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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冤家路窄 福州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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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站,九月开学,阴。
时祺安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火车,从南到北,挤在上铺的一张小床,腰都直不起来。一天没吃饭,已经到傍晚。
她掏出一块泡泡糖就塞到嘴里嚼,全当早饭了。下了火车,她本来心情大好,结果行李一放,就在出站口看到苏俞那张臭脸。
时祺安往前试探两步,看到双肩包上的小熊挂件,确认是她,于是脸色一变,心理烦躁起来。
倒霉!
福州这小地方只有一座大学,叫巷兰女子学院,专门培养灵媒师的学校。看来肯定会在校园里相遇了,真是冤家路窄。时祺安偷偷往那边瞟了一眼。
苏俞带着鸭舌帽,一个人站在路口。她穿着一件似曾相识的黑色短袖,只拿了一只背包,连皮箱都没有
一个月前,少年法庭。苏俞坐被告,她坐原告,两人针锋相对,那时候她就穿着那件黑色t恤,现在也没换。
哦,看来她这是被家里彻底赶出来了。
时祺安握紧箱子,趁她没往这边看,拖着箱子哐当哐当往外跑。
福州是个雨城,一整年没有几天是干的,走在颠簸的马路上,就像在水汽里游泳。
车站外的广场人很多,出租车师傅操着方言拉客,买菜婆婆削马蹄叫卖,还有挑着扁担的大爷,抬着金桔就迎上来。
“拿几个吧,甜的”
“不不,不用。”
二十分钟左右,时祺安终于约到一辆车。说来奇怪,只要目的地填巷兰女校,司机就立刻取消订单,这样反反复复四次,把目的地改到学校外一公里,才终于有人接单。
车到了,司机嚷着方言问
“尾号多少?”
“7879”
司机点火,车慢慢起步,这时门却被拽开了苏俞一把拉开门,砰一声关上,一屁股坐到了时祺安旁边。
时祺安吓一激灵:“喂,你干嘛?”苏俞完全不客气,把包一甩,横在两人中间。“走啊师傅,巷兰女校。”
时祺安生气:“你干什么?”
“我没钱打车,你不请我吗?”
“赶紧滚,别逼我骂人”
“怎么也算认识,以后还是同学,蹭个车也不行吗?”
“你纯恶心我是吧?”
“哈,要不是你,我就在铃兰大学念书了”
时祺安冷笑一声,搞不懂她为什么这样大言不惭。
“你以为我想在这烂地方遇见你吗?”“下车!”
“没门儿”苏俞坐着不动,任由时祺安生气。
“得!”时祺安抓起中间的包,打开车门,对着路边的水坑就扔了下去。
苏俞完全不慌,往后一仰。她拉开车门,一个残影就从她袖子里做出来,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时祺安真没想到,她已经发展到了可以在普通人面前毫不遮掩地使用能力的地步。这是违反灵媒师法则的。
背包落地的前一秒,忽然滞空了,悬浮在半空,停了三秒。然后,那它从左到右,绕着车屁股飞了一圈,到了苏俞这边的门外。
她悠闲的拉开车门,背包就从从打开的车门窜进来,稳稳落到怀里。而后,苏俞砰的一声,又关上了门。
车里沉静了三秒,两人对视着,瞪着对方。司机看着后视镜里怒目圆睁的两人,转头发话“下吧!都下去!”
“哈?我打的车,你让她下啊”“你们两个我都不接了,女校的学生就是邪性。”
“师傅,你不讲理啊”
时祺安拗不过,悻悻下车。她打开后备箱,掏出箱子,一下摔倒地上。
苏俞笑盈盈地看着她,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笑道:“要不跟我一起走过去?”时祺安不理她,继续向前走。
“别跟着我,我不想跟罪犯说话。”“哦,你还生气了,原告?”
