远处停着的车车灯轻轻闪了一下。“上车,路上说。Chloe,你坐后座,把大衣裹紧。”

      三人快步走向车辆,冷风刮过脸颊,伦敦圣诞的彩灯在路面投下晃动斑驳的光影。Chloe坐进后座,靠在车窗边,口袋里的验孕棒隔着布料抵着小腹,心底柔软的期待和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机交织在一起,沉甸甸的。

      泽拉塔宁坐在副驾,一路持续补充细节。“病原体耐低温,展厅中央空调的水循环系统是主要传播媒介。平行棱面空间展厅管线隐蔽,极易藏匿病菌。早期感染者不会有明显不适,读者排队签名、互相交谈,病毒悄无声息扩散。”

      车子汇入夜晚车流,一路朝着平行棱面空间疾驰。街边商铺挂满圣诞灯饰,路边摊贩飘出热红酒与烤栗子的香气,路人欢声笑语,一派祥和节日景象,谁都不知道一场看不见的危机正在艺术展厅内部静静蛰伏。

      “塞拉菲娜筹备了很久这场签售会。”Chloe轻声开口,“一本是她全部画作的画册,一本自传,借着查尔斯逃亡的热度,Leo出版社全力操盘,今天就是正式线下签售。”

      “签售会会直接中断。”泽拉塔宁摇了摇头,“封锁之后,全城所有艺术展厅、书店全部关停。已经印好的画册、自传会暂时封存,原定媒体采访全部取消。更凶险的是,大量读者、艺术记者聚集在展厅,一旦被困在里面,会加速病毒向外扩散。”

      大卫盯着前方道路,沉稳地打方向盘变道:“塞拉菲娜刚做完手术不久,身体底子弱,经不起这种病毒。Leo也在里面,他们两个人绝对不能出事。”

      车辆渐渐抵达平行棱面空间所在的街区,这一带安静文艺,街边是画廊与手作小店,展厅外立面棱角分明,呼应着“平行棱面”的名字,落地玻璃窗透出室内暖融融的灯光,隐约能看见展厅内已经排起签售的长队。

      可还没等车子在路边停稳,街区公共广播突然响起冰冷的紧急通告,一遍遍循环回荡。

      【紧急公共卫生通知。本片区即刻启动临时管控,全域封闭。所有人员禁止离开建筑,禁止进出。请留在建筑内原地等候,等待腹部CT筛查安排。】

      Chloe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广播声持续回荡,原本有序排队等候签书的读者瞬间骚动起来,细碎的惊呼、议论声隔着玻璃隐约传出来。

      “还是晚了一步。”泽拉塔宁低声说道。

      大卫一脚轻点刹车,把车停在马路边,目光望向展厅明亮的玻璃窗。“大门已经上锁,进出口全部封死,我们进不去。”

      Chloe拿出手机,手指飞快拨通塞拉菲娜的电话。听筒响了几声,顺利接通,背景音里能听见展厅内轻柔的背景音乐,还有读者低声交谈的动静。

      “Chloe?你们到哪里啦,签售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塞拉菲娜的声音平稳从容,能听出她正在和身边的Leo轻声说话。

      “塞拉菲娜,仔细听我说!”Chloe语速飞快,压着声音,强压心底的焦急,“这片区域刚刚下达管控通知,片区直接封锁!不要喝展厅提供的饮用水、茶水点心,关好后台的供水龙头,不要接触公共水源。病毒潜伏在胆囊,早期没有任何明显症状,非常危险!”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能听见塞拉菲娜转头低声和Leo交代两句。

      Leo接过手机,语气带着错愕:“封锁?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签售的读者都已经进场排队了。”

      “通知刚刚下达,来得毫无预兆。”Chloe紧紧盯着展厅那片棱角分明的玻璃墙面,“尽快通知展厅里面所有人,减少走动,不要随意触碰场内公共饮水。等筛查人员到场,千万小心防护。”

      塞拉菲娜重新拿回手机,声音依旧沉静。病痛磨砺出的镇定,让她在突发变故前没有慌乱:“我明白了。我马上通知工作人员锁好茶水台,保管好画册和自传样书。”

      “一定照顾好自己,你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养好,别勉强。”Chloe叮嘱,隔着电话,无力感沉沉压上来。

      挂断电话,Chloe推开车门。“我过去,我得靠近展厅门口,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从侧门传递消息。”

      大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眉头紧锁,语气坚定,没有半点商量余地:“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过去。要去,我跟你一起。”

      Chloe回头看向他,轻声劝:“你留在车上,和泽拉塔宁守着车子,万一有突发情况方便撤离。我一个人过去更快,不容易引起注意。”

      “我不放心。”大卫弯腰,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执拗,“这种时候,我不可能让你单独冒险。无论去哪,我都陪着你,一步都不分开。”

      泽拉塔宁靠在副驾车门旁,静静看着两人,淡淡开口:“片区的管控人员已经在沿路布防,两个人目标更大,但分开行动风险更高。你们一起过去,注意避开隔离岗哨。”

      Chloe看着大卫眼底不容动摇的坚持,心里清楚劝不动他,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一起走。但你跟在我身后,不要贸然出头。”

      大卫收紧掌心,牢牢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放心,我护着你。”

      两人手牵手,低头压低身形,沿着街边建筑的阴影,朝着平行棱面空间展厅侧门的方向快步走过去。街道上,防疫安保人员快速赶到展厅各个出入口,拉起隔离警戒带,严禁任何人进出。

      泽拉塔宁留在车边,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高声提醒:“记住,不要长时间停留在建筑外墙通风口附近!”

      Chloe侧头抬手比了个收到的手势,目光一刻不离前方那座棱面展厅。展厅里面,塞拉菲娜和Leo还守在签售台旁,面对突如其来的封锁,正安抚着现场慌乱的读者。

      Chloe和大卫手牵着手,埋低身子,借着沿街店铺投下的大片阴影往前走。十二月伦敦的夜风刺骨,刮在脸上带着凉意,街边圣诞彩灯的光断断续续落在两人肩头,明明是节日,周遭气氛却绷得紧紧的。隔离警戒带已经沿着平行棱面空间的外墙拉起来,几名安保人员分站在正门两侧,目光来回扫视街道,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们尽量贴着墙面,一路绕到展厅侧门。这扇门是工作人员专用通道,没有正门那么多人,一块磨砂落地玻璃隔在内外,能隐约看见展厅里面暖黄柔和的灯光。

      Chloe停在玻璃墙外,抬手轻轻敲了敲冰冷的玻璃。

      展厅内,塞拉菲娜刚刚放下手机,正低声和Leo交代着什么。听见敲击声,她抬眼望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玻璃外的两个人。她微微一怔,随即抬手碰了碰Leo的胳膊,示意他往侧门这边看。

      Leo转头,目光穿过玻璃,对上Chloe和大卫的视线。签售台就在不远的展厅中央,成堆崭新的画册与自传整齐码放,不少读者还站在原地,低声议论刚刚响起的管控广播,不安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场所有人。

      塞拉菲娜缓步走到侧门玻璃内侧,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声音隔着玻璃闷闷地传出来:“Chloe,大卫,你们怎么过来了?这片区域已经封控,很危险。”

      Chloe凑近玻璃,尽量放大声音,让里面的两人听清:“我们想看看有没有办法传消息进来。千万记住,不要碰展厅里的公共饮用水,茶水台全部关停,任何敞口摆放的点心都不要碰。病毒经由消化道感染,潜伏期几乎没有症状,藏在胆囊里。”

      Leo靠在塞拉菲娜身侧,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展厅内排队的人群:“我们已经通知工作人员把茶水台的水源关掉了,所有瓶装水也暂时封存。只是现场这么多读者,大家现在情绪不稳,很多人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卫站在Chloe身侧,一只手始终护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留意不远处巡逻的安保,压低声音对着玻璃里面喊话:“筛查队伍很快就会到这里,会安排所有人做腹部CT。塞拉菲娜,你手术刚恢复,尽量和人群保持距离,不要挤在人群中间。”

      塞拉菲娜轻轻点头,神色依旧从容,哪怕变故突如其来,也不见慌乱:“我明白。画册和自传的样书原稿都妥善收好在后台储物间,不会受损。签售只能暂停了。”

      “签售的事情现在不重要。”Chloe的指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保护好你和Leo才是第一位。如果后续筛查人员进来,不要随便接触他们递过来的一次性水杯,任何入口的东西都要谨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两名巡逻的安保朝着侧门这边走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束来回扫动。

      大卫立刻轻轻拉了一把Chloe的手腕,低声急促地在她耳边说:“有人过来了,我们得往后退。”

      Chloe最后看向玻璃里面,对着塞拉菲娜和Leo快速叮嘱:“有任何情况,手机随时联系!不要随便开门!”

