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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神明的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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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芙看着打饭还要一会儿,又看看旁边正优雅进食的男人,于是一个潇洒转身,大阔步走出门去吃豆沙包。
门口正有只小白狗在台阶前慢悠悠地徘徊,一看就是等着林姐快餐店里剩下的“美味佳肴”。
温芙看了看小狗,拎着手里的袋子,存了要逗它一番的心思。
程颂吃完晚饭出来时,就看着一人一狗蹲在他面前。
温芙今天穿的白色紧身棉服,下面是宽松的牛仔阔腿裤,她那一头金发编成了长长的辫子在一侧,落日余晖洒在她脸上,说不出的美丽。
她正蹲在小狗的对面逗它,一只手里咬着豆沙包,咬完就喂到小狗面前,小狗馋的不行的时候她又拿过来自己咬一大口,几次三番,把小狗逗得快有了脾气。
程颂看着眼前金发麻花辫的女人,可不就是那天晚上急诊室里的喝醉的人吗。
小狗又马上咬到豆沙包,这次温芙没再骗它,把剩下的豆沙包放在地上,任它吃个够。小狗吃得起劲,温芙就蹲在它旁边模仿它咀嚼的样子。
程颂把右手大衣口袋里的塑封鸡肉干又默默放了进去。
温芙这时候回过头来,看见程颂人高马大地站在她面前,只觉得自己要伸长了脖子才能仰起头来看他。
这不是在屋里那个格格不入的人吗。
程颂这时也蹲下来,与温芙平视。小狗已经把余下的豆沙包要啃食干净,小家伙舔舔舌头,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
温芙看了看它可怜兮兮的样子,想着忍痛割爱再拿出一小块豆沙包给它吃。
但是程颂已经率先拿出了那包鸡肉干,塑料袋一被撕开,目不转睛的不止小狗一个。
程颂耐心地掰着鸡肉干喂小狗,温芙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小狗朝着程颂撒欢。
果然,这狗嫌贫爱富。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温芙迎着夕阳的残光,对他说。而后又察觉到这话像极了惯常搭讪的套话,又补上解释道,“我总觉得你……”
“很眼熟。”
程颂抬起头,对上她一双大眼睛,她左打量右打量,眼睛灵动的转着。
程颂面上毫无波澜,又抬手把手心里面剩下的鸡肉碎送到小狗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仁雅医院急诊室,左边第一间办公室。”
尴尬的记忆涌上心头,温芙只觉得今天的夕阳有点过于暖和了,烧红了她的脸。
其实醉酒后的记忆并不多,但她还是知道,她和李娜,莱雪三人去了医院急诊,更是知道那两个人喝醉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双唇抿进嘴里,一时间有些失言。
“阿温,盒饭装好了!”林姐在店里面朝她喊道。
林姐这下可解了她的围了,没等程颂站起身来,温芙已经跑进快餐店里去拿盒饭了。
鞋子踩在残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小白狗已经心满意足地腆着肚子,慢悠悠地朝街道的另一边走去。
程颂几乎不吃仁雅医院周围的苍蝇小馆,但是林姐快餐这里做得是干净的,他偶尔就会来。每次碰到那只小白狗,他都会喂喂它,所以不知不觉衣服口袋里总是带一些小狗爱吃的小零食。
只不过今天他没有目送小狗走到巷子里,而是望向了相反的另一边。
空气里面依然残留着冷冷的气味,吸进去就会明白冬末春初的踪迹。
光影斑斓里,金发女孩雀跃地走在路上。
这个时候的程颂还不知道,那个逐渐消失在金色街口的人,会和他这个人相交在同一条命运的轨道。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心忙碌着工作,从县城边每天开车到医院来,晚上再开车赶回去,午饭晚饭统统在他前二十几年人生中根本不会踏足的,看起来卫生并不达标的小餐馆解决。
即使住在县城边的房子条件还好,却是总是动不动就停水,有时候上半夜里,他身心俱疲地从仁雅医院的急诊室回到家里,洗一个热水澡也会变成一种奢求。
但程颂并没有为此有过一丁点儿改变作为一名医生的想法,也没有离开松宜县的想法。
他也不讨厌这里,相反在这里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对他亲厚照顾,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尽力在工作中帮助他,让他更好的适应这里,饭馆儿里的老板们也总是热情地对待他。在松宜这里,他在小区里的邻居每天会热情的和他打招呼,菜市场里买菜的菜农也总是会抹掉零头,哪怕是随意遇见的陌生人,都会毫无遗留地展现他的亲切感。
