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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迷藏 她的过去 ...

  •   老宅内,姜玉尘站在门口,目送那辆迈巴赫驶出院子,直到完全看不见影子才转身往里走。

      严一恒把她送回家就匆匆走了,说要去处理车辆的刮蹭报修。

      她上了楼,关上门,站在房间中央。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在下雨,雨声绵绵,不像早上那么急,但一直没停。

      她坐在椅子上,低头把那双磨脚的鞋脱掉,脚后跟已经硌红了,擦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发布会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乱窜,那些闪光灯,那些记者举着话筒的模样……

      有些事并非无法解答,他们吹嘘的巨额资产,其实就20万,是她父亲留给她和母亲的死钱。

      她父亲也当然知道婚约一事,只是从未提过,直到过世才有人转告她。

      还有葬礼,不巧赶上了严一恒出游的日子,那是她唯一能接近他的机会,她不能错过。

      但在那些亲戚眼里,她就是个上赶着倒贴男人的不孝女,觉得她攀上了有钱人忘了本,到头来,他们不还是舔着脸管她要好处?

      事情好解决,只是人心难平,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纠缠上。

      由于淋过雨,姜玉尘洗了个热水澡,换身衣服下楼,今天严家两位少爷都不在,正好,她可以多了解了解李阿姨。

      “李阿姨。”姜玉尘温软地叫道:“你上次做的山药芙蓉羹太好吃了,我还想吃,你现在有空做吗?”

      李阿姨高兴得频频点头,放下手里的扫帚:“当然有,我这就去做。”

      确认李阿姨进厨房忙活以后,姜玉尘走到佣人客房区,假装自己是前来视察的女主人。

      “少奶奶好。”“少奶奶好。”

      路过的佣人突然对她变了称呼,她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次数多了就免疫了,何况一看到她,一个个都不敢在附近逗留,生怕被抓到在摸鱼。

      严家的佣人每天有固定一小时的午休时间,之前姜玉尘特意留意过佣人的动向,没记错的话李阿姨应该是住在左边倒数第二间。

      她站在那间房门口,往里面随便瞟了瞟,一眼就看到挂在衣柜里的那件白裙,衣架撑起的轮廓在昏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身体的人形壳子,惹得她又想起那晚的诡异画面。

      只是她不明白,李阿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梦游的?为什么严麒知情却熟视无睹?一直这样晚上真的睡得着觉吗?

      也对,陈管家都说了严麒只是偶尔回来住两天。

      但也侧面说明,平日里大多数时间只有她一个人待在三楼,而晚上随时可能听到动静,甚至听到别人开口说话……

      姜玉尘及时驱散自己吓自己的想法,脚步默默离那房门远了几寸。

      她收起视线,踱步回厨房。

      灶台上的火已经开了,锅里的水冒着热气,李阿姨正戴着手套给山药去皮,旁边的小碗里已经备好了胡萝卜丁和香菇丁。

      “李阿姨,您来严家多久了?”姜玉尘靠在门框边,语气像随口聊天。

      李阿姨手上没停:“快六年了。”

      闻言,姜玉尘往里走了两步,站在灶台旁边。

      “那这个家您比我熟太多了,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之前连厨房在哪都找不到。”

      李阿姨笑了一下:“少奶奶刚来,不熟悉正常,慢慢就清楚了。”

      “您刚来那会儿也这样吗?”
      对方的动作顿了片刻:“差不多。”

      姜玉尘没有追问,目光落在李阿姨手上,只见她手起刀落,山药拍的又碎又扁,而后将其剁成均匀的碎末,一看就是做了很多年的活计。

      “那您每天几点睡?晚上要忙到很晚吗?”
      “我一般十点左右就歇下了。”

      李阿姨把切好的山药碎拨进碗里,接着用木耳和胡萝卜炒香。

      “少奶奶住得还习惯吧?”
      “习惯。”姜玉尘顺势直言:“就是晚上总是听到奇怪的声音,我有点怕。”

      霎时,李阿姨手里的锅铲停了几秒,过了一会她又继续翻炒:“少奶奶可以搬到二楼主卧和小少爷一起睡,两位都结婚了,没什么需要避嫌的。”

      姜玉尘把对方的动作看在眼里,又补了句:“也行,那我今晚就叫一恒上来陪我。”

      话音刚落,那锅铲重重磕在锅沿上,发出一声脆响,李阿姨猛地扭过身,开始拼命对着眼前的人鞠躬:“求您别让一恒少爷上去,别为难他……”

      姜玉尘不知道李阿姨为什么反应这么大,难道说楼上那间客厅和严一恒也有关系?