      塞拉菲娜对着玻璃外,缓缓抬手,轻轻挥了挥手。Leo也微微颔首,示意他们放心。

      大卫揽住Chloe的腰,拉着她迅速退回到旁边建筑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往后撤,避开巡逻安保的视线。

      两人退到稍微远一些的巷口,Chloe回头望向那座棱角分明的展厅。玻璃内暖光依旧,塞拉菲娜的身影安静立在那里,旁边是摞得高高的画册与自传,原本万众期待的签售会,此刻被困在封锁的建筑之中。

      大卫低头看向身边的Chloe,掌心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暂时不能再靠近了,再往前就会被安保拦下。”

      Chloe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冬夜的寒气在眼前转瞬消散:“我们先回到车上,和泽拉塔宁汇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帮展厅里的他们。”

      大卫应了一声,牢牢牵着她,转身沿着阴影往停车的方向走。远处的车边,泽拉塔宁依旧等候在原地,遥遥望见两个人的身影回来。

      Chloe和大卫踩着昏暗的街影走回停车的位置,泽拉塔宁正靠在车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跨维穿梭后残留微光的袖口,目光一直盯着平行棱面空间展厅的方向。看见两人平安回来,他站直身子。

      “怎么样,见到他们了?”

      “见到了。”Chloe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哈出一团白雾,“已经提醒他们关闭茶水台,封存饮品。展厅里读者很多,情绪已经开始躁动。”

      大卫紧跟着上车,关好车门,车厢隔绝了外面刺骨的冷风。他没有松开Chloe的手,掌心一直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仔细观察着远处管控区不断调动的安保人员。

      泽拉塔宁坐回副驾,脸色沉凝:“CT筛查队伍十分钟之内就会抵达展厅。他们会分批把场内人员带去设备车做扫描,每一批次都要在密闭车厢等候。风险就在等候的这段时间,空气流通差,极易交叉接触。”

      Chloe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塞拉菲娜的通话界面,她直接拨通电话,按下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塞拉菲娜平静的声音传出来,背景里隐约夹杂着细碎的人声,不少读者在低声询问什么时候能离开。

      “Chloe?”

      “我们回到车上了。”Chloe对着手机开口,“筛查队伍马上就到。你和Leo尽量站在展厅后台,远离人群。不要和排队的读者近距离交谈,减少接触。”

      Leo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我正在和现场读者简单说明情况,安抚大家。大部分人还不清楚是什么筛查,都以为只是常规体检。画册和自传我们锁进储物间了,样书不会出事。”

      塞拉菲娜补充道:“展厅通风系统我们暂时关掉了,按照你提醒的,避免管道里的病原体扩散。只是大家被困在这里,难免焦虑。”

      大卫凑近手机,沉稳出声:“塞拉菲娜,你的伤口还没长牢,千万别勉强自己。如果等候时间太久,找个安静角落坐着休息,不要硬撑着维持秩序。”

      “我会留意。”塞拉菲娜轻声回应,“现在工作人员在维持队伍秩序,大家按顺序等候CT。”

      泽拉塔宁微微倾身,靠近手机,声音冷静清晰:“注意,CT设备车内部的供水系统不要碰。检查前后,尽量不要触碰设备表面。病原体可以短暂附着在硬质表面。一旦有人腹部CT影像发现胆囊存在病灶,会立刻单独隔离。”

      听筒那头短暂沉默。

      Leo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凝重:“明白了,我们会转告在场所有人。”

      通话没有持续太久,展厅内的广播开始响起,通知所有人原地等候医疗队伍进场。塞拉菲娜简单说了句保持联络,便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片刻,窗外圣诞彩灯一闪一闪,和管控区域闪烁的警示灯交错在一起,诡异又割裂。

      Chloe看向泽拉塔宁,心底对他的厌烦依旧存在,可危机压在眼前,只能耐着性子问:“筛查结束之后,如果没有查出感染者,他们能直接放行离开这片区域吗?”

      “不能。”泽拉塔宁缓缓摇头,“只要片区管控指令没有撤销,所有人必须留在建筑内等候二次复核。第一轮CT只是初步排查。就算初次结果阴性,依旧需要在展厅继续停留。”

      大卫眉头拧起,目光望向平行棱面空间那片棱角分明的建筑轮廓:“长时间封闭在展厅,食物和饮水很快就会短缺。展厅里本来只准备了签售会的少量茶点,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正是幕后势力计划的一环。”泽拉塔宁说,“封闭、物资紧缺、人群长时间聚集,都会加速传播。”

      Chloe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展厅内堆积的画册与自传,塞拉菲娜安静坐在签售台旁的模样,心底一阵沉重。筹备许久的签售会,满怀期待而来的读者,一夜之间全部被困。

      “我们不能一直守在这里被动等待消息。”Chloe睁开眼,看向两人,“我们得想办法拿到管控筛查的内部名单,知道筛查标准,判断感染风险。”

      大卫握紧她的手,侧头看她,语气温柔却坚定:“我陪你。不管要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

      泽拉塔宁抬眼望向远处,几辆白色医疗车辆缓缓驶入街区,车灯刺破冬夜的黑暗,朝着平行棱面空间的方向开去。

      “筛查队伍到了。”

      展厅内,原本属于签售会的温柔暖光此刻蒙上了一层紧绷的底色。

      堆叠在长桌上的画册与自传还静静陈列着,塞拉菲娜的画作印在封面上,色彩沉静,可再美的画面也压不住人群里悄悄蔓延的不安。读者们原本排着整齐的长队,手里攥着新书,满心期待等着签名,突如其来的封锁通知打碎了所有期待,队伍散乱开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疑惑与惶恐在空气里流动。

      Leo站在签售台一侧,沉稳地安抚众人,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穿透细碎的嘈杂。他是出版人,见过无数场面,此刻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维持现场秩序。

      “请大家不要慌乱。按照通知安排,接下来会统一进行腹部CT筛查,只是临时公共卫生排查,我们配合完成检查,后续才会有进一步通知。请大家保持间距,有序列队,不要拥挤。”

      塞拉菲娜站在签售台内侧,缓缓挺直脊背。腰侧的伤口还隐隐拉扯着疼,她刻意放慢呼吸,尽量不让旁人看出她身体的不适。她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将散落的样书收拢,整齐堆放到签售台后方,将两本最珍贵的原稿画册护在身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场内的读者。

      展厅厚重的正门被推开,几名穿着全套防护装备的医疗人员走进来,脚步沉稳,手中拿着平板与登记表格。白色防护服在暖黄灯光下格外刺眼,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首的医护开口,语气不带情绪,公事公办:“所有人,按照顺序分批前往门外的CT筛查车。十人一组,依次登记身份信息,排队等候。等候期间禁止聚集交谈,不要触碰筛查车上任何供水设施。”

      人群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小声发问,询问筛查要多久,什么时候能够离开展厅。

      Leo上前一步,从容对接医护人员,递上提前整理好的到场人员名单:“这里是本次签售会的到场登记册,包含读者、媒体和展厅工作人员。我们已经组织大家准备列队。”

      医护人员简单翻看了一眼名单,点头示意:“很好,尽快分组。筛查车空间有限,一次只能容纳一组,等候会需要一些时间。”

      塞拉菲娜轻声走到Leo身侧,压低声音:“我去和读者们说明分组的规则,尽量稳住大家。”

      “你的身体不要硬撑。”Leo侧过头,低声叮嘱,“如果难受,就去后台储物间坐着休息,这里我可以应付。”

      “我没事。”塞拉菲娜浅浅笑了一下,眼底依旧是历经病痛之后的淡然,“大家因为这场签售被困在这里,我该陪着。”

      她缓步走到人群前方,声音平稳舒缓,轻易抚平了一部分躁动。

      “各位,麻烦大家配合分组筛查,保持安全距离。筛查结束前,请不要随意走动。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立刻告诉在场的医护人员。”

      她的声音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按照指引,慢慢分成小队,依次朝着展厅门口移动,朝着停在外面的医疗筛查车走去。