时祺安本来急匆匆地向前走,听到这话,回头指着她说“你要想好好在大学里混,就祈祷我不把你干的那些烂事说出去。”
“哈哈,随便你。”苏俞挑衅的声音又飘过来。
时祺安加快脚步,想把她甩掉。一个用力,皮箱掉了一个轮子,直接摔在地上。
苏俞跟上来,就站在身后,安静地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真是烦死了,时祺安瞪了她一眼。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苏俞跟在她后面,像一块狗皮膏药。
广场中央,有一个拿红旗的女孩,上面写着:“巷兰女校”。
“诶!诶!”“那边两个女生!”她个子不高,扎了两股麻花辫,有点胖胖的。看到时祺安,她就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同学,你们是巷兰新生吧,我是迎新生的学姐,我叫李思琪。车马上走了,快跟我过去。”
时祺安被拉着往前走,没等回应她,就被拉到了一辆破旧的大巴车旁边。
“就等你们两个了,幸好你们没有自己打车,要不然进不去校园的结界啊。”她说着,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涂的粉底花了。
“结界?不是只有特批机构才有资格申请吗?”时祺安问。
“巷兰女校以前叫巷兰女子监狱”苏俞冷冰冰地插了一句。
学姐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苏俞一眼。后者自然地回了她一个微笑。
两秒钟后,李思琪一边抹汗,一边解释:“我说小同学,录取通知书你没看吗,新生入学必须坐校车”
时祺安转了下眼珠,完全想不起来被泡面汤溅到的录取通知书上写了啥。
“哈哈,我等下拿出来好好研究一下。”时祺安应和着说。
苏俞从她身后走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多亏我了不是?要不然你连校门都进不去呢”
“那我谢谢你呗。”时祺安一甩肩膀,避开她的手,继续嚼口香糖。
“别对我动手动脚的,我知道你的能力。”时祺安指着她说,苏俞仍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穿过广场,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最后在一个小巷的尽头,他们找到了那辆车。
这是一辆木头做的车,没有轮胎,底盘伸出很多“腿”,和地面接触,像昆虫的足。
透过窗户,她看见里面坐满了人。苏俞拎着包,一脚迈上车,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就往里面走。时祺安扶着行李,看着她,两个人视线一对,她心里又开始窝气。
真是烦啊…
时祺安松开学姐的手“思琪学姐,我坐下一班吧。”
“没事的啦,还空着好几个座位呢”
“真的,我想坐下一班走。”时祺安往后退了两步
“一天有两班车,这是最后一班了。快走,她们都等你们俩好几个小时了。”
话毕,李思琪决绝地拽走皮箱,塞到客车下面,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砰--
时祺安犹豫片刻,还是上了车。车上有一股很浓的烟味,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山路颠簸,混着恶心的油烟味,简直想吐。
时祺安上来的时候,发现驾驶座上根本没有司机,是一个刻着符文的木偶坐在上面,它的身体上连着几根丝线,直接连接到车的顶部。
“人终于到齐了!”李思琪气喘吁吁地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大小的东西,塞到那个木偶的嘴里。
随后,车门关闭,木偶低垂的脑袋也抬了起来。车门关闭,车底传来清脆的碰撞声,整辆车就像一只巨大的甲壳虫一样,开始缓慢移动。
时祺安扒拉着行李架往里钻,唯一一个剩余的空座位在最里面,正对着苏俞。
艰难挪动的时候,她碰到了某人的胳膊。那女孩看着就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穿着背心,露出颈部的蛇形纹身,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慢悠悠地抽着。
对不起还没说出口,那人就立马用力怼了她一下,此时正好拐弯,她差点摔倒。
时祺安刚想平衡身体,只觉得重心一沉,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她摔了个狗啃泥,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才四肢就像一滩烂泥,完全不听使唤。
她顿时就明白了,这是苏俞搞的鬼。她的能力可以短暂掠夺他人或者物品的一个特质,比如说,平衡感。她扶着旁边人的座椅,艰难地向前走,好像刚刚学会走路。
“同学,你能不能好好走路啊”李思琪说
“我已经在努力了呢”时祺安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
苏俞的能力有一个限制,在一定时间之后,这些特质可以随着回到原主身边。如果掠夺对象是物品,那么物品和特质就会一起回到原主身边,像出租车上那只包一样。苏俞掠夺了背包的一部分质量,等待一段时间之后,质量随着背包一起回到了她身边。
走了两步,时祺安又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然后她决定还是不走了,干脆在地上躺一会,等苏俞的能力消失。
她往地上一趴,也不管旁人的眼神,翻了个身,躺在过道里,就开始嚼口香糖。
她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往背后摸了好几下,确认没有被苏俞贴下符贴。那只能说明,苏俞的能力好像进阶了。
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需要把符贴黏到对手身上,才能施展能力。
她告诉我这件事干嘛,不是应该藏着掖着,然后找机会施展出来吗。
时祺安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正想着,一边用口香糖吹泡泡玩。
“这位同学,你赶快起来!”
