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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吧好吧   翌日清 ...

  •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晨曦透窗。
      温凡还陷在朦胧睡意中,就被耳边叽叽喳喳的动静强行吵醒。
      二毛扑腾着翅膀,声音急促:“主人!主人你快起来!外面有人来了!”
      温凡困顿地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皮沉重:“谁啊?大早上干嘛?”
      “不知道,穿得挺体面的,像宫里的人。”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刚穿好外衣,门外就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温姑娘起了吗?”
      温凡推开门,眼睛半眯着。
      院中站着一位穿深紫宫装的嬷嬷,眉眼温和,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着东西。
      老嬷嬷微微躬身,笑意得体:“老奴吴氏,侍奉贵妃娘娘左右,今日奉娘娘旨意,专程来接姑娘入宫。”
      温凡大脑还没开机:“贵妃娘娘?接我?”
      “是。”吴嬷嬷柔声解释,“娘娘有言,姑娘暂住宸王府,终究不合规矩。景华宫清净雅致,娘娘想请姑娘入宫小住几日,顺带学一学宫廷规矩。
      温凡一愣:“学规矩?”
      吴嬷嬷依旧笑意温和:“姑娘无需紧张,娘娘性子直率,并非严苛为难之人。”
      她侧头吩咐那两个小宫女:“伺候温姑娘洗漱更衣。”
      “是。”
      温凡还没弄清楚情况就被人架着更衣打扮了。
      不多时,一切弄好再开门时,吴嬷嬷还端庄的站在院门口。
      “马车已在府外等候,姑娘随老女奴动身即可。”
      二毛振翅飞到温凡肩头,压低声音悄悄嘀咕:“主人,苏贵妃就是裴既明的亲生母亲。”
      温凡轻声应着:“我知道,有种不详的预感。
      二毛悄悄瞥了一眼吴嬷嬷说:“我也是。”
      一行人走到府门口,即将踏上马车之际,吴嬷嬷忽然出声阻拦,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
      “娘娘素来不喜禽鸟喧闹,宫中肃穆,这鸟儿不能随姑娘一同入宫。”
      二毛当即炸毛,扑腾翅膀抗议,叽叽喳喳叫唤不停。
      温凡连忙护住它,开口求情:“它很乖的,从不乱叫,也不会捣乱。”
      “姑娘若是不想第一次面见娘娘,便落下肆意违逆的印象、惹娘娘不悦,便暂且将灵鸟留在王府几日。”
      吴嬷嬷笑意不变,话语里的威严却藏不住。
      二毛虽满心不甘,却不敢真的放肆,只能蔫蔫停下挣扎。
      温凡抬手轻轻顺了顺它的羽毛,轻声安抚:“乖乖留在王府等我,我很快回来。”
      辞别二毛,温凡独自坐上入宫的马车。
      车厢宽敞精致,她端端正正坐着,腰背紧绷,半点不敢放松,心底满是忐忑。
      完了,这未来婆婆该不会是个极度严苛、不好相处的恶婆婆吧?
      马车稳稳驶入宫门,停下后,还需步行许久方能抵达景华宫。
      温凡跟在吴嬷嬷身后,抬眼悄悄打量恢弘皇宫。一重红墙覆着琉璃瓦,层层殿宇连绵不绝,气派庄严,望不到尽头。
      温凡此时此刻有点好奇贵妃长什么样。
      裴既明生得一副绝色容貌,定然是完美遗传了贵妃的优良基因,毕竟史书所载,历代帝王样貌大多平平无奇。
      一路行至景华宫,温凡彻底被眼前的奢华震撼。
      殿宇雕梁画栋,处处精致考究。最惹眼的是庭院中央,竟矗立着一棵通体纯金打造的梨树,熠熠生辉,华贵至极。
      难怪宸王府能修这么大,有这般盛宠母妃,真是投个好胎。
      温凡一路往前走,目光始终忍不住四处打量,眼底满是惊叹,久久无法回神。
      踏入正殿,幽幽檀香萦绕鼻尖,静谧庄重。
      层层流苏玉帘之后,一道华贵身影端坐主位,指尖捏着一盏清茶,动作舒缓优雅,慢悠悠品着茶香,气场沉静逼人。
      吴嬷嬷躬身入内,低声回禀:“娘娘,温姑娘带到了。”
      “让她进来。”
      清冷平缓的女声落下,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仪。
      温凡跟着吴嬷嬷步入殿内。
      苏贵妃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抬眸看向她。
      目光锐利沉静,从上至下、从下至上,将温凡细细扫视两遍,似打量、似审视,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温凡被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就是温聆安?”苏贵妃开口,声线不高,但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是。”
      “见了本宫,不知行礼?”