      塞拉菲娜站在队伍侧面,目光留意着每一个人的状态,同时默默记着Chloe在电话里的提醒,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远离公共水源,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她时不时抬手,轻轻按住腰侧,掩盖伤口传来的钝痛。

      Leo一边协助登记信息,一边留意着塞拉菲娜的状态,随时准备在她撑不住的时候接手。他看向后台紧锁的储物柜门,画册和自传都安安稳稳收在里面,耗费无数心血筹备的签售会被迫中断,可眼下,所有人的安危远比书籍发行更加重要。

      展厅角落的背景音乐还在轻轻流淌,是当初特意挑选的舒缓纯音乐,此刻听来,却带着一种无力的讽刺。本该是油墨书香、读者欢笑、签名留念的签售夜晚,如今变成了一场未知的筛查等待。

      展厅门外,第一组读者走出大门,踏入冬夜凛冽的冷风,走向白色CT车辆。

      车厢里,三个人的视线紧紧锁着平行棱面空间的大门。

      车门半降,冷风吹进来,裹挟着12月伦敦冬夜的寒气,远处医疗车的车灯亮得晃眼。一队读者两两间隔着距离,从展厅里面走出来,裹紧外套,低着头走向停在路边的CT筛查车。

      Chloe手肘支在车窗框上,指尖抵着太阳穴,目光沉沉地望着这一幕。“他们一批一批上去,在密闭的车里等着。明明只是筛查,却像一场筛选。”

      大卫伸出手,掌心覆在她的肩头,轻轻按压,替她驱散渗入骨头的凉意,他的视线同样落在那支缓慢移动的队伍上。“筛查只是幌子。幕后的人借着公共卫生的名头,摸清谁保留胆囊、谁已经切除,把人群分割开。”

      副驾的泽拉塔宁指尖抵着车窗玻璃,目光冷静地注视每一个登上筛查车的人,跨维带来的微光依旧淡淡的萦绕在他手腕。

      “没错。CT影像就是他们筛选人的标尺。”泽拉塔宁的声音平稳,不带起伏,“CT片子上,胆囊内一旦出现病原体的阴影,就会被单独隔离。没有异常的,也不能离开这片管控区,继续留在展厅等待第二轮复核。”

      Chloe皱起眉,心底那种对泽拉塔宁的厌烦依旧挥之不去,但她不得不承认,他带来的预警全部变成眼前真实发生的景象。“可普通人根本不懂。大家只会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防疫排查,老老实实配合检查。”

      “这就是这套计划最歹毒的地方。”泽拉塔宁微微侧过头,看向两人,“披着保护民众的外壳,所有人自愿走进圈套。等数据全部收集完毕,划分规则就会正式对外公布。”

      大卫微微眯眼,看着又一组读者从展厅走出,低声开口:“塞拉菲娜刚做完手术,不知道她的CT影像会是什么结果。”

      “她的手术区域不在腹部胆囊位置。”泽拉塔宁说道,“她的胆囊还保留着,一旦病原体接触,依旧存在被寄生感染的风险。Leo也是。”

      Chloe心头一紧,立刻拿起手机,再次拨通塞拉菲娜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背景音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医护人员提示登记信息的声音。

      “Chloe?”塞拉菲娜的声音略显疲惫,但依旧镇定。

      “塞拉菲娜,你和Leo排队的时候尽量靠后,减少和前面人群的近距离接触。CT设备表面尽量不要直接触碰。”Chloe压低声音,“记住,检查结束回到展厅,不要喝任何现场提供的水。”

      “我记得。”塞拉菲娜轻声回答,“现在轮到Leo准备登记,我在旁边等着。队伍推进的速度很慢,外面风很大,不少读者冻得发抖。”

      Leo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已经跟医护确认,CT扫描很快,只是等候的时间会很长。大家都在硬扛低温。”

      大卫凑近手机,开口叮嘱:“一旦拿到影像结果,如果出现任何异常,千万不要单独跟着医护人员离开展厅,立刻打电话通知我们。”

      “明白。”Leo应下。

      短暂叮嘱过后,塞拉菲娜那边需要上前登记,匆匆结束通话。Chloe放下手机,长长吐出一口白雾。

      “等候队伍越来越长,露天站在寒风里,普通人很容易免疫力下降,更容易被病原体入侵。”Chloe喃喃自语。

      泽拉塔宁颔首:“刻意安排在夜间低温时段筛查,也是计划的一环。低温会降低人体自身的抵抗力,提升病原体寄宿成功的概率。”

      大卫看向Chloe,握紧她的手:“我们不能一直被动在这里观望。我们需要想办法拿到筛查的影像记录,确认这套筛查的评判标准。”

      Chloe转头望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去试着联系外面的渠道,看看能不能找到负责本次筛查的医疗队伍内部人员。”

      “我说过,我跟你一起。”大卫捏了捏她的手指,语气不容更改,“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泽拉塔宁看着二人,开口提醒:“风险极高。这支医疗队伍全程由幕后势力管控,贸然接触很容易暴露,直接被纳入管控名单。”

      Chloe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平行棱面空间。又一组读者登上CT车,展厅门口暖黄灯光落在每个人单薄的背影上。本该是签售会,本该是读者捧着新书,和塞拉菲娜握手、交流艺术的夜晚,如今只剩冰冷的筛查。

      “但我们别无选择。”Chloe轻轻吸了一口冷空气,“不能任由他们困在里面,等着被筛选。”

      远处,又一阵救护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划破了街区原本压抑的寂静。

      CT机器嗡鸣的余响还留在耳内,Leo跟着队伍回到平行棱面空间的展厅里。门外寒风裹挟着冬日湿气撞在玻璃上,他搓了搓微凉的手掌,穿过零星等候的读者,径直走向塞拉菲娜。

      她依旧站在签售台旁,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悄悄抵在腰侧。长时间站立,手术留下的伤口又开始隐隐牵扯着疼,可她面上看不出太多异样,安静守着那一摞摞画册与自传。封面上是她的画,浓烈又沉静,在展厅暖光灯下安静地陈列,和周遭紧绷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Leo走到她身侧,放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做完了。机器扫描很快,就是在外面排队冻得人手脚发麻。”他目光扫过展厅里零散坐着等候结果的读者,“医护没有多说任何关于片子的信息,只让我们回来原地等待,等候通知。”

      塞拉菲娜轻轻点头,视线落在展厅门口,还有人一批接着一批走出去,踏入夜色前往筛查车。“外面排队的人太多了,冷风一吹,很多人脸色都不好。”

      “我跟登记的医护简单聊了几句,他们只说这是例行公共卫生排查,不会解释筛查的目的,也不肯说明拿到片子之后,会怎么处置。”Leo皱了皱眉,视线瞟向后台储物间的方向,锁在里面的原稿和样书还安安稳稳存放着,“好好的签售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们筹备了那么久,借着查尔斯逃亡的热度,原本能让画册和自传顺利推向市场。”

      塞拉菲娜淡淡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摊开在签售台上的一本自传样书,书页上是她亲手写下的文字。

      “书什么时候发行,已经不重要了。”她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比起书籍能不能顺利出版,在场所有人平安离开这里,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不甘心。”Leo低声说道,“你的画册汇集了你一生所有画作,自传写尽你的身世,耗费这么多年心血,好不容易定稿印刷,原定今天在平行棱面空间和读者见面。一夜之间,全部搁置。”

      塞拉菲娜微微弯了弯唇角,轻轻摇了摇头。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画册的硬壳封面。

      “画作和文字不会消失。只要原稿还在,总有机会和世人见面。”一阵轻微的痛感从腰腹传来,她顿了顿,稍稍稳住呼吸,“Chloe提醒我们的事,我一直记着,不碰任何公共水源,尽量远离人群。刚刚排队的时候,我刻意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Leo留意到她下意识按住腰侧的小动作,神色一紧:“伤口又疼了?后台有椅子,你去坐着休息一会,这边我来照看。”

      “不用,我还能撑住。”塞拉菲娜看向排队等候筛查的读者,不少人脸上满是茫然和不安,“大家都是冲着签售会过来的,满怀期待。我留在这,至少能让一部分人安心。”

      Leo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年轻女孩抱着塞拉菲娜的画册,孤零零坐在展厅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书,脸上满是忐忑。

      “外面Chloe和大卫还在守着,他们一直在想办法。”Leo轻声说,“希望他们能找到突破口。”

      塞拉菲娜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展厅的落地玻璃,窗外夜色深沉,隐约能看见远处医疗车辆闪烁的灯光。

      “只盼着这场筛查快点结束,所有人平安离开。”

      展厅门口,又一组读者结束CT筛查,从外面回到展厅,带着一身寒气,低声互相打听检查结果。工作人员安静维持秩序,展厅原本轻柔的背景音乐依旧循环播放,温柔旋律衬得此刻的压抑更加明显。

      塞拉菲娜收回目光,看向Leo,低声开口:“如果最后结果出来,真的有人查出异常,你想好该怎么安抚在场读者了吗?”

