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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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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子夜刚过,夜幕浓得化不开,热闹褪去的中央大街只剩零星行人三三两两,静意漫在空旷的街面。
而位于中央大街最中心商圈的Nocturne酒吧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光影翻涌,人声与乐声交织沸腾。
震耳的节拍裹挟着斑斓光影在大厅里翻涌,衣着时髦明艳的精英男女们,卸下了白日里的得体面具,随着鼓点肆意扭动身躯。眼底蒙着一层迷离浑浊的雾气,在摇摆之间,借着律动不经意地相触,暧昧糜烂的气息在空气里缓缓弥散。
李知安目不斜视地穿过喧闹舞动的人群,一身素雅的新中式苎麻衣裤宽松地罩在略显纤弱的身上,气质沉静疏离,和周遭灯红酒绿、肆意张扬的众人格格不入。
她步履偏快却不显急躁,眼神笃定,全然没有半分玩乐之意,一眼便看得出,她是专程前来找人的。
与楼下的沸腾喧嚣截然不同,酒吧顶层包厢的隔音极好,外界的鼓噪与人声被完全隔绝在外,一丝声响都透不进来。清冽冷调的灯光漫落在空间里,数米长的宽大沙发上只零散地坐着三位男士。
左侧男人一身浅色休闲装,白嫩的脸上好似还带着浅浅的婴儿肥,像朝气蓬勃的男大学生,阳光帅气。
即便面无表情,嘴角也天然微微上扬,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闲散地瘫靠在沙发里,百无聊赖。
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骰盅,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摇晃把玩。
最右侧的男人身着全套黑西装,眉宇凝着化不开的郁色,眉头紧锁,只顾闷头喝酒,满心愁苦。
居中的男人穿着暗蓝色西装,一身矜贵气度,颈间领带松松地扯开些许。他正望着前方某处出神,幽深的眼眸沉沉,不知思绪飘向了何处。
百无聊赖一整晚的季禹白终于耐不住性子,不耐的将骰盅随手一甩,圆柱形的骰盅顺着黑色真皮沙发滚落在羊毛地毯上,发出“噗咚”一声闷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哎,你俩这就没意思了啊,小爷我好不容易把你俩大忙人一起约出来,结果一个闷头喝酒,一个高冷装深沉,这局还能不能继续了,不成给句话,小爷我可找美人相伴去了。”
脑海里萦绕数月的那道乌发雪肤的身影被骤然打断。符骁也不恼,只漫不经心地斜睨了好友一眼,矜贵傲气的姿态自眉眼间漫开,“俗气。”
“行行行,您不俗气,这里就您老高贵,就您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白莲花,我和老谢就是那游戏人间、庸俗不堪的狗尾巴草!”季禹白嘴上说着自嘲的话,神情却透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傲气。
也正常,他们自降生起便浸在锦衣玉食里长大,周遭尽是逢迎讨好之人。身处的圈层本就立于顶端,骨子里带着这份傲气,倒也不足为奇。
符骁轻嗤一声,“你说说自己得了,拉上温祈干嘛?你以为人人都如你季小白,风流成性,把消遣玩乐当成日常。”
被调侃的季禹白眉头一挑,一副你有所不知的模样,“这你可真是冤枉我了,小爷我虽风流却不下流,就算偶尔无缝衔接吧,但小爷我可从来不脚踏两条船呀!让漂亮妹妹为小爷我伤心的事情,我季小白可做不出来!”
说着看了眼自进屋以来就闷头喝酒的谢温祈,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促狭,“哪像咱谢家少爷,看似温和绅士,做的事啊,那真是…”
季禹白故意拖长了语气,“罄竹难书!”
