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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越昭她爹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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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昭她爹很明显是把老祖给她安排的家庭预习作业听进去了。她娘在听了老祖的话之后喜极而泣了一段时间,然后快速加入了支持越昭补课的同盟。
越昭:所以爱会消失的是吗?
事实证明,不会。
王春意还是很爱她。
具体表现为替她挑先生的时候,要求不能太严厉,不能让她久坐,不能让她太累,每日上课不能超过一个时辰,中间还要歇一次。若是昭昭哪日精神不好,课便直接停了。
越青一一答应,然后给她请了个先生。
先生姓周,单名一个岐字,四十来岁,生得清瘦,留着短须,说话不疾不徐。
他年轻时中过举,后来没有继续参加会试,反而游学多年,还曾给几个与修行界有来往的人家教过孩子。
越青觉得很好,王春意也觉得很好。
越昭只觉得这么早就开始补课,是不是有一点超前教育?
但越青和王春意显然不这么认为。
尤其越青。
他自己当年六岁入云梦泽,稀里糊涂爬完天梯,又稀里糊涂被青崖门收走,到了门中才发现别人已经认得不少修行常用的经文典籍,自己连其中有些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这段经历给他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爹小时候没人教。”
越青摸摸女儿的头,“昭昭不能也这样。”
越昭看着他。
行吧,上一代吃过的亏,下一代通常都要以补习班的形式还回来。
周先生来的第一日,带来了一本《清静经》。
越昭看见书名的时候,还稍微有一点希望。
清静。
听起来很适合她,她喜欢清静。
一刻钟以后,她发现自己可能理解错了。
周岐坐在案前,缓声念道:“内观于心,心无其心;外观于形,形无其形;远观于物,物无其物。”
越昭坐得端端正正。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如果越昭上辈子是一个稍微有点文化的文科生,这时候大概会意识到这段话和《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一模一样。
可惜她不是,她是一个纯粹的理科生,还是毕业以后常年和代码打交道的那种。
于是越昭听了半天,只觉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以后十分有助于睡眠。
她也因此非常顺利地错过了继“云梦泽”和“岳阳城”以后,又一次意识到两个世界之间文化巧合的机会。
事实上,很多年以后,真正入道修行的越昭还会再见到这段文字。只是到了那时候,她能想起来的,也只剩下这个小时候补课学过。
眼下四岁的越昭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困了。
周岐看了她一眼,“小姐昨夜没有睡好?”
“睡好了。”
“那为何一直眨眼?”
越昭沉默了一下,“眼睛有点累。”
周岐点点头,然后让她站起来读。
越昭:“……”
她开始觉得这个先生不太好对付。
当天中午,越临得知妹妹开始上课,表现出了充分的同情,“我就知道。”
十一岁的少年坐在她旁边,一边替她剥橘子,一边很有经验地道:“先生这种东西,来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越昭接过一瓣橘子,“还有第二个?”
“说不准。”
越临压低声音,“昭昭,你不能坐以待毙。”
越昭看他,她觉得她二哥的兵法课可能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出了成效。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很准确。
第二天下午,周岐来之前,越临出现了。
越昭本来已经摆好了文具,做好了上课打盹的准备工作,越临不知道为什么妹妹的桌面收拾得看起来很好睡的样子。
不过这不是他来的重点,越临压低声音对越昭说,“走。”
越昭一边等着老师来一边抱着雪团晒太阳,“去哪?”
“后园。”
“不上课?”
“今日天气这么好,上什么课?”
越临说得理直气壮,越昭觉得很有道理。
她站起来,雪团也站起来,一人一猫跟着越临从院子侧门出去。
三个人行动十分低调。
主要是越昭走不快,想高调也高调不起来。
越临一路还很有经验地避开了陈妈妈和青禾,带着妹妹穿过月洞门,眼看就要成功抵达后园。
然后迎面撞上了越衡。
三个人停下,越衡也停下。
他看看弟弟,看看妹妹,最后看看跟在妹妹脚边的雪团,“去哪?”
