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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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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饭店出来,章平乐忍了一路。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她推开车门,弯着腰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但胃里那股翻涌的劲儿顶得她眼眶发酸。周晨绕过来扶她,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直起身慢慢往楼上走。
进了家门,她直奔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吐了个干净。吐完之后整个人发虚,额头上一层薄汗,但胃里那股拧着的劲儿总算松下来了。周晨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接过去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挪到沙发上仰面躺下。
“你什么时候去录那个舞蹈综艺?”她闭着眼问。
周晨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回杯架上,擦了擦手:“下周末出发。”
平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周晨从鞋柜里拿出她的平底鞋,蹲下来,托起她的脚往鞋里塞。平乐把脚缩回来:“干嘛?”
“去医院。”
“我不去。吐完就好了。”
周晨没停,又去够她的脚。平乐看着他蹲在那儿,一只手托着鞋,另一只手等着接她的脚,表情不容商量。她想了想,还是撑着沙发坐起来,把鞋穿上了。
其实她心里已经在算日子了。推迟了快两周,加上这几天的反应,她大概猜到了。但她没说。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抽了血,等结果。周晨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屏幕叫号,一会儿低头翻手机,一会儿又绕回来问她“难受不难受”。平乐坐在塑料椅上,看着他来回晃,有点想笑。
医生拿着单子出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怀孕了。六周多。”
周晨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平乐坐在椅子上,手无意识地放在了小腹上。她想起前两天那个梦——一只鸟叼着一粒种子,丢在一片荒原上,种子落地生根,长成了参天大树。她醒来的时候还嘀咕,自己已经很久没做梦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胎梦?
她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看着周晨在缴费窗口前手忙脚乱地翻钱包,医保卡掉在地上,弯腰去捡,脑袋又撞到旁边的广告牌。她看着他莽莽撞撞的样子,竟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她要做妈妈了。她想起了她的妈妈。
她本来还想等周晨走了之后再检查的。现在提前知道了,她坐在医院大厅里,心里又踏实又慌乱。她看向周晨,发现他好像比她更紧张——拿着缴费单走回来的时候,同手同脚,走了几步自己意识到,换了回来,走了几步又换错了。
回家之后,周晨明显还不在状态。平乐没有搭理他,简单冲洗了一下就躺下了。她太累了,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周晨坐在客厅沙发上,灯没开,黑着。他掏出手机,搜索栏里打了“怀孕”两个字,翻了几页,又打“怀孕注意事项”,再翻,再打“怀孕风险”。他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到“孕吐严重需住院”“妊娠高血压”“产后抑郁”“分娩并发症”这些字眼时,手指停住了。他往下翻,找到一些正面的——“孕期反应小,顺产顺利”“产后恢复快”,他看完,心里稍微松了一点,但马上又怀疑起来:这种应该是极少数吧?
他放下手机,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借着客厅漏进来的一点光,看见平乐侧躺着,呼吸均匀。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把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隔着被子,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知道那里面有东西在长。他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他退回客厅,又拿起手机继续翻。翻到“妻子怀孕后丈夫该做什么”,一条一条看,拿笔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产检时间表、饮食禁忌、情绪安抚、产后护理。他记了满满一屏,但心里还是没底。
他其实本不打算要孩子。当时被平乐稍微一哄,竟然就失了戒备,谁知就怀上了。他内心复杂异常——他要当爸爸了,可是他好像没有那么期待孩子。他说不出口这句话,他好像还没有准备好。而且怀孕需要那么久,他还要去录综艺,如果平乐有了孩子,她还会把仅有的情感都给他吗?
他熬到了天亮。干脆不睡了,他想他也许该趁着月份小,劝平乐拿掉这个孩子。可是想到平乐大概要恼,又有些退缩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平乐从卧室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着窗外,没急着说话。
窗外是老城区连片的屋顶,灰瓦上落了一层薄霜,太阳刚爬起来,把霜照得发白。巷口有个卖煎饼的推着车出来了,铁皮炉子冒着白烟。
“我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平乐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认识一个老头。”
周晨转过头看她。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他父母做进出口贸易,带着他从内地走了,辗转落脚在瑞士。他是早年顶尖的量化交易、博弈论方向的金融数学家,巅峰的时候在欧洲私人银行圈子里声名赫赫。后来彻底崩盘,穷困潦倒。”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人的样子。
“我在一家二手书店旁边看见他,我想跟他学赌牌,就蓄意靠近他。他不喜欢我,不搭理我。后来有一次我帮了他侄女,他答应教我。不过我学得不好,他也没打算真心教我。我呢,后来也没那么想学了,就当作不知。有时候会蹭茶歇带给他。”
周晨安静地听着。
“有一次他说,有的人在天堂,有的人在地狱,有的人从地狱到了天堂,有的人从天堂到了地狱。我当时不懂,就问他,什么人在天堂。他说,一无所有的人在天堂。”
她转过头看向周晨:“当时我就想,如果你在的话,他肯定会喜欢你。”
周晨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开口:“为什么?”