      Leo神色凝重,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场内秩序,保护好大家。”

      就在这时,展厅入口处传来医护人员的声音,喊着下一组人的名字,通知他们准备出门做CT。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CT登记的通知还在楼层间轻轻回响,48层大厅里等候的人依旧心绪不宁。塞拉菲娜安静站在墙边,指尖轻轻按了按腰侧,伤口持续传来一阵阵拉扯般的钝痛。漫长的筛查等候耗光了她大半力气,她抬眼看向身旁的Leo,声音平静温和。

      “我想回一趟办公室。”

      Leo微微一怔,立刻点头,没有半分迟疑:“好,我陪你一起过去。”

      Chloe听见这话,当即上前一步。“我陪你们一起。”

      大卫几乎是下意识往前半步,牢牢护在Chloe身侧,手臂轻轻虚环着她,目光扫过四周封闭的走廊,生怕拥挤的人群或是突发状况将她和自己冲散。“那我跟着Chloe,护着她一起。”

      一行四人就这样动身,穿过金丝雀码头这栋大楼48层安静又紧绷的长廊。整片楼层早已被划入隔离管控范围,电梯全部锁死,公共楼梯通道也已经封锁,这片空间如同一座悬在半空的孤岛。走廊的落地窗外,是伦敦12月冬夜漆黑的河水,圣诞彩灯在远处岸边明明灭灭,和楼内压抑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塞拉菲娜走在最前面,步伐放得缓慢,刻意控制着速度,避免牵动腰上未痊愈的创口。Leo走在她身侧,随时留意她的状态,以备她支撑不住的时候可以伸手搀扶。Chloe紧随其后,目光警惕留意走廊两侧动静,大卫寸步不离守在Chloe身旁,视线一刻不离开她,心底一直绷着一根弦,时时刻刻提防着,害怕混乱里一转眼就弄丢她。

      “办公室里存放着画册与自传的原始稿件,还有一部分还没来得及送到平行棱面空间的样书。”塞拉菲娜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开口,“签售会被迫中断,原稿必须妥善保管。而且我想稍微坐下歇一会,大厅人太多,持续站着我的伤口扛不住。”

      Leo轻声应着:“明白,到办公室你可以好好坐下休息,这里相对安静,人少,不容易接触到其他人。”

      Chloe边走边留意楼层里的警示标识,管控广播时不时循环提醒所有人不得离开48、49层的隔离区域。“筛查队伍随时会到这一层,我们尽快到办公室,关好房门,减少和外界的接触。”

      大卫低头对着Chloe轻声说了一句,语气藏着执拗的在意:“我就守在你旁边,不会离远,不会让你单独处在危险里。”

      一路走到48层办公室门前,Leo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推开门,室内的灯光缓缓亮起,房间安静整洁,靠墙的柜子里整齐收纳着塞拉菲娜的画册原稿和自传手稿,油墨气息淡淡的,暂时隔绝了外面大厅的嘈杂与不安。

      塞拉菲娜踏入房间,长长松了一口气,慢慢走到靠窗的沙发坐下,小心翼翼调整坐姿,避开压迫伤口的角度。

      Leo关上办公室门,落上内锁,回身看向众人:“这间房间暂时安全,水源我们已经提前关闭。外面的筛查人员还在逐层推进,我们暂时可以在这里等候消息。”

      Chloe环顾房间,走到窗边,望向楼下被封锁管控的街区。大卫站在她身侧,依旧紧贴着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背,牢牢把她护在身边。

      “这里被封死在48层,还好Leo的秘密通道连通49层,万一有变故,我们还有退路。”Chloe低声说道。

      塞拉菲娜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堆叠在柜上的画册,轻声开口:“只希望这场突如其来的筛查,不要演变成更糟的局面。”

      Leo走到她身旁,安静站定。“我们会一起扛过去。”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办公室的空气还沉淀着纸张淡淡的油墨香,窗外泰晤士河的夜风拍打着玻璃,远处圣诞灯火忽明忽暗。几人刚短暂歇下,楼层内的紧急警报毫无预兆地响起,尖锐的提示音穿透整层走廊。

      冰冷的广播一遍遍循环,在封闭的楼宇内回荡:
      【紧急管控升级。48层、49层即刻全面封闭隔离。所有人员仅限两层范围内活动,电梯永久锁闭,外部楼梯通道全部封死,禁止通往其他任何楼层。】

      Chloe心头一沉,快步走到办公室门边,透过门缝望向走廊。远处,安保人员正在加固通道门,厚重的金属锁扣咔嗒一声扣紧,隔绝了这两层和大楼其余区域的联系。

      “两层彻底封死了。”Chloe低声回头,“我们被困在48、49层,没办法往楼上或者楼下撤离。”

      Leo神色沉静,走到办公室内侧的书架墙前。他伸手握住书架侧面一处不起眼的金属暗扣,轻轻一转。厚重的实木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后方一条暗室通道。通道连通上下,台阶平缓,灯带沿着墙壁柔和亮起,连接着48层与49层。

      “这是我当初改造的时候预留的暗室通道。”Leo压低声音,侧身示意大家看向里面,“明面上48、49层被完全隔开,但这条暗道不受大楼主控门禁、监控系统管控。哪怕外部所有出入口全部锁死,我们依旧可以在两层之间来回穿行。”

      塞拉菲娜缓缓从沙发上起身,慢慢走近,目光看向幽深的暗道入口。腰侧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拉扯的痛感,她微微顿了一下。“还好你提前留了这条通路,这算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大卫一直护在Chloe身侧,手臂虚挡在她身前,目光仔细扫视暗道,另一只手紧紧牵着Chloe,生怕突发混乱把她冲散弄丢。“也就是说,就算外面封锁得再严实,我们能在48和49两层来回躲避。”

      “没错。”Leo点头,“49层是我的办公区域,存放着更多画册、自传的原稿和样书。如果48层这边筛查人员上门,我们可以通过暗道转移到49层暂避;要是49层有动静,就折返回到48层这间办公室。”

      Chloe走到暗道入口,向内望了一眼延伸向上的台阶:“筛查队伍很快就会推进到这两层,我们可以利用这条暗室通道灵活转移,尽量避开直接接触。”

      塞拉菲娜靠在墙边,呼吸放轻,缓解伤口持续的隐痛:“我们可以分两处存放稿件,48层留一部分,49层保管剩下的原稿,两头分开保存,降低全部损毁的风险。”

      Leo伸手将书架暂时合上大半,只留下一条可供通行的缝隙,方便随时出入。“我先去确认49层办公室的门窗,检查水源,你们在这里稍作等候。”

      “我跟你一起。”塞拉菲娜开口。

      Chloe紧跟着说道:“我陪你们过去。”

      大卫立刻跟上,半步不离Chloe,低声对她道:“我护着你一起,不会走远。”

      几人依次踏入暗室通道,暖黄色灯带照亮脚下台阶,隔绝了外面走廊的管控广播声。这条藏在墙体之内的隐秘通道,成了隔离孤岛之中,仅存的自由通路。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暗室通道的台阶走完,众人从48层来到49层Leo的办公室。落地玻璃幕墙宽阔平整,几乎占据整面墙,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向外望去,脚下就是金丝雀码头的夜景。

      十二月伦敦的夜晚寒气沉沉,泰晤士河水面泛着冷调的光,沿岸圣诞彩灯蜿蜒铺开,可这份节日的热闹再也传不到这两层封闭的高楼之内。

      Chloe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大卫紧紧跟在她身侧,依旧护在她身旁,目光一刻也不离开她。两人并肩靠在玻璃边,低头向下俯瞰。