越临:“……”
越昭:“……”
雪团:“喵。”
越昭低头。
很好,有咪先招了。
越衡回家以后没有再随父亲日日往军营跑,大部分时间都在府中读书习武,偶尔也会帮越青处理些事情。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比越临高出不少,往月洞门前一站,很有一点长兄如父的意思。
越临试图挣扎,“带昭昭出去走走。”
“周先生快到了。”
“就是因为快到了。”
越衡看了他一眼,越临就闭上了嘴,被兄长以物理服人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越昭觉得逃课计划大概到此结束了,她转身准备回去,“大哥再见。”
“等等。”
越昭回头。
越衡沉默片刻,看看妹妹那张明显没什么精神的小脸,“今日先生教什么?”
“《清静经》。”
“学了多少?”
“内观于心,外观于形,远观于物。” 越昭顿了顿,“然后都没有。”
越衡:“……”
越临没忍住笑出了声,越衡也偏过头,像是在忍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问:“想去后园?”
越昭点头,雪团也跟着点点头。
越衡想了想,“只能半个时辰。”
越临猛地抬头,“大哥?”
越衡已经转身,“我去和周先生说,昭昭今日身体不适,晚半个时辰开课。”
越昭看着他的背影。
事情的发展有一点出乎预料。
她本来以为他们被教导主任抓到了,没想到教导主任加入了逃课组织。
越临反应很快,一把牵住妹妹,“走走走。”
虽然他不知道大哥今天哪里不对劲,毕竟他自己以前逃课被抓可从来没有这种待遇。但敌军的失误就是我军的胜利。
越昭就知道二哥的兵法课上出了一些问题。
半个时辰以后,越昭准时回到了书房,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守信用的人。
周岐也没有问她到底哪里不适,只看了一眼她身后送她回来的越衡。
越衡神色如常,周岐也神色如常。越昭忽然觉得,大人的世界可能比她想象中复杂。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王春意问:“昭昭今日上课累不累?”
越临低头吃饭,越衡神色自然地夹菜。越昭看看二哥,又看看大哥,“不累。”
越青很满意,“我就说周先生教得好。”
越昭觉得这件事和周先生可能关系不大。
她决定保护两位哥哥,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助。
不过逃课终究只能偶尔为之,越昭大部分时间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周岐上课。
好在周岐并不只教《清静经》,发现她对经文的兴趣实在一般以后,他开始教她辨认一些修行界最基础的东西。
当时联系老祖宗用的灵墨,一些被仙人修改过、凡人也能短暂使用的灵器,还有灵药。
越昭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灵墨本身就是一种很常见的低阶灵物。当然,“常见”是对修士来说。
对越家来说依旧很贵。
制作灵墨需要一种能够储存灵气的灵石粉末,再混入几种灵植汁液。成墨以后,即使使用者自己没有灵气,也可以借墨中储存的灵力在部分灵器上留下痕迹。
越昭觉得,灵气好像电啊。
越昭想起她爹珍惜得像是蘸一笔少一笔的样子,“用完以后不能重新加灵气吗?”
“不能。”
“为什么?”
周岐道:“墨中灵气一旦耗尽,灵性便散了。”
越昭若有所思。
一次性电池,难怪那么贵。
“那为什么不用可以反复充灵气的东西?”
周岐看了她一眼,“有。”
越昭:“?”
“更贵。”
除了灵墨,周岐还给她看过几件专门让凡人也能使用的灵器。
其中一件是一只巴掌大的暖炉。外表看起来和寻常手炉没什么区别,里面却没有炭。只要将一块处理过的灵石嵌进去,再按下侧面的一处机关,炉身便会慢慢暖起来。
越昭抱了一会儿。温度很稳定,没有烟,不用换炭,也不用担心半夜熄灭。
她开始觉得这个世界的科技树虽然长得有点歪,但并不是完全没有点亮生活用品,“这个能一直用吗?”