      温凡瞬间僵住,心底慌乱。
      她初来此地,根本不懂宫廷规矩,一时分不清该行寻常揖礼,还是跪拜大礼。
      犹豫片刻,她只能老实开口,带着几分无措:“娘娘恕罪,臣女不知宫中礼数,该如何行礼?”
      苏贵妃捏着空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吴嬷嬷在旁边小声提醒:“姑娘,跪下行礼就行。”
      “是。”
      温凡依言屈膝跪地,规规矩矩行了大礼:“贵妃娘娘安好。”
      殿内陷入短暂安静。
      苏贵妃静静凝视着跪地的少女,半晌,才淡淡出声:“起来吧。”
      温凡缓缓起身,依旧垂首恭立,不敢抬头直视。
      苏贵妃身子微微后靠,倚在描金宝座上,眸光审视:“本宫问你,你在宸王府,一共住了几日?
      温凡脑子飞速转动,这要说实话吗?她昨天才到的王府。
      她心神慌乱之际,上方再度传来淡淡催促:“本宫问你话呢。”
      “一日。”温凡还是实话实说了。
      “一日?”
      苏贵妃瞬间坐直身子,眉眼染上愠色,语气带着质疑:“明儿不是和本宫说,你出府那日就接你去王府了吗?”
      温凡瞬间慌了神,双腿一软,再度扑通跪地,心底暗自吐槽:裴既明撒谎都不知道提前跟她串个口供吗!
      她连忙急声解释:“是臣女表述不清,当日臣女逃出温府后,怕被府中人抓回,所以一直在城外客栈躲藏避祸,昨日才敢入宸王府落脚。
      苏贵妃眸色冷沉,心底已然了然。
      这师徒二人,一个遮掩、一个圆谎,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对她说真话。
      她压下怒意,沉声再问:“那本宫再问你,京中传遍流言,说你私会情郎、连夜私奔,意图悔弃与宸王婚约。此事,你可知晓?”
      温凡伏跪在冰凉地面上,低声应声:“臣女知晓。”
      苏贵妃眉梢微挑:“那你可明白,女子未经父母之命,擅自随男子出走,便是逾矩失德、有辱门风?”
      她顿了顿:“即便这人是你的未婚夫,亦不合礼教规矩。”
      话音落,苏贵妃缓缓起身,缓步走下宝座。
      她立在温凡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少女,眸光冰冷:“本宫倒是十分好奇,温府这样的名门世家,究竟是如何教出你这般全然不守闺训、肆意妄为的女儿?”
      温凡伏在地上,唇瓣微动,却一时无从辩驳。
      殿内气氛凝滞,苏贵妃等不到她的回话,怒意渐起,语气沉了几分:
      “怎么,哑了?”