“学姐--”
时祺安懒懒地说,“后面那个女生对我滥用能力,我站不起来了。”
她指指后排的苏俞“开学第一天对同学下黑手,不应该开除吗”时祺安躺在地上,撑着地板对学姐说。
李思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方形仪器,对着后排的苏俞一测。“可是车里的仪表没有动啊,现在熵值还是零的”李思琪看着手里的仪表,一脸茫然。
“喂,你碰瓷吗?”不等李思琪处理这件事,一个声音就从旁边传过来,是刚刚肘击她的纹身女。
“不就怼你一下,这就倒了?”说完,那个女生就从椅子上站起来。
时祺安从地上仰视她,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这个视角,她看起来要有1.8,加上肌肉线条,好像练举重的。
纹身女抓着她的衣服,一把将她拎起来。被拉起来之后,时祺安无语地笑了一下,斜眼扫了一眼纹身女。
这时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纹身女还挡在她身前,她侧身,扒着她的手臂挤到后排去了。
直到她落座,纹身女还是不依不饶地看着她,似乎就是纯心找茬。
“你叫时祺安,我没认错吧。”
“是,怎么?”
“没事儿。我姓庄,北方人”时祺安眼睛一扫,对她这种下马威不感兴趣。
庄,看来是那个专门研究体术的家族。听说这个家族里出来的,又轴又犟,还特别爱打架,果然是名不虚传。
她走过来,堵在她面前,叼着根烟。时祺安也不理她,用一种十分不耐烦的眼神看着她纹身女一副高高在上,气冲冲的样子,像一只公鸡一样堵在她面前。
时祺安就这样看着她,嚼着自己的口香糖。
“看来你们家的,都挺嚣张的嘛”
“你到底想干嘛?”
“认识一下…”
纹身女还想有别的动作,李思琪从后面冲过来,立刻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后用力一拽。
“坐到你自己的座位上”李思琪这句话十分强硬,和她刚才温温柔柔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纹身女不情愿地回去,一屁股坐下。“把烟灭了”李思琪说纹身女掐着烟,想往车窗上碾烟灰,李思琪立刻制止了。
然后,纹身女若无其事地把烟贴上手掌,灭掉烟芯。“最好把你这股劲儿用到开学考试上”李思琪看着,没再多说。
时祺安回想片刻,想起老妈好像说过得罪了一户姓庄的人家,让她以后躲着点走。是什么原因来着,时祺安有点想不起来了。
她的家族一直名声很烂,得罪的人太多了根本想不起来。从小她就经常受到莫名的排挤,到现在也习惯了,甚至都懒得理会。
校车在大街小巷里穿行,正赶上晚高峰,出城的车全都堵在一起。狭窄的路上挤满了车,校车旁边的私家车,公交车,全都躲在一米开外的位置。
隔着玻璃,司机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的眼神看着这辆木头校车。十多分钟之后,出了城路边全是连片的山,绿油油的,看着很舒服。
沿着212路走了一公里,校车忽然从路上跳下去,往旁边的草丛里钻,直接往山里走。
估摸着三十分钟左右,校车爬上了一座山,稳稳地停下来。
驾驶座的木偶也渐渐没了气息,安静下来不再动。
车门开了,李思琪招呼着她们下来。
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三十个人,站到片水泥地上。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车,停着十几辆。
时祺安刚刚睡醒,身上潮潮的。她打着哈欠,跟着人群就下了车。嘴里的口香糖已经没了味道,她还是不厌其烦地咀嚼着。
刚下车,她看见苏俞又站在她面前等着,手上还拿着她的箱子,好像有话想说。
时祺安一把抓过自己的箱子,把已经没味的口香糖粘到她头发上,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苏俞捋了捋马尾,把过脑后的头发揽到胸前,两手一抻,就把有口香糖的头发扯断了。“太幼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