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暗礁 搁浅之夜 ...
-
姜玉尘看见严麒抓住了自己的手,心里十分惶恐。
她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醒了他,大脑飞速转动想了八百个表演模板,就在她纠结是装无辜还是装硬气时,他的手很快就放下了,仿佛只是做梦时捉到了什么。
她不敢停留,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夜深了,每层楼只留有几盏夜灯照明,家里的佣人也早早歇息了,姜玉尘看着沙发上那条报废的白纱裙,想起白天李阿姨送安神茶时的样子。
那时李阿姨看见那条染红的婚纱,突然跟中邪了一样开始呜呜低鸣,嗓子里像有磁带卡在那,说话断断续续的:
“没有……不是我……我不知道……”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油漆氧化之后颜色会变深,不仔细分别很容易误以为是血。
所以,李阿姨害怕的东西和血有关?或者说会导致流血的某个行为?
而且老宅的氛围一直很压抑,佣人就算有奇怪的行为好像也能被合理化。
比如她来的第一天,严一恒在出差,她只能打车过来,只不过她刚拿上行李,那司机就跟撞了鬼一样,后备箱都没关紧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还有宅里的楼层,越往上走,木质香越浓,闷得令人提不起劲,还偏偏给她安排在三楼,她当时以为这层楼就她一个人住,那几天她完全没睡好觉,直到严麒回来她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就一点点。
姜玉尘翻了个身,闭上眼,不自觉想起她爸。
有次他喝多了,跟人闲聊时说了句:“那群名门世家看着体面,其实藏了好多见不得人的……”
别人好奇,想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他故意卖关子岔开了话题。
她当时竖着耳朵偷听了两句,以为就只是酒后发牢骚,直到听到他过世的消息,直到她得知婚约的事情,她才明白要想站稳脚跟,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严家的把柄。
又等了一个小时,她坐了起来。
凌晨2点,三楼西侧,房门露出一条细缝,被人扩宽,又轻轻拢紧。
走廊上,有道人影紧贴墙边潜行,由于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没发出太大动静。
姜玉尘尽量放轻脚步,绕开附近摆放的花瓶,龟速移动了两分钟才走到北侧的客厅,这块区域她平时没见佣人靠近,他们都是打扫完东西两侧客房和过道就下了楼。
她打开手机照明,白天客厅不开灯,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走近后她发现所有家具都用白布盖着,落地钟也没在走针,应该已经坏了。
沙发、茶几、靠椅、置物架……都蒙着布,唯一裸露在外的是一台老旧的唱片机,最里面还有一扇紧闭的房门,把手是球形制式,上面落了好几层土灰。
姜玉尘没敢深入,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她回到客厅正中间,想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告诉她这间客厅以前是谁在用。
墙面有几处打了钉子,那里没有挂任何东西,或者说是原先挂的东西被拆下来了,而地毯上,存在烧焦的痕迹,有点像烟头烫的,但有些焦痕太大块了又不像。
她不理解,为什么严家要闲置这么大的客厅?是之前有人在这住但是搬走了?还是有人在这……
心底某个可怖的想法一旦滋生,姜玉尘瞬间起鸡皮疙瘩,偏偏走廊袭来几缕穿堂风,激得她后背发凉。
就在她刚想给自己加油打气时,忽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几声响动。
咯噔,咯噔,咯噔……
是鞋踩在木板上发出的声音。
姜玉尘立刻关掉手机灯,侧身闪到一张靠椅后面,蹲下来,连呼吸都凝滞了。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慢慢靠近,对方走得很慢,一步,两步,中间隔了很长的停顿。
蓦然,那脚步声在客厅入口停住了,姜玉尘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对方的声音很轻,但姜玉尘听出来是李阿姨的声音,她慢慢探出一点视线。
此时,客厅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睡裙的女人,头发散着,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
“没有……不是我……”
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李阿姨突然开始鞠躬,声音在发颤。
姜玉尘蹲在靠椅后面,整颗心提到嗓子眼,她只能听着李阿姨嘴里反反复复念着那几个字:
没有,不是我,我不知道。
这样怪异的状态持续了一阵,李阿姨又转身,朝来路走回去,速度还是那么慢,直到脚步声渐远,走廊没了动静。
姜玉尘在靠椅后面蹲了很久,起身时腿都麻了,她确认了一眼刚才李阿姨站的位置,正巧对着那扇房门,但她不敢逗留了,至于门后面到底有什么,她之后再想办法了解。
她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一半,她总感觉附近又有脚步声,怀疑是自己惊吓过度幻听了,可就在她快要走到房门口时,黑暗中一只手拉住了她……
昏暗的走廊之间,只剩一盏灯蔫蔫地散着光,照出两道紧靠的人影。
姜玉尘背靠着墙,后脑勺被人抵在墙壁凸起的暗纹上,硌得有点疼。
男人的手撑在她耳侧,半个身子压过来,呼吸打在她颈窝里,湿热,带了点酒气。
他低头靠近时,她撇开脸,眼睛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盯着边上的青瓷花瓶,四周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在乱撞。
“去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让开。”
她语气强硬,但尾音有点虚。
见男人没动作,她又重申诉求:“你给我让开。”
忽而,她听见他笑了一声,激得她抬手去推,掌心贴上他胸口的一瞬,温热的体温隔着衬衫透过来,她强忍着心里的别扭使劲一推,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严麒!”
姜玉尘憋了一肚子火,意识到自己音量太大,她立马噤声。
严麒非但没退让,反而往前欺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她的呼吸全被他身上那股苦涩的白松香占据。
“你老公就在楼下……”他贴近她耳廓,语调慵懒:“你想让他听见吗?”