平乐笑了起来:“因为我也喜欢你。”
周晨只觉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快得有点发慌。他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平乐看着他,目光滚烫,语气不急不缓:“在我心里,爱在天堂,而你就在天堂,而且是一直都在天堂,而我从地狱走到了天堂,走向了你。你要做的就是一直待在那里就好了。”
周晨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低下头,手搁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转身紧紧抱住平乐,“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
平乐回抱住他,“和你在一起,我特别踏实,特别放松,特别幸福,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没有那么快走出来。因为是你,我愿意结婚,愿意生孩子,这些都是因为你,也是因为你的存在,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可以更加美好。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过得很好,很平静,很快乐,可是不会幸福,不会结婚,不会生孩子。”
周晨不知道她是否又在哄骗自己,可是他真的相信了,他觉得这才是世界上最值得向往的事情,他紧紧抱住他的妻子,压下哽咽说,“我也是。”
平乐感受到周晨的心和她的心贴得那么近,她想,如果有一天,周晨不再爱她,她也会祝他幸福的。她对周晨说,“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我会在家里照顾好自己,等你回家。”
周晨点了点头。
他在离开前打印了一份孕妇注意事项,从饮食禁忌到产检时间表,密密麻麻三页纸,贴在冰箱门上。又拜托退休在家的三舅妈定期给家里送些菜蔬。还把能考虑到的事情都安排妥当,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平乐站在门口看他那样子,像只被拴了绳又不得不松开的狗,想笑又忍住了。
周晨果然知道她最喜欢三舅妈。
三舅妈没上过学,识字不多,但人爽朗,爱八卦,天天活力十足。平乐之前鼓励她去考驾照,并帮她刷题认字,她居然全部一把过,大大震惊了所有人。周晨不在家,三舅妈没事就来找她玩,带着她去逛母婴店,买宝宝用品。
三舅妈砍价也是一把好手。标价一百二的东西,她开口就是:“五十。”
老板脸色一沉:“五十?进都进不来!”
三舅妈不慌不忙,把东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东西做工一般,样式也旧了,搁这儿也不知道摆了多久,我拿走你还能腾个地方。五十,你卖不卖?”
饶是平乐见多识广,此刻也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离三舅妈远了点。心想,挨打的话,不要带着她这个孕妇。
老板报了个六十。三舅妈摇头,五十五。老板犹豫了一下,说五十五你拿走。三舅妈付了钱,拎着东西拉着平乐就走。走远了,平乐还能感觉到老板灼热怨毒的目光。
平乐怯怯问身边的女壮士:“您是真不怕挨打啊?”
三舅妈豪气地瞥她一眼,把她手往自己臂弯里一挂,坦然说道:“还价还价,当然就是还来还去,不合适的话,不卖就是了。”
说着又向她传授经验:“你要还,第一下一定要低,不行再往上加就是了。但是你还得高了,人家直接成交,不就堵死了?那你就没余地了。”
平乐看了看三舅妈高大的身躯,心想,可真厉害。
周晨虽然离开了,不过始终记得有空就打电话。头几天还好,后来看着平乐好像挺不亦乐乎的日子——今天跟三舅妈去逛母婴店,明天去赶集,后天又去看了看云山项目的现场——心里就开始吃味了。平乐很快察觉到了,于是每天电话结束前,都会说一句:“老公,我很想你。”
周晨在那头沉默一秒,然后嗯一声,挂了。
随着月份越来越重,平乐开始把工作上的事情慢慢往新人身上分担。程秀打量她许久后,问她:“你这么放手,不怕培养好了,人家去攀高枝啊?”
平乐倒不怕这些。她比较上心的是云山的项目,叮嘱程秀:“云山那个项目,你盯紧点。跃腾那边也很快能腾出手了,正好借着眼前的项目给新人练手。等云山拿下来,咱们这边的新人就能上手了,跟跃腾的合作,我们也能占据更多的主动性。”
程秀问:“那以后呢?”
平乐想了想:“以后的话,他们谁有能力,谁就升级合伙人。回头我还能早点退休呢。等我退休了,我就去整理中国神话故事去,我早就看不惯那些国外读物了,全是些什么玩意。”
程秀看她一眼,不想说话。天天想着退休的合作伙伴,真是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