      她已然动了真火,抬手便欲示意宫人上前问责。
      就在这一瞬,温凡肩头轻轻颤抖起来,眼眶瞬间泛红,细碎的哭声溢出唇齿,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苏贵妃。
      “娘娘……臣女并非有意逃家悖逆,是真的不敢再待在温府了。”
      她声音哽咽软糯,带着极致的委屈:“母亲待我素来严苛,平日里非打即骂。前些时日,臣女不慎打翻她一盒胭脂,她便动上家法,用长鞭抽打臣女十数鞭,毫不留情。”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模样楚楚可怜。
      “可这尚且不算完,她依旧怒气难消,竟让年幼的弟弟拉弓,以我为活靶!一支羽箭偏差,直直射中臣女左肩。”
      温凡微微抬臂,声音愈发酸涩:“娘娘若是不信,臣女此刻便可褪去外衣,让娘娘查验肩上、背上的伤痕。”
      这些话语半真半假,鞭伤箭伤皆是真实,只是不是因为胭脂受伤的。
      她继续低声哽咽:“出事之后,嫡母不许府中大夫为我诊治,任由伤口发炎溃烂。臣女半夜高烧昏迷,险些丢了性命,贴身丫鬟万般无奈,才悄悄传信给王爷,求王爷救我出府就医。”
      她垂泪摇头,满眼凄凉:“臣女在温府,爹不疼、娘不爱,无依无靠,早已是无人挂念之人。若非走投无路,臣女断然不会擅自离府,落得这般流言缠身的下场。”
      殿内瞬间死寂一片。
      原本满心愠怒、带着偏见的苏贵妃,脸色骤然变幻,从最初的厌恶,转为满脸难以置信。
      她立刻朝旁侧的吴嬷嬷递了个眼神。
      吴嬷嬷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小心翼翼轻轻撩开温凡的外层衣衫。
      后背纵横交错的陈旧鞭痕,深浅狰狞,左肩一道愈合不久的箭伤赫然入目,触目惊心。
      苏贵妃看清那满身伤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抬手用锦帕捂住嘴眸,眼底满是震惊与恻隐。
      吴嬷嬷赶忙替温凡整理好衣衫,遮住伤痕。
      “你先给本宫起来。”
      苏贵妃的语气,早已没了方才的冷厉严苛,多了几分复杂。
      温凡听话起身,哪知起猛了,眼前发黑一瞬,身形微晃。
      苏贵妃蹙眉,细细打量着眼前瘦弱单薄的少女,语气带着不敢置信:“那林氏......当真如此恶毒?仅仅一盒胭脂,便对你下这般狠手?”
      温凡吸了吸鼻子,用袖口擦擦眼角的泪:“不止这些,臣女八岁那年,因为带了生母给我留下的珠钗,被母亲发现后,她便将臣女关入寒冬柴房,整整一月每天都在吃剩饭。”
      这个不是编的,是真事。
      话音落下,殿内宫女、嬷嬷皆是面露恻隐,满心怜惜。
      苏贵妃瞬间了然。
      她早有耳闻,温丞相有个早亡的发妻,如今的夫人是续弦继室,温聆安乃是发妻所出的嫡女,却万万没想到,这孩子在温府,竟过得这般磋磨委屈。
      看着少女泪眼朦胧的模样,苏贵妃心底的怒火彻底烟消云散,只剩满心唏嘘。
      不过是个受尽苦楚的孩子罢了。
      她缓了缓神色,轻声询问:“你还尚未及笄吧?”
      “回娘娘,还有两月,便行及笄礼。”温凡垂眸低声回话。
      苏贵妃轻叹一口气,终究软了心肠。
      “罢了。”她缓缓开口,“这段时日,你便安心住在景华宫。外界所有污蔑你的流言,本宫自会出面,替你一一摆平。”
      话落,她又语气生硬地补了一句,端起贵妃的矜贵姿态:“你无需多想,本宫并非可怜你。只是不愿这些荒唐流言,影响到明儿的前程。”
      温凡恭鞠躬道谢,嘴甜道:“臣女多谢娘娘出手相助。世人所言不虚,娘娘当真是人美心善、心怀仁厚。”
      苏贵妃坐回宝座之上,闻言淡淡轻笑一声,神色淡然:“多余的吹捧不必多说,本宫素来不喜多嘴之人,更不喜无用之人。”
      眼神警告了一下温凡:“这两样,你最好半点不要沾染。”
      温凡立刻乖乖点头,态度恭顺乖巧:“臣女谨记娘娘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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