“不能。”
周岐已经逐渐习惯了她的问题,“其中灵气耗尽以后,要请修士重新补充,或者更换灵石。”
越昭把暖炉放了回去。
懂了,充电器还是掌握在修士手里。
另一件东西是一盏小灯,灯里没有油,也没有灯芯,周岐只让她用手按住底座上一枚白色的小石片。
越昭按了,没反应。
“再等等。”
她等了一会儿,灯亮了。
越昭:?
光很微弱,只够照亮一张桌子,却确实是她自己点起来的。
“我不是没有灵气吗?”
“所以这不是你自己的灵气。”
周岐把灯翻过来给她看,底部嵌着一小片已经处理过的灵石。
“有些简单灵器可以提前封入灵力,再由阵纹引动。修士使用时自然不必如此麻烦,但若改过阵纹,凡人也可以借机关或者触碰来开启。”
越昭听明白了。
大概就是把能源、线路和开关都提前做好,用户本人不需要会发电。那将来是不是还得有进阶版的集成电路?
她忽然觉得修仙界的凡人生活可能比她原先想象中复杂得多。
“那为什么家里不用这个照明?”
“大部分人是用不起的。”
油灯便宜,蜡烛也便宜。
越昭看着那盏明显价格不菲、亮度大概还不如两根蜡烛的小灯,觉得这个答案十分具有说服力。
看来技术先进和适合民用是两回事。
还有一件是一张折起来只有巴掌大的薄毯,据说展开以后可以自行维持一段时间的温度,常有人在冬日赶远路时使用。
越昭对此很感兴趣,“这个我能用吗?”
“可以。”
“有危险吗?”
“正常使用没有。”
越昭转头看向旁边的王春意,王春意也正在看那张毯子,母女二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第二日,越昭房里多了一张新的。
越昭开始意识到,让她娘旁听灵物课可能会产生一些额外收获。
不过这些东西虽然有趣,越昭的新鲜劲过去以后,也就没有再追着问了。因为它们对她来说更像是另一个世界发展出来的生活工具。
不知道原理的时候很神奇,知道大概怎么用以后,也就是那么回事。
直到有一天,周岐带来了一只木匣。
越昭本来还有些困,木匣一开,她清醒了。
匣子里面分成十几个小格,每一格都放着不同的东西。有晒干的草叶,有种子,有几块颜色不同的石头,还有一截看起来像枯树枝的东西。
“这些是什么?”
“灵物。”
越昭坐直了一点。
周岐拿起其中一片紫红色的干叶,“紫苏灵叶,生于灵气稍盛之地。凡人也可入药,不过一次不可多用。”
“为什么?”
“药性过烈。”
“有多烈?”
周岐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凡人误食过多,会腹痛发热。”
“修士呢?”
“无碍。”
“那修士吃它有什么用?”
“可调和几种低阶丹药的药性。”
越昭看着那片叶子,“怎么调和?”
周岐:“……”
他低头看了一眼四岁的学生,“这是炼丹师要学的。”
越昭第一次听到一个很具体的修仙职业,“炼丹?”
“嗯。”
周岐又取出旁边一颗青色的小果子,“青芜果。未熟有毒,熟透以后可以入药。”
越昭问:“为什么熟了就没毒?”
“药性变了。”
“为什么会变?”
周岐沉默了一会儿,越昭难得有耐心地等着。
“这也是炼丹师才要学的。”
越昭觉得炼丹师需要学的东西还挺多。
接下来几日,她第一次表现出了远超《清静经》课堂的学习热情。周岐拿什么,她问什么。
为什么这种草只能阴干?
为什么那种根茎不能碰铁器?
为什么两种单独无毒的灵药放在一起反而会产生毒性?
为什么有的灵药煮了以后药性减弱,有的反而更强?
周岐能回答的便回答,回答不了的就让她记下来。
越昭很满意,周岐也很满意,只有《清静经》可能不太满意。
陈妈妈很快发现,小姐最近多了一个新爱好。
看药材。
她对此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警惕,“小姐,这个不能碰。”
“我不碰。”
“这个也不能闻。”
“我不闻。”
“这个更不能吃。”
越昭抬头,“陈妈妈,我看起来很像什么都会往嘴里放的人吗?”