      地面的街道已经乱了。原本有序等候筛查的人群炸开了锅,远远望去像一团涌动的暗流,人们来回走动、互相交谈,骚动一层一层扩散开来。有人抬手对着楼上的大楼挥手,有人围着安保大声质问,警戒线被拉扯得绷紧,在路灯下划出一道道生硬的线条。

      “你看楼下。”Chloe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塞拉菲娜和Leo也缓步走到窗边,静静朝远处的楼群望去。不止他们这一栋楼,金丝雀码头连片的写字楼,一栋挨着一栋,相邻楼宇的出入口全都停着白色医疗筛查车辆,防护服的人影在楼宇门口来回穿梭,进进出出。

      一栋栋玻璃摩天楼的底层,都拉起了隔离带,医护人员拿着登记平板来回走动,分批引导楼内人员出来做CT筛查。冰冷的应急警示灯,在好几栋大楼外交替闪烁,在冬夜里格外醒目。

      Leo望着隔壁林立的楼宇,声音沉了下来:“不是只有我们这一栋。整片金丝雀码头商务区,全部同步启动管控筛查了。”

      塞拉菲娜静静俯瞰楼下骚动的人群,眼底一片沉静。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微微调整站姿,不去牵动创口。“原本只是平行棱面空间的签售会,现在扩大到整片码头。”

      “他们是同步铺开。”Chloe盯着楼下流动的人群,看着一队又一队人被引导登上筛查车,“一次性封锁整片商务区,同时筛查,一次性收集大量人的影像数据。”

      大卫手臂轻轻揽在Chloe身后,目光警惕扫过楼下街道,低声在她耳边开口:“还好我们有暗道,可以在48、49两层来回躲,至少不会被直接堵死在一个房间。”

      楼下人群的喧哗隔着厚厚的玻璃,闷闷地传上来,微弱又模糊,混着远处医疗车辆的引擎嗡鸣。隔壁楼宇里,不断有人被医护人员带出大楼,走向停在路边的CT设备车。

      塞拉菲娜看着脚下这片灯火璀璨却陷入封锁的码头,轻声开口:“所有人都毫无准备,像被临时圈住,等着逐一检查。”

      Leo转头望向暗室通道的入口,书架静静掩在墙体上:“我们不能一直站在窗边停留太久,外面监控可能会捕捉到窗边人影。先退回房间,关好窗帘,等候下一步动静。”

      Chloe最后再看一眼楼下躁动的人群,还有隔壁楼群不断调动的医护队伍,心里沉甸甸的。大卫牢牢牵着她的手,轻轻拉着她往后退,离开玻璃幕墙。

      “走吧,先离开窗边。”

      厚重的窗帘缓缓拉合,将金丝雀码头楼下骚动的景象隔绝在外,房间一下子暗了大半,只剩下桌面一盏小台灯投出柔和的光。几人各自落座,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气氛沉闷,大家漫无目的地闲聊着,话语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听着甚至有些无趣。

      Leo说起出版社后续稿件的备份办法,塞拉菲娜安静听着,偶尔轻声应一句,聊着画册与自传原稿的保存,只是反复说着那些已经讨论过几遍的预案,没有新的头绪。大卫坐在Chloe身旁,手臂搭在沙发靠背,始终挨着她,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生怕一不留神看不到她。

      话题来回打转,翻来覆去都是被困之后的应对方式,没有新鲜内容,沉闷漫在空气里。

      Chloe听着听着,心底一直悬着一件事。她悄悄侧过头,低声开口:“我去一趟洗手间。”

      大卫微微抬眼,下意识想起身,顿了顿又坐回去,低声叮嘱:“小心一点,有事喊我,我就在外面。”

      “嗯,很快回来。”Chloe轻轻点头,起身,安静走向洗手间,反手关上了门。

      狭小的卫生间里静悄悄的,隔绝了客厅几人的谈话声。她靠在门板上,深呼吸平复心绪,从随身的小包最底层,摸出那支揣了许久的验孕棒,是那天餐厅签售会之前,她就随身带在包里的。

      外面楼层的管控广播隐隐透过墙壁传进来,遥远又冰冷。她定了定神,按照说明完成检测,把验孕棒放在洗手台边缘,静静等待结果。

      短短几分钟,却漫长得像熬了很久。

      门外客厅里,几个人依旧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无趣闲谈,声音隔着门板模糊飘进来。塞拉菲娜轻声说着术后休养的感受,Leo附和,大卫安静陪着,时不时应答两句。没有人知道,紧闭的卫生间门内,Chloe正盯着洗手台上那根小小的棒子,等候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答案。

      Chloe转动门把手,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客厅台灯柔和的光落下来,大卫几乎是立刻抬眼望向她。他一直分着心神等着洗手间的动静,仅仅只是一眼,便敏锐察觉到她眼底藏着一层不一样的情绪,像是压着一件重大又柔软的秘密。他没有当众开口询问,只是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Chloe慢慢走回沙发,在大卫身边坐下。她刻意放稳脚步,努力让自己的神态看上去和进去之前没有差别,可指尖还是不自觉轻轻收拢,手心微微发烫。小腹那一处淡淡的、崭新的牵挂,安静地藏在身体里面。

      塞拉菲娜和Leo还接着刚才的话题闲谈,并没有留意到Chloe瞬息之间的变化。

      “暗道里面的灯带我上周简单检修过,暂时不会断电。”Leo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缓缓说道,“只是大楼一旦管控持续太久,很难说供电能不能一直稳定。我这边备了几箱应急手电,放在49层储物柜子里,两边楼层各分几只。”

      塞拉菲娜轻轻点头,腰靠着沙发软垫,稍稍舒缓伤口的拉扯痛感:“画册原稿最怕强光和潮湿,万一停电,手电不要直接对着画稿照射。”

      “我清楚,会叮嘱大家。”

      大卫悄悄往Chloe那边靠近一点,大腿轻轻挨着她的,趁着另外两个人视线落在一处,他侧过头,压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用气声问她:“怎么了?你脸色有点不一样。”

      Chloe飞快抬眼望了他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又很快压下去,轻轻摇了摇头,只伸手,悄悄在沙发后面,勾住了大卫的一根手指。指尖相触的一瞬间,大卫明显一顿,眼底的疑惑更深,却没有继续追问,反手稳稳攥住她的指尖。

      他心里记下,等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一定要好好问问。

      窗外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阵扩音喇叭的喊话声,闷闷的穿透厚重玻璃。楼层管控广播隔一段时间就会循环播报一遍隔离须知,冰冷的电子音,和房间里慢悠悠、略显无聊的闲谈形成奇怪的对比。

      “食物储备不算充裕。”Leo继续盘算,“49层茶水间还有几包饼干、瓶装矿泉水,本来是留给加班员工的。省着点吃,四个人撑几天勉强可以。”

      塞拉菲娜轻声开口:“我吃得不多,不用担心我。”

      Chloe安静听着,靠在大卫身侧,心底翻涌不停。外面整片金丝雀码头都深陷筛查风波,危机悬在所有人头顶,而她刚刚知晓了这个独属于她和大卫的秘密。

      大卫一直握着她藏在沙发背后的手,掌心温热。他虽然还不知道答案,却本能地想要把她护得更紧。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硬质的卡片隔着一层衣料抵在Chloe的胸口,并不是Ormana的卡片主动向外释放力量。是藏在她心底沉甸甸的心事,翻涌上来,叩响了这张卡沉睡的能力。

      她心里装着懊悔。

      许许多多来不及重来的片段,积压许久,在此刻一下子被撬动。方才验孕棒上那两道红线摊开在眼前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如果能有一条没有危机的路,如果所有灾祸从来不曾降临。心底这份浓烈的怅然、对另一种人生的渴求,成了钥匙,唤醒了卡片。

      幻象接二连三撞进脑海,都是她心底暗自懊悔、期盼能够重来的画面。

      平行线上的她,不必困在金丝雀码头隔离的高楼。没有整片商务区连夜的CT筛查,没有潜伏的病原体,塞拉菲娜的新书发布会顺顺利利落幕,画册与自传热卖。她和大卫早早发现腹中孩子,不必躲在卫生间偷偷检验,不用把这个喜讯压成不能当众言说的秘密,可以找一个晴朗午后,坦然地讲给他听。

      没有封锁、没有暗道、没有楼下涌动慌乱的人群。

      Chloe的指尖微微发颤,靠在大卫身侧,太阳穴突突地跳。原来不是卡片随便就可以看见平行线,是人心里面放不下的遗憾、悔意,强烈的念想,才会触发它。

      大卫感受得到她手的颤抖,手臂轻轻收住,将她护得更紧,气息压得极低,只在她耳边用气声问:“是那张Ormana的卡?”