这副振振有词的样子,倒还真让符骁来了点继续听下去的兴趣。
他们自小接触的权贵圈子不小,身边一直簇拥着形形色色的伙伴,但真正意义上的一起长大有着发小情谊的,还真就只有在座的几位。
而自符骁大学去了牛津以后,繁忙的学业以及逐渐接手的家族事务,已经侵占了他绝大多数时间,以至于貌似错过了好友身上经历的些许故事。
只是还没等到好友故意拿腔拿调的解释,一直安静的门外却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动静。
“小姐,这里属于不对外营业区域,不能乱进的。还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找谢温祈有事,事办完就走,还请你不要阻拦。”
女子声音清冷淡然,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包厢厚重的木门,稳稳传进屋内。
季禹白眼底漾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抱着胳膊闲适的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戏谑的调侃:“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情债可不就找上门了。”
说完朝符骁眨了眨眼睛,一副你就等着看好戏的模样,朝门口的方向扬声道:“放她进来!”
话落,门外拿起对讲机准备召保安将李知安强行带走的经理退后一步,转身将门打开,身体微微前倾,向里做出请进的姿势。
没有对经理前后态度不一的愤然,李知安微微点头表示感谢,便抬脚大步走进了包厢。
“小嫂子来...”季屿白原本勾起的唇角僵在脸上,戏谑的笑意凝固在半空,显然来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压根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个人。
符骁掀起略显淡漠的眼睑,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门口,当目光触及来人的刹那,骤然凝滞。
随着她的身影步步走近,包厢冷冽的灯光尽数落在她身上。清瘦的身形渐渐清晰,莹白的肌肤在冷光下愈发通透,五官雅致如古卷仕女,书卷气萦绕其间。
许是赶路仓促,又或是奔波的疲惫,发簪挽起的长发微微松散,几缕碎发垂落额侧,冲淡了几分孤冷,反倒添了几分柔媚的意态。
她轻垂眼帘,目光漠然从三人身上逐一扫过,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暖意,仿佛在甄别一堆等待被处理的废弃物。
被这道冰冷的目光扫过,符骁喉间微微发紧,下意识咽下一口津液,垂在身侧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貌似灼热的躁动。
是她!那个救了他,却干脆利落离开的女人,甚至连等他醒来的耐心都没有。
不留姓名,不留任何联系方式,像是算准了不会再与他有任何交集一般。
如此洒脱,如此无情,又如此…令他难以忘怀。
两人或炙热或惊艳的目光对李知安毫无影响,甚至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没有在意,确认了要找的人,脚步一刻不曾停顿,径直走向角落里闷头饮酒的男人身前。
下一瞬,抬手握起拳头,狠狠砸在了对方脸上。
醉意昏沉的男人猝不及防挨了这一拳,身体猛地向后仰去,手臂下意识撑住沙发靠背才稳住身形。
脸颊瞬间泛起红胀,唇角破开一道小口,丝丝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季禹白倒吸一口凉气,“感情不是仙子是个侠女!”
语气里丝毫没有对好友被打的愤怒,反而带着些满是讶异的钦佩与赞叹。
“呵”挨了一拳反倒驱散了些许醉意,看清来人的谢温祈苦笑一声,“气出完了?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别耽误我喝酒。”
说着端起酒杯就往唇边送,全然不在乎的模样。
脑中闪过阿宛躺在病床上毫无血色的脸,李知安强行压下心底的怒意,冷冷道:“我们谈谈,几分钟时间,不会耽误谢总时间。”
谢温祈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猜到对方来的目的,下意识产生逃避的情绪。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你确定你要继续逃避吗?我只找你这一次,后果你确定你可以承担的起?”李知安走近一步,声音放缓,“十分钟,说完我就走。”
......
季禹白看向包厢里侧的小会客室,冲符骁使了个眼色,“这什么情况?”
符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确定你是在问我?”
“哎呀,我这也是被老谢搞糊涂了。”季禹白皱着眉头,“难道这老谢是脚踩三条船?”