程颂是喜欢这里的。
对于那天夜里醉酒的温芙她们而言,他们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或许程颂并不想和她产生交集,但他也并不会对她做出任何评价,作为萍水相逢的温芙,他能给出的唯一态度,只有尊重。
一个人的好与坏,并不是人海相逢中匆匆一刻该做出的决论。
程颂还在忙忙碌碌的来往于家和仁雅医院之间,陆今朝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刚刚打开房门,他边在玄关处脱鞋子,边接通了陆今朝的电话。
电话那边的陆今朝像是多年不见故友一般悲切,“程颂,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程颂的声音礼貌又平和,不过陆今朝并没有在意,因为这就是他认识了十几年的程颂,总是冷静温和又优雅,几乎看不到他喜怒形于色。
陆今朝接着说,“你什么时候搬家啊?住在县城边每天通勤可太累人了。”他有时候真的庆幸去松宜的人不是自己,要是他去,估计是要天天以泪洗面。
不过他也知道,程颂这样的机器人人格,一定扛得住。陆今朝越想越觉得这个地方只有程颂这样的人能去,一刻间想得有些出神,没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明天吧。”
程颂挂断电话,客厅里的吊灯有些老旧,发出的光显得格外有些昏黄,有时又忽明忽暗,他看着几乎挺不过今夜就会彻底熄灭的吊灯,心下有些发沉。
夜幕降临得很快,每个暗掉灯光的窗户里的人们也即将进入梦乡,小县城里的光污染很少,此刻星星已经藏在云雾中闪出光亮,或许尽情酣睡整晚已经是神明的祝福。
潮起潮落,昼夜交替。
温芙今天早早的来上班,打开店门就看见季明晨已经坐在他的工位上拿着小棉片擦拭着他的打磨器和镊子。
“你每天都第一个来,不会是每天这个点儿来吧?”温芙昨晚失眠得很严重,可以说是一夜没睡,看见窗帘外亮起了白光,她依然睡不着,想着睡不着还不如工作就早早来了。
现在的温芙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睛有些干涩发红,一手指着店里的钟表,一边有些见鬼般的看着季明晨。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季明晨还在淡定地擦着,完全忽视温芙的震惊。
温芙也习惯他这副样子,直接走向自己的位置,这时季明晨才擦完抬头,“你又没睡?”他看着她眼睛下面的两条青黑色,肯定的给出了一个准确答案。
“嗯。”温芙不以为意地开始摆自己桌子上的修指甲工具。
季明晨看着她有些思索地开口,“钱还没还完吗?”想了想又继续道,“可以先用我的还……”
他的话还没说完,温芙就在一排裸色指甲油后面打断他,“还完了。”
她轻轻说出三个字,面上是季明晨从来没见过的笑容。
温芙是爱笑的,但是大多时候是和李娜莱雪去歌厅和酒吧玩到兴头的时候,又或者是在店里和他们或者一些客人聊天开玩笑的时候。但是季明晨总觉得那些笑容虽然灿烂,但却并不真实,像是快枯萎的树在拼命发新芽,别人看到时称赞它的奇观,但其实那是一种生命求生的挣扎。
但现在温芙脸上的笑容不是那样的,她笑得没有以往热烈和俏皮,她只是轻轻弯唇,露出她好看的酒窝,是看得不那么真切的微笑,里面有释然,有轻松,有真正的喜悦,还有对季明晨对她担心的安慰。
她就这样在清晨明媚的朝阳下笑着。
季明晨也替她觉得心中移开了一块大石,顿时好像也觉得轻松无比,好像今天的清晨格外轻盈,也许晨雾会早早散去,给县城留下一些带着清新味道的水汽。
“原本还差一些,还要一点时间。”温芙终于挑出她要的裸色指甲油。“但是我找到了一个有钱租户,收了三个月房租,一下子就攒够了钱。”
说着她的声音里有些小小的骄傲,“我昨天就都还完了。”
温芙欠的钱,是之前奶奶生病的手术费和后来到养老院的护理费,奶奶住在红艳姐妈妈开的那间养老院,她的钱一直都没有催要,还让奶奶一直住着,她赚的工资就一直攒着慢慢还钱,直到昨天她终于还清欠款,付清了奶奶的养老院费用。
“所以昨天是因为还完钱才睡不着的吧。”季明晨一语点破。
温芙常常失眠,在每一个夜不能寐的夜晚,她想的都是怎么快点把钱还完,其实是没有答案的。所以那些失眠的晚上,大多时候都是娜娜和莱雪带她出去玩,天泽路的夜场里开着连片的酒馆和KTV,喝一晚上的酒钱也没多少,可是即使这样大多时候也都是娜娜和莱雪抢在她前面付账单。
那些辗转反侧,失魂落魄的晚上,温芙就靠着朋友的陪伴,直到玩累了,喝醉了,也就睡着了。
而程颂的高价租金就这样从天而降砸下来,砸中了她。
季明晨说的对,是因为从今以后再也没有那些欠款了,她撕干净所有的欠条,本以为这次会香甜地做上一个美梦,可是不知道是太高兴,还是失眠对于她来讲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出乎意料的,她依然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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