      Chloe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微微失神,脑海里平行世界的景象还在流转。她心底藏着不少懊悔,从前很多抉择,那些没能躲开的人和事,一桩桩一件件,一直压在心底,只是今夜被困于此,再加上刚刚得知怀孕,这份情绪浓烈到顶峰,直接唤醒了卡片。

      “先别分心。”大卫的声音沉稳,目光望向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一下一下,踏在寂静的长廊里。

      塞拉菲娜也听见了,脊背微微挺直,下意识抬手护了一下腰侧还未痊愈的伤口,安静看向Leo。

      Leo已经站在了那面藏着暗道的书柜之前,指尖贴住侧边的金属暗扣。他呼吸放得很轻,透过办公室门上小小的观景窗,朝外望了一眼走廊。白色防护服的身影,正在慢慢靠近49层这间办公室。

      “他们过来了。”Leo唇形无声吐出一句话。

      Chloe强行把脑海里那些平行线的画面压下去,可心底的懊悔依旧在隐隐翻腾,胸口口袋里的卡片还微微透着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只要她心底那份遗憾还在,这张卡,便依旧还在隐隐响应她的情绪。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Ormana的卡片依旧隔着外套贴着心口,温热的触感没有褪去。无数条平行线不再单单只有一幅图景,一层一层在Chloe的脑海里铺展开来。

      她看见了别的分支。

      其中一条线上,站在她身侧的人是Leo。那条世界里,她没有和大卫走到一起,陪着Leo打理出版社,陪着塞拉菲娜筹备画展与自传的出版,日子是另一种安稳,今夜不会卷入金丝雀码头这场凶险的隔离,没有胆囊病原体的筛查,高楼之间不必准备暗道用来躲藏。

      还有更多更远的支线,她身边是全然陌生的人,每一张面孔都对应着一套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每一条选择,都牵出截然不同的结局。

      Chloe的呼吸滞住,原来所有的走向,全都取决于当初的一次选择。

      紧接着,一条清晰的认知浮现在她的脑海深处,是卡片传递过来的讯息:选定大卫的这一条人生线,就注定要承接这条线上全部的考验与风波,无法规避。

      这场突如其来的管控、整片码头的CT筛查、眼下困在48与49两层的绝境,还有刚刚才降临的小生命,全部都是这条道路之上,要一同面对的关卡。没有捷径,不能直接跳到平行世界那个无忧无虑的版本,选了大卫,就要和他一起扛下这条线上所有的风雨。

      “Chloe?”大卫感觉到她浑身一阵轻轻的震颤,他紧紧揽住她的肩膀,眉头紧锁,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门外走廊那道越来越近的防护服身影,用气声轻唤她的名字。

      Chloe猛地回神,纷乱的平行图景快速往后退去,可那句话牢牢钉在心里。
      是啊,是她自己选的大卫。这条路上所有的磨难,本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考验。

      塞拉菲娜安静坐在沙发边缘,神色镇定,只是指尖轻轻攥着沙发布料,默默留意门口的动静。腰侧的隐痛一阵阵传来,她早已经习惯了接纳命运抛过来的一道道难关。

      Leo微微侧过身子,手依旧搭在书柜的金属暗扣上,一旦情势不对,立刻启动暗道。他透过门上小小的玻璃窗,看清那名医护停在了隔壁办公室的门前,正在敲门登记,距离他们这间房间,只剩两间办公室的距离。

      “马上就到我们了。”Leo无声对口型。

      Chloe悄悄抬眼望向身侧的大卫。他护着她的姿态一如既往,满眼都是怕把她弄丢的紧张。她心底很清楚,就算前路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她并不后悔这个选择。口袋里的Ormana卡片热度慢慢降下去了,心底汹涌的悔意与怅然稍稍平复,幻象不再持续涌现。

      平行世界再好,那是别人的结局。她脚下这条线,身边站着大卫,腹中藏着新的生命,还有塞拉菲娜、Leo和他们一起被困在这里,这才是她此刻真实的人生,该由他们一起闯过去。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隔壁房间敲门登记的声响一下下传过来,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Leo压低声音,迅速开口,把话题转到最现实的事情上。

      “趁他们还在隔壁登记,我们快速清点两边楼层所有存下的食物和饮用水。48层工作室那边有一份储备,49层我这间办公室还有加班备用的存货,两边汇总,才能算出咱们四个人最多能撑多久。”

      塞拉菲娜轻轻直起身,伤口的痛感淡了些,也跟着低声接话:“48层我工作室的茶水柜里,还有几包全麦饼干,一小盒未开封的坚果。是我之前画画熬夜留下来的,数量不多。还有两瓶没有开封的瓶装水,我一直单独收着,没有接入大楼的供水管道,是安全的。没有别的吃食了。”

      Chloe压下脑海里平行线残留的画面,Ormana卡片的温度彻底凉了下去,此刻专心听着物资清单。大卫依旧守在她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一边留意门外走廊的动静,一边跟着清点物资。

      Leo掰着指头慢慢报出49层这边的存货:“我这边的储物间存货要多一点。四包苏打饼干,两大盒燕麦棒,几小包独立包装的果干。饮用水一共是六瓶密封瓶装水,全部是外面采购的,不是大楼内部管网的水,可以放心喝。还有两小包黑巧克力,本来是熬夜校稿的时候用来提神的。”

      “没有主食吗?”Chloe轻声问。

      Leo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这里只是出版社的办公楼层,不是仓库,本来就没有准备长期被困的口粮,全部都是临时加班备的小零食,没有泡面、罐头这类可以久放的正餐。”

      大卫低声估算:“四个人,全部都是零食,分量很紧张。必须严格分配,一天只能吃很少一点,尽量拉长时间。水更是重中之重,一定要省着喝。”

      塞拉菲娜轻声补充:“我吃得很少,术后胃口一直清淡,不用给我留太多食物。”

      “不行,必须均分。”Leo看向她,语气很认真,“你的伤口还在恢复,需要补充能量,不能刻意少吃。我们匀开,每个人份额一样。”

      Chloe心里一动,下意识轻轻抚了一下小腹。她现在还有一个小小的生命要一同照料,心里默默记下,自己更要节省,尽量不要消耗过多储备。这件事她还没有告诉大卫,只能独自放在心底。

      “分开存放。”Leo快速定下方案,“一部分食物和水留在49层办公室,另一部分,等下趁着筛查人员还没有过来,我们走暗道送到48层工作室。两边分开保管,万一其中一层被筛查人员封锁、物资被控制,另一处还留有补给,不至于彻底断粮。暗道安全,不会被外面监控拍到。”

      大卫点头赞同,目光望向书柜后的暗道入口:“这个办法稳妥。两边都存放一份,相当于多留一条后路。”

      “还要清点应急物品。”塞拉菲娜缓缓说道,“48层工作室有一小包碘伏、纱布,是我之前伤口备用的。一并分到两处,分开存放。万一有人擦伤,能应急处理。”

      “49层储物间有三支强光手电,备用电池两盒。”Leo补充,“两边楼层各放一支手电,剩下的收好。一旦大楼断电,暗道里面也需要照明。”

      走廊隔壁办公室的房门关上,脚步声朝着他们这间办公室越来越近。

      Leo迅速收尾:“来不及现在转运物资了。先统一口径应付筛查,等筛查人员离开这一片区域,我们立刻走暗道往返两层,把物资分头安置好。”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屏息听着那一步步靠近的靴子声。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脚步声停在办公室门外,空气绷成一根快要断裂的细线。就在这一刻,只有Chloe的意识深处,再次响起Ormana不带起伏的心灵传音,直钻脑海,其余三个人完全听不见分毫。

      【Chloe,你的选择是什么。】

      外套内侧口袋里的卡片,温度慢慢浮上来。

      【去往别的平行线,你不会带上这个和大卫一同孕育的孩子。你可以去往另一条人生分支,那条线上,你心底存有遗憾、懊悔的那个人,会陪在你的身边。选择权交付于你,去往那条你曾经暗自遗憾、想要奔赴的人生。】