“靠!我就知道老谢是扮猪吃老虎,已经有了位明艳大气从学生时期走到现在的女朋友,又来了位家世相当的端庄大小姐,现在可好”
“清冷动人的仙子妹妹也疑似被他收入囊中了。”
看似在吐槽,季禹白的眼底却透着一丝不自觉流露出的艳羡。
“怎么什么好事都被他得了,我这花花公子的名头可真是来的冤枉,这老谢不厚道,太不厚道了...”
符骁打断他的自言自语,“打住,先跟我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符哥可不是八卦的人啊。
季禹白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只把他的好奇当做他对老谢的关心。
“老谢大三的时候在他们学校谈了个大一的小学妹,老房子着火好的跟什么似得。”
“本以为就此能够修成正果了,哪知道去年老谢家里给他安排了联姻,消息都放出去了,你也知道老谢家的情况,私生子可都等着上位呢,他拒不掉又放不下,只能两头瞒着,最近怕是东窗事发,纸包不住火,被那位给知道了。”
“好好地女朋友被小三了,自己好像还成了那个小三,可不得闹翻天了嘛!”
季禹白感慨的摇了摇头,“所以追求什么从一而终呢?咱们这些受了家族资源庇佑的子弟,在某些方面注定会被安排,倒不如像我一样,不求永恒,只争朝夕,及时尽兴就好。”
“所以她就是老谢的...”女朋友三个字含在嘴里难以吐出。
“当然不是!”季禹白自信的否定,“老谢的女朋友叫唐宛,虽不怎么带出来,这几年多多少少也是见过几次的,明艳大气的长相,不像这个...”
季禹白思考了下措辞,“清冷高洁如月上仙子似得,凶起来真特么带劲。”
“不得不说这老谢选女人真有些审美,真是一个比一个...”
后面的酸言酸语符骁已经无心再听,而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
回国的第一个目的地,他去了趟云市,本只是想去散散心,谁知却险些丧命。
却也遇到了她,他都不知道这趟云市之行是福是祸了。
他醒来之后找了她许久,本以为就此散于人海,谁知居然在北城又与她相遇了。
只是,她好像已经把他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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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堵墙之外的男人的猜测与烦恼,李知安一无所知,甚至连他们的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记住。
此刻她坐在包厢里侧的小会客厅里,茶几上摆着服务生新送过来的茶点,新沏的绿茶,茶汤清透莹润,浅浅泛着鲜活的翠色,杯口袅袅腾着薄热的水汽,清鲜的茶香缓缓漫开,氤氲在屋内,给整个空间笼上一层淡淡的茶韵。
李知安却无心品尝,微垂着眼睫在心里组织着语言。
她与谢温祈也只在有唐宛的场合见过几面,对他的一切了解也都是从好友的口中,进行的侧面了解。
在这之前,她一直由衷为自小身世凄苦的好友遇到爱护她的良人而高兴。
她犹记得从前二人躺在老家院子里的藤椅上看星星的夜晚,好友说过的那番话。
“茵茵,你知道吗?遇见谢温祈之后,我好像原谅了老天爷前十几年给到我的所有亏待。
从前吃过的那些苦,仿佛都只是积蓄,就为了等往后能遇上这份馈赠,这颗属于我的糖。”
说这话时,好友眼底亮晶晶的,光芒甚至胜过头顶的漫天星辰。
未曾想,最后伤她至深的,也是这个所谓良人。
“谢总,此次来找你,是我自己的意思,阿宛她并不知道。”
李知安斟酌着开口,“我知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外人无权干涉,阿宛她…一定也不想我掺和进来。”
“但我更知道,她不想我掺和进来只是怕连累到我,而她望着我的眼睛,一直在向我求救。”
“所以我做不到,看着她痛苦,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她的痛苦当成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情感问题去处理。”
“我请求你,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当你将她置于被选择的位置时,这份爱情早就失去了它所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呵…”谢温祈低笑一声,“你们不愧是闺蜜,连这幅天真的模样都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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