陈妈妈想了想。
不像,但小姐才四岁。
四岁的人类幼崽是不能以常理推断的。
于是越昭的灵物课旁边,经常会多一个严阵以待的陈妈妈。好在越昭已经习惯了她的人生长期处于一种被监控状态,没有影响到她上课的热情。
某日下午,周岐讲到了丹药,越昭终于想起了一个自己早就应该问的问题。
当天晚上,她找到越青,“爹。”
越青正在院里擦刀,听见女儿叫他,立刻把刀放远了一点,“怎么了?”
“修仙界是不是有很多灵药?”
“自然。”
“也有很多丹药?”
“有。”
越昭想了想,“那为什么不给我吃?”
越青愣了一下,王春意正坐在旁边做针线,闻言也抬起头。
越昭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合理。
她从出生开始喝了四年的药,每天一碗,风雨无阻。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发展出了修仙医学,为什么她还停留在传统汤剂阶段?
越青明白她的意思以后笑了,“不是不给你吃。”
“那是为什么?”
“你吃不了。”
越昭低头看看自己,“因为我太小?”
“因为你没有修行。”
越青想了想,解释道:“寻常温养身体的灵药,你这些年其实也用过一些。只是能让凡人承受的东西,药性大多温和,只能慢慢养着你。”
越昭第一次知道自己已经吃过灵药,难怪有些药贵得连她都能从陈妈妈的表情里看出来,“那能治好我的呢?”
越青沉默片刻,“也有。”
越昭眼睛亮了。
“但你不能吃。”
又灭了。
“为什么?”
“真正能补先天根本的灵药,所含灵力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你如今连灵气都无法引入体内,更不能炼化药力。”
越昭大概听懂了,“吃了会怎么样?”
越青本来想说得委婉一点,但女儿正在认真等答案,“会死。”
武将朋友们的语言天赋真是一脉相承,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方面可能也相差无几的越昭小朋友,决定不继续深入这个问题。
知道会死就够了,她现在已经不太想死了。
晚上回房以后,越昭翻开周岐留给她的那本《灵物初识》。
她以前只觉得灵药就是修仙世界里效果比较好的药,现在忽然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灵气含量,药性,配伍,炮制,火候。
同一种东西,不同处理方法会产生不同效果。
两种材料放在一起,有时候互相抵消,有时候药性增强,有时候甚至会产生完全不同的东西。
越昭趴在桌边,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个思路怎么这么像化学。
当然,也只是像。
毕竟她上辈子没有见过哪一种化学反应需要炼丹师一边控火一边输入灵气,更没有哪张元素周期表会告诉她一种草的药性分阴阳。
但至少逻辑是可以研究的。
有材料,有条件,有变化,有结果。
而且似乎可以重复。
越昭忽然产生了一点久违的兴趣。
她上辈子学了计算机,对于背诵“内观于心,心无其心”这种事情,大脑实在是无能为力。
但如果有人告诉她:这两种材料放进去为什么炸了。
她很愿意知道。
第二日,周岐来的时候,越昭第一次主动提前坐在了书房里。
周岐有些意外,“今日想先学《清静经》?”
“不。”
越昭把《灵物初识》推过去,“先生,炼丹师赚钱吗?”
周岐:“……”
他教过不少孩子。
有人问过炼丹师厉不厉害,有人问过炼丹师能不能炼长生不老药,还有人问过炼丹会不会爆炉。
第一次有人四岁就问他炼丹师赚不赚钱。
周岐沉默片刻,“好的炼丹师,自然不缺钱。”
颇懂语言文字艺术的大人没有说不好的炼丹师会怎么样,越昭也没有深想。
越昭点头,“容易找事情做吗?”
“……各门各派都需要丹药。”
很好,就业面也很广。
“会被人看不起吗?”
周岐终于忍不住了,“为什么会被人看不起?”
“随便问问。”
越昭放心了。
看来世界版本确实不一样,她低头翻开书,总不能到了修仙界,生化环材还是天坑专业吧。
按照就业的思路探索了一下修仙路径,越昭觉得炼丹前途肯定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