      Chloe心口狠狠一震。

      原来是这样。

      她先前以为平行世界的幸福可以一并承接腹中的小生命,可Ormana的规则清晰摊开:跳转平行线,这个刚刚到来的孩子不会跟着她一同过去。换一条人生,相伴在她身侧的,会是另一个人,是她心底曾经放不下、留有悔意的那个男人。

      她飞快闪过脑海里那些铺开的支线图景。有一条分支,她和Leo走到一起,安稳打理出版社,陪着塞拉菲娜完成画作与自传的出版,今夜不会被困在金丝雀码头,没有连夜的CT筛查,没有潜藏的病原体危机。那是另一种平静的生活,也是心底一闪而过的遗憾。

      可代价,是丢掉她和大卫的这个孩子。

      Chloe悄悄瞥向身侧的大卫。他正凝神盯着房门,手臂虚虚护着她,时时刻刻提防着突发状况,一心生怕混乱中将她弄丢。他还不知道她怀了孩子,不知道这个藏在卫生间里的秘密。

      Ormana的声音继续在她意识里回响:
      【或是留在当前这条时间线。留下这个孩子,和大卫一同扛下这条线上全部的风波、这场码头的隔离与病毒考验,前路凶险,物资紧缺,难关接踵而至。】

      两条路明明白白放在她面前。一边是没有危机的人生,弥补旧日的懊悔,却再也没有她与大卫的孩子;另一边,危机四伏困在高楼,可大卫就在身边,腹中小小的生命真实存在。

      Chloe的心底瞬间有了答案。

      她在心里坚定地回复Ormana:我不走。我选择留在这条线,留在大卫身边,留下这个孩子,一起承担所有考验。那些过去的遗憾,我不再贪恋。

      心念落下的瞬间,口袋里Ormana卡片的热度一点点褪去,那道直达心神的心灵传音安静消失,平行世界一幅幅的幻象全部消散不见。

      “咚、咚、咚——”

      敲门声重重落在门板上,清晰而真实。

      Leo深呼吸,抬手示意屋内几人稳住,伸手握住门把手,低声吐出一句:“准备好了。”,缓缓拉开房门。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厚重门板之外,动静不再只是单独一人的脚步声。

      整层走廊来回回荡着纷乱的响动,防护服鞋底摩擦地面、金属装备轻碰、警察对讲机断断续续的滋滋电流声,混杂在一起。不止一组人,医护和警员正在整条49层逐间屋子排查登记,脚步声远近交错,此起彼伏。

      Chloe心底Ormana的传音彻底消散,口袋里的卡片恢复冰凉。方才那个沉重的选择已经落定——她留在这里,留在这条时间线,守着大卫,守住腹中他们两个人的孩子,放下从前所有对另一段人生的懊悔与念想。

      大卫察觉到她极轻的呼吸,侧过头飞快看她一眼,手臂更紧地虚护在她身后,目光重新落向门口。塞拉菲娜坐直身子,悄悄调整姿势减轻腰侧伤口的拉扯感,神色沉静。Leo握住门把手,缓缓向外拉开房门。

      门外的白光一下子漫进房间。

      两名身着全套白色防护服的医护,身旁站着两名荷枪执勤的警员,四人一同站在走廊。走廊远处,还能看见别的防护服身影来回走动,不时传来喊话、登记姓名的声音,整一层已经完全被管控力量接管。

      领头医护手里举着电子平板,目光扫过屋内四个人,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情绪:
      “49层隔离排查。全部人员登记身份信息,登记完成之后,等候通知分批前往CT筛查车辆。所有人不得离开48、49两层划定的隔离区域。”

      Leo语气平稳地应答:“好,我们配合登记。这里一共四个人。”

      警员的视线探进房间,缓慢扫过客厅、靠窗位置,目光短暂掠过靠墙那排高大书柜——藏着暗道的书柜此刻看着平平无奇,只是普通落地藏书柜,看不出任何异样。

      Chloe安静站在大卫身侧,大卫微微往前半步,下意识将她挡在身后一点。她心里很清楚,一旦登记完毕,下一步就是CT扫描。

      塞拉菲娜轻声开口:“我术后不久,身体恢复阶段,站立久了会不太舒服。登记的时候,我可以坐在沙发这边吗?”

      医护简单点头:“登记可以就地完成,到时候外出CT检查需要跟着队伍出门。”

      平板点开登记页面,笔尖准备录入信息。走廊另一端,又传来别的房间敲门声,伴随着医护人员的喊话声,整片金丝雀码头的这栋大楼,两层隔离区之内,排查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我顺着你的笔触完整续写、衔接前文氛围,把画面补得饱满连贯,贴合当下紧张压抑的场景:

      Leo深深呼吸,眼底敛去所有心绪,抬眼示意屋内三人安分静待。他五指稳稳攥住冰凉的门把手,指尖微微收紧,做好万全准备,缓缓向内拉开房门。

      门外是刺骨的走廊冷气,瞬间灌入温暖安静的办公室。

      入目尽数是压抑的白色,数名防护服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医护人员伫立在门口,面罩遮住眉眼,只露出冰冷淡漠的轮廓。身侧配着执勤记录仪的警察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腰间器械泛着冷光。

      整条49层走廊彻底被管控封锁,此起彼伏的脚步声、防护服摩擦的窸窣声、警员对讲机滋滋的电流杂音、医护人员低声登记的喊话声层层叠叠回荡在空旷的楼层里。

      整栋被封禁的楼宇内外,金丝雀码头整片区域,已然形成密不透风的管控牢笼。

      Chloe站在大卫身侧,心底彻底笃定了自己的选择。她摒弃了Ormana卡片赋予的平行人生退路,放下了所有旧日懊悔与遗憾,放弃了另一条无忧无虑、伴他人安稳度日的人生,放弃了无需经历这场筛查风波的安稳命运。

      她选择留在这条布满考验的时间线,留在大卫身边,守住腹中独一无二、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和身边所有人一起,直面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大卫始终半步护着她,掌心微紧,时刻防备着未知的风险,生怕分毫混乱将她从身边弄丢。

      塞拉菲娜安静伫立在侧,隐忍压下腰侧伤口的隐痛,神色平静坦然,静待核查。

      门口领头的医护人员抬了抬手里的登记平板,机械、冰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走廊杂音,精准落在四人耳边:
      “48、49层全域隔离核查,全员登记、统一筛查。报上姓名、身份,逐一登记备案。”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几人依言配合登记,依次报出姓名信息,医护的指尖飞快点着平板录入资料。走廊里人来人往,对讲机断断续续传来别的楼层传来的消息,字句零碎,听得人心头发紧。

      登记完毕,领头医护抬眼,声音不带起伏地告知他们筛查的规则:“稍后分批下楼做腹部CT扫描。影像结果出来之后,会给到你们两个选项。检出胆囊存在病原体寄生,方案一:长期封闭式隔离,不得离开管控区域;方案二,接受胆囊切除手术,手术完成,确认没有病原体残留,就可以恢复自由通行。”

      Chloe听到这句话,后背猛地一凉。

      原来这场筛查最终的目的根本不只是检查。所谓自由的代价,是摘掉胆囊。

      大卫瞬间绷紧身子,下意识把Chloe往身后挡了挡,眉峰紧紧拧起。他低声用气音贴着Chloe耳边说:“这根本不是防疫。”

      Leo的脸色沉了下去:“直接切除胆囊?这是外科手术,不能这么仓促决定。”

      “这是本次管控区统一的处置方案。”防护服后的医护没有多余情绪,淡淡回复,“已经有多栋楼的受检人员做完选择。想要尽快离开封锁,切除胆囊是最快途径。不愿手术的,统一转入专门隔离病区长期留置。”

      塞拉菲娜轻轻按住腰侧的伤口,目光沉静。她刚刚经历过一次手术,太清楚外科手术的损伤,听见这个消息,心底一片了然。他们布下的圈套,早就准备好了两条路,没有真正全身而退的选项。

      走廊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名警员正带着一个刚刚做完CT的人走过,那人情绪激动,不停摇头,嘴里反复说着不愿意做手术,最后被带着往隔离转运通道的方向带走。还有另外一个人,失魂落魄,低声和医护确认手术时间,选择用胆囊换取离开金丝雀码头的自由。

      “扫描只是用来确认病原体有没有寄宿在胆囊之中。”医护继续交代,“没有检出异常的人员,只需要继续在48、49层原地居家隔离,等候后续通知。”