      她只好先答应,不然锅糊了。

      “好,我不叫,您继续忙。”

      姜玉尘没再往下说,此时锅里的汤滚了,白汽往上冒,她退开,不在这碍事。

      走出厨房,她盯着李阿姨的背影陷入沉思。

      这三楼指定有点秘密,不然怎么会同意她搬下去找严一恒,不同意严一恒上来找她?

      那干嘛一开始不给她安排在二楼?她和严一恒是夫妻,结果和严麒住对门,这像话吗?

      说到严麒,他为什么故意避开她的问题,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
      “哥,你相信我啊。”严一恒在电话里拼命解释:“我没事砸自己场子干嘛?”

      “那之前是?”

      对方反问,严一恒大脑飞速转动:“那是因为我想当着玉尘的面英雄救美,让她更依赖我,但我真没想害她……”

      严麒不喜欢听别人找借口,最后又问了一遍:“这次呢?”

      严一恒对着空中竖起指头:“这次真不是我,我要是骗人我这辈子都……”

      严麒也不喜欢别人随便发誓,所以他立马挂断电话,一句废话都不想听。

      发布会的情况他已知晓,根据现场登记资料查证,参会的媒体平台确实与严氏旗下娱乐公司有合作,但蹊跷在为什么到场记者公然反水?为什么他们敢不按要求肆意妄为?

      这事暂且留到之后处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车开了将近两小时,越往城外,街景越旧,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叶伸出来遮了大半条路,打开车窗,雨后混着湿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严麒根据别人提供的地址,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楼不高,六层,外墙的涂料零零散散地剥落,暴露出底下灰褐的水泥。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四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吵吵嚷嚷的,语气夹杂着不耐烦:“喂,谁啊?”

      “叔叔您好,我是严一恒,是……”他顿了顿:“我是玉尘的老公,今天刚好路过附近,想来看看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而后声音忽然热络起来:“哦!是严先生呀!久仰久仰!玉尘那孩子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您在哪?我来接您!”
      “我就在您家楼下。”
      “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不到两分钟,楼道铁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出来,对方穿着一件掉色的羽绒背心,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堆着笑。

      等看见严麒站在车旁边,他脚步顿了顿,显然是被身后那辆车的牌子晃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他没见过严家少爷,但光看这车,光看这派头,姓严的没跑了。

      “您就是严先生吧,您好您好!我是玉尘的堂叔,您随她喊我友川叔就行。”

      姜友川殷勤地问候道:“玉尘那丫头真是的,也不带您过来见见长辈,我还以为是嫌丈夫丑拿不出手,今日一见才知道那是咱玉尘低调……哎呀,玉尘运气真好啊……”

      边说,姜友川不停眺眼打量那辆保时捷,从车身到车牌,怎么看怎么满意。

      严麒假装不知情,继续表明来意:“平时我工作忙没时间来看望您,这是晚辈一点心意,还望您带我去岳父家拜访一下。”

      “这怎么好意思呢……”

      姜友川嘴上推脱,手却已经把保健品礼包提走:“您这边请。”

      姜友川领着严麒往楼上走,楼道里光线很暗,声控灯亮了两秒又灭了,他拍了两下手,灯重新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台阶积的灰上。

      “玉尘她爸走得突然,这房子就一直空着,我偶尔过来帮忙看看水电,别的也帮不上什么忙,您也知道,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跟严家没法比,只能委屈您多爬两级楼梯……”

      姜友川边走边回头,生怕对方不跟来一样。
      四楼,右手边那户,门框上贴着几张褐色的广告纸和过期的电费催缴单,姜友川停下,从腰间钥匙扣挑出其中一把旧钥匙,转了半天才拧开。

      门推开的一瞬间,灰尘、旧木料、被雨水浸过又风干的墙壁,所有气味一股脑钻进鼻腔惹得姜友川咳了两声。

      客厅不大,沙发用白布盖着,茶几和地板都落了一层薄灰,墙角摞着好几个纸箱。

      “您随便看看。”姜友川站在门口没进去:“玉尘从小在这长大,她爸走之前一直住这……”

      严麒进屋扫视了一圈,阳台上有几个花盆,但里面种的植物早就枯死了,土也已经干了,一旁洗衣台附近的瓷砖也早就开裂泛黄。

      他指着左右两间卧室提问:“她以前住哪间?”
      “里面那间。”