“那你倒是放我走啊……”
姜玉尘本想趁其不备冲出去,但她整个身子都被他困在一方墙壁,搞得她想一脚踹过去。
“晚上一个人乱逛,你到底想干嘛?”
姜玉尘心里有鬼,没敢接话
“不说话?”他的气息又近了:“还是说,你想背着一恒跟我……”
“严先生。”
姜玉尘蓦地往前凑了半寸,仰头看着他眼睛,声音放软:“您说这话,是想让我告诉一恒吗?”
严麒的动作顿了一瞬,她趁机从他手臂底下钻出去,退到三步之外。
“晚安,严先生。”
她转身往房间走,步伐平稳,直到关上门她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掌心全是汗。
等听见对面走廊传来关门声,她才冷静下来,整颗心立马被没来由的别扭占据,仿佛那个男人还站在面前……
忽而一股凉意从小腿爬到后颈,她擦干净脚,关上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但其实她根本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李阿姨站在那扇门前的表情,不止恐惧,更像某种忏悔。
还有严麒。
合着他没喝醉,一直在耍她玩?
她想起他身上的热意,他靠近时的酒气,还有那种直白的话。
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什么叫背着一恒跟他?说得他俩有私情一样。
但仔细想想,如果严麒在蹲点,那他是不是知道李阿姨梦游的事?
或许她应该找机会套个话。
-
上午十点,严一恒起床,他隔着门听到外边来来回回的动静。
“发生啥事了?”他逮住刚下楼的佣人问话。
“少奶奶的戒指不见了,我们在帮她找。”
严一恒得知情况后招呼人走远,他也加入找戒指的行列,但这东西本来就又细又小,地毯上下,盆栽内外,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
会不会就在姜玉尘的房间,只是她以为掉在外面了?
一边想,严一恒一边上楼,走到房门口,敲了敲。
“玉尘,我进来咯?”
没人应答。
“玉尘?”
回应他的只有空气,他直接拧动把手,推开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床铺和洗手间,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去哪了?
五分钟前,三楼露台。
“严先生,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姜玉尘特意找严麒道歉,一是想打消他的猜忌,二是想试探他对李阿姨梦游一事的看法。
严麒盯住身前满面愁容的女人:“一个戒指而已,非要大半夜摸黑去找?”
“那是一恒给我的,我不想弄丢。”
“那你怎么没保管好?”
姜玉尘吃瘪,加上昨晚的事,越想越无语。
啧,晚上靠她那么近,白天就装正经。
等了几秒,严麒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银色的细圈躺在他掌心里,他往前递了递。
姜玉尘有些错愕,怎么被他捡到了?
所以他本来也打算找她?
“谢谢严先生,麻烦您了。”
她伸手接过,严麒转身就要走。
“那个……”她赶紧制止,切入正题:“李阿姨她经常梦游吗?我有点害怕……”
“你很害怕?”
又是和昨天一样的问题,显然他这回根本不信她。
“是啊,她大晚上一个人在屋子里游荡,和鬼有什么区别?我不应该害怕吗?”
姜玉尘放软语调,如果是严一恒,不用她解释就开始叫她别多心,但严麒似乎没有拆穿她的意思,只是给了个建议。
“那你搬去楼下睡,或者叫一恒陪你。”
“可是……”
“哥!”
不远处惊现严一恒的喊叫,惹得场上两人同时偏头看过去。
“你是不是凶了玉尘?”
严麒闻言,看了看眼前蹙眉垂眸的女人,又看了看一旁面露愠色的男人。
“明天召开发布会,你下午带她去买几件衣服。”
他没正面应话,也没交代更多信息,头也不回地走了。
耳边是严一恒的关心,问她有没有受委屈,姜玉尘摇摇头;严一恒又牵起她的手,问她在哪找到的戒指,她说在房间洗手台。
一切都如严一恒所愿,再之后,她跟着他下楼,坐进他的迈巴赫。
“玉尘对不起,婚礼结束要开发布会的事我忘记告诉你了……”
路上,严一恒不停替自己的疏忽找补,过了二十分钟,他们来到繁华的月光街。
严一恒把新买的几套礼服递给姜玉尘,见她一直低头看着指间的戒指,以为她还在内疚,便安慰道:“其实这个戒指丢了也没关系,那是我哥替我临时准备的,我本来就打算买个更好的送你。”
“这样啊……”姜玉尘的指腹在戒指上转了一圈:“那我等着啦。”
啧,难怪问她怎么没保管好,合着是心疼自己的钱。
逛街逛累了,两人坐在VIP室休息时,严一恒突然冷不丁地发问:“我哥他昨天喝了很多吗?”
姜玉尘正喝着水差点呛到,她故作镇定地回了句:“我不记得了,我喝到一半觉得头晕就回房了。”
“哦。”
严一恒继续刷手机,刷到一半又找了个话题:“玉尘,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姜玉尘愣了一瞬,很快自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我睡得很沉,怎么了?”
“没什么。”严一恒伸了个懒腰:“就是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哥的名字。”
她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只是笑了笑:“可能是你做梦了吧。”
严一恒没再问,转而提起发布会的事情,大致讲了下主要事宜,目的是让姜玉尘别紧张,只要对着稿子回答就没什么问题。
姜玉尘嘴上应着好,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发布会是严家对外开放的场合,来的人越多,越容易有人露出破绽,她倒要看看谁会先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