      Chloe的心里一下明白了全部逻辑。CT,是用来筛选胆囊里面携带病原体的人。一旦查出阳性,二选一:永无定期限的隔离,或是切掉胆囊换取自由。

      她悄悄抬手,轻轻覆在小腹。还好她刚刚做出了选择,留在这条时间线,和大卫一起面对这一切。Ormana给她的另一条平行线虽然安稳,可那里面没有她和大卫的孩子。眼下这条路凶险重重,但这是属于她的真实人生。

      大卫留意着走廊被带走的人群,手臂牢牢护着Chloe,目光望向Leo,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暗道。还好他们还有连通48层与49层的秘密通道,这是他们几个人手里仅有的底牌。

      Leo稳住语气,对着医护点头:“我们清楚规则了,等候通知前去CT筛查。”

      医护记下信息,转身带着警员,去往走廊下一间办公室继续排查,脚步声渐渐远去,但是整层楼依旧到处都是防护服走动的声响。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塞拉菲娜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他们要的是主动摘除胆囊。所有人被逼迫二选一。”

      “一旦切了胆囊,身体永远少一个器官,留下终身的后遗症。”Leo沉声说道,“长期隔离更是等于失去人身自由,两条路,全都不是好的选择。”

      大卫看向Chloe,眼底藏着担忧:“等我们去做CT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希望片子上面,我们几个人都查不出病原体的痕迹。”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房门关上,走廊里医护、警员来回走动的声响依旧隔着门板隐隐传进来。几人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跟前,窗外金丝雀码头一片乱糟糟的景象。楼下警戒线拉扯得纵横交错,人群还在躁动,一辆又一辆白色医疗车停靠在路边,隔壁几栋写字楼门口,不断有人被引导出来去做CT,零星的争执声隔着老远飘上来。

      Leo伸出手,在窗边触控面板上轻轻一点。

      整块巨大的落地幕墙瞬间起了变化,原本通透清亮的玻璃一点点蒙上一层乳白色的雾,视野慢慢变得模糊,楼下纷乱的人影、闪烁的警示灯光全都消融在一片朦胧之中,再也看不清外面的动静。

      “雾化玻璃。”Leo收回手,低声解释,“一键雾化,外面看不到屋内,我们也不用一直盯着楼下混乱的场面扰乱心神。同时也防止外面高处的监控,捕捉到窗边我们的身影。”

      光线柔和地漫进房间,没有了外面冷硬的夜景。

      Chloe望着白茫茫的玻璃窗,心底稍稍安定了几分。口袋里Ormana的卡片安安静静,不再发热,方才那场关于平行线的抉择,已经落定。

      大卫一直站在她身侧,目光依旧警惕,只是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一点。“这下不用担心窗边暴露了。”

      塞拉菲娜缓步走过来,视线落在雾化后的玻璃上,轻轻呼出一口气,腰侧的伤口持续传来淡淡的酸胀感。“外面的风波暂时被这一层白雾隔开,可CT筛查的通知迟早会送到我们手上。一旦片子查出胆囊有病原体,摆在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长期隔离,或是切除胆囊。”

      “所以我们不能被动等着他们安排。”Leo转身看向另外三人,“48层、49层互通的暗道是我们最大的退路。一旦收到通知,真的有人结果不好,我们可以借着暗道,在两层之间躲藏周旋。”

      Chloe下意识抬手,轻轻贴了贴小腹。她必须保护好肚子里这个孩子,不能任由他们把自己带去做手术,或是关进隔离病区。

      大卫捕捉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微微蹙起眉,眼底满是担心,只是没有当众开口询问,只是悄悄往她身边靠得更近。

      房间里静了片刻,远处大楼的广播声依旧隐约穿透墙体传上来,循环播报隔离管控的条例。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天色彻底沉了下去,雾化的奶白色玻璃把外面码头的灯火、骚动全部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温温柔柔的光。漫长紧绷的一天耗得所有人都疲惫起来,今晚他们只能暂居在49层这间办公室,轮流休息,在这里过夜。

      “一直绷着神经也没有用。”Leo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副旧桥牌,拍了拍牌盒,“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一边打牌一边清点两边的储备物资,刚好两不误。”

      茶几清空大半,一部分饼干、瓶装水全部摊在桌面上,方便几个人一起清点登记。四人围着矮沙发团团坐下,桥牌哗啦啦洗开,落在木茶几上发出轻脆的声响。

      塞拉菲娜动作放得很轻,不敢大幅度弯腰,小心拿起手里的牌,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食物。“48层那边,我工作室剩下两包全麦饼干,两瓶密封矿泉水,一小盒坚果,还有我术后备用的碘伏纱布。”她一边出牌,一边慢悠悠报出清单。

      Leo捏着手里的纸牌,顺手在一旁的记事本上快速记下,接着报出49层这边的存货:“这边四包苏打饼干、两大盒燕麦棒、几包果干、两小包黑巧克力,六瓶瓶装饮用水,三支强光手电,备用电池两盒。”

      大卫挨着Chloe坐着,一只手的纸牌拿在手里,另一只手始终离Chloe很近,下意识照看着她。他开口补充物资分配的想法:“两边楼层物资尽量对半分,暗道来回运送,两头都留一份口粮。万一一层被管控人员破门搜查,另一处还有补给撑下去。水一定要省,优先留给身体需要休养的人。”

      Chloe捏着纸牌,心思一半落在牌局上,一半悬在心底那个小小的秘密。指尖不经意抚过外套内侧口袋,Ormana的卡片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她已经做好了选择,留在这条时间线,和大卫一起扛过所有难关。她轻声开口:“食物全部做好标记,每天定量分配,不能一下子吃光。”

      牌局慢慢推进,出牌、叫牌,桥牌一来一回。不算热闹,却冲淡了困在隔离大楼里那种死寂压抑的气氛。茶几上的物资一点点清点完毕,Leo把最终清单写在纸上,折好,打算等夜深一点,悄悄穿过暗道送到48层存放一份。

      塞拉菲娜浅浅弯了弯唇角,打出一张牌:“好久没有打过桥牌了。还是很多年前学的,没想到会被困在金丝雀码头的夜里,重新摸上牌。”

      “本来今晚应该是你的新书发布会。”Leo看着手里的牌,语气轻轻的,“平行棱面空间,画册和自传和读者见面。”

      “现在这样,也算是另一种相遇。”塞拉菲娜淡淡笑了笑。

      大卫出牌的间隙侧头瞥了一眼Chloe,察觉到她神情柔和,心里那股悬着的不安稍稍放下来。他还没有知晓验孕棒的结果,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守好她,无论接下来CT筛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都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

      远处走廊偶尔传来零星的脚步声,但是比白天稀疏不少,管控的人员大多暂时退到楼下楼层轮班休整,整栋大楼上层安静了很多。

      “打完这一局,我们就安排轮流守夜。”Leo把笔搁在物资清单纸上,“两个人睡觉,两个人轮流盯着走廊动静,提防有人上来巡查。”

      口袋光卡与圣诞归人

      牌张轻轻落在茶几上,清脆一声。暖黄台灯铺开一圈柔光,雾化后的玻璃窗一片乳白,将金丝雀码头楼下整夜不息的喧嚣隔在了外面。几人手里捏着桥牌,桌上摊着清点完毕的食物清单,话题慢慢绕回那个躲不开的选择题。

      “坦白说,我一直在想那个选项。”Leo捻着手里的纸牌,指尖轻轻摩挲牌面,声音压得很低,“切掉胆囊,就能拿到通行自由,直接离开这片封锁区域,不用困在48、49层日日悬着心躲筛查。”

      空气安静一瞬。

      塞拉菲娜缓缓摇了摇头,出牌的动作放得很轻,腰侧的伤口依旧带着持续的钝感:“我刚刚做完大手术,最清楚身上少一个器官意味着什么。胆囊不是多余的,切掉之后一辈子消化都会受影响,重油的食物碰不得,长期腹泻、体虚都是常事。不是简单一刀完事,是一辈子的后遗症。这份‘自由’代价太重。”

      大卫眉头拧起,抬眼开口:“他们这套方案本身就是逼迫式的二选一。要么无期隔离失去人身自由,要么主动摘除器官换取出入权限。今天可以拿胆囊做筹码,谁能保证之后还会不会提出别的要求?”他说着,不自觉往Chloe身边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时刻刻留心她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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