      姜友川站在客厅里探着头回话:“她爸走了,她就搬出去了,您也知道,那些债主天天上门,总不能波及其他普通老百姓吧……”
      他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打住:“哎呀,反正现在好了,跟着严先生您,玉尘以后有享不尽的福。”

      严麒没回话,站在卧室门外往里看。
      房间空得不像有人住过,床、桌椅、衣柜,全是搬不走的大件,能带走的私人物品一件不剩,要么是姜玉尘自己清掉的,要么是有人替她清干净的,至于隔壁房间,还有一张旧书桌,桌面覆着一块玻璃,但底下只压着废旧的报纸。

      “叔叔,你有玉尘以前的照片吗?”严麒问。
      “这个……额……这个我还真没有,那丫头不怎么拍照,该有的照片应该也全带走了,不过她上大学那会好像拍得挺多的,什么活动合照,毕业照……”

      姜友川说着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往卧室方向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来。

      严麒又问:“她父亲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信件、账本之类的。”
      “都处理掉了。”姜友川回答得很快:“能卖的卖了,能扔的扔了,那会急着还债,哪还顾得上留东西。”

      严麒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两眼房子里的陈设,迈步往外走。

      “您不看啦?”姜友川愣了一下:“要不上楼去我家喝杯茶?”
      “不用。”

      见严麒下楼,姜友川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一直强调他小时候怎么照顾玉尘,她爸走了之后家里多不容易之类。

      严麒没接话,走到一楼时被后边的人叫住。
      “严先生。”

      姜友川站在门口,拍胸脯保证:“玉尘这丫头脾气比较冲,希望您多担待,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找你友川叔。”

      “知道了,谢谢您。”

      打完招呼,严麒最后看了眼四楼那扇窗户,拉开车门坐进去。

      “欢迎下次再来啊!”

      车已驶出一小段距离,姜友川还依依不舍,追着尾气又喊了声:
      “要抱孙女过来哦!”

      窗外的风莫名地把祝福送来,严麒暗暗握紧方向盘,直到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树挡住。

      -
      临近傍晚,严麒驱车前往皓城财经大学,那是姜玉尘的毕业院校。

      前天晚上他提前跟辅导员联系过,这天到了之后,他跟保安说明情况,做完访客登记进了门,穿过主干道,走进教学楼,来到办公室。

      严麒敲了敲门,简单交代自己“老公”的身份。

      辅导员付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问他具体情况。

      “姜玉尘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严麒解释:“她没事,我刚和她结婚,想多了解她以前的事。”

      “已经结婚啦?”

      付老师有些吃惊,她印象里的姜玉尘连男朋友都没谈,才毕业两年就结婚,不像姜玉尘的作风。

      不过这男人确实挺俊,谈吐气质都还不错,说不定是他俩是一见钟情,而且还专门跑学校问老师,小两口感情应该也比较好。

      “你想了解什么?”

      接着,严麒问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成绩、性格、朋友……

      “姜玉尘成绩一直挺好的,就是大四那年家里出了点事,没怎么来学校,不过大四没啥课,影响比较小……答辩时回来过,她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过答辩成绩还可以……”

      “性格嘛,挺开朗的呀,只是可能后面遇到什么事了吧,有段时间不咋爱说话……”

      “朋友的话,有个女生叫周曼,我不知道你们后来有没有认识,但在上学期间她俩确实挺要好的……怎么认识的?哦,大三的时候周曼被男朋友骗钱骗感情,姜玉尘给了那男的两巴掌,虽然解气,但她那会挨了好多骂,还差点挨打……”

      每个字严麒都有认真听,他本来只是想闲聊几句,但每件事都在表明现在的姜玉尘和以前不一样。

      “她家里的情况您了解吗?”

      他问,但答案为否,因为姜玉尘没向任何人说起过。

      “那您有她以前的照片吗?”
      “有些活动照片,我找找。”

      随即,付老师从手机里翻出一些照片。
      前年6月的毕业照,部分实践活动的合影,学科竞赛的证书……

      严麒没有开口要那些照片,他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站了起来:“行,谢谢您。”

      走之前,付老师又问了两句姜玉尘的近况,严麒说都很好,不管是胃口还是心情。

      “看来你们感情挺好呀,要好好对她哦。”
      付老师笑着祝福,觉得不够又补了句:
      “新婚快乐哈。”

      男人停顿了片刻。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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