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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运气好而已 岑叙的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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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叙的脑子还卡在刚才那一幕里。
第七扇门向内敞开,漆黑如墨的门洞吞掉了那个女生,惨叫掐断在喉咙里,连一丝余响都没剩下。【玩家违规,处决】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来回震荡,像敲在颅骨上。他所有按部就班推演出来的步骤、反复核对的线索、奉若圭臬的通关逻辑,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他还没从巨大的错愕里抽离,那道散漫沙哑的声音就穿过嘈杂的哭喊声撞了过来。
“哟,算盘,死磕第七扇门?笨得挺有特色啊。”
岑叙猛地转头。
走廊中段,红漆斑驳的墙根靠着个男人。身形很高,肩背宽阔,一件黑色外套多处撕裂,布料松垮挂在身上,露出小臂纵横交错的伤疤,新旧叠在一起,有的淡成银白色,有的还带着新鲜结痂。眉骨生得锋利,眼尾斜挑,没有半分身处绝境该有的慌张。他指尖捏着一块从地上捡起来的碎刀片,漫不经心地转着,金属反光在忽明忽暗的灯管下一闪一闪。
宿野。
岑叙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只是本能生出强烈的排斥。
他现在浑身紧绷,后背贴着冰冷墙面,掌心全是黏腻冷汗。刚刚的失败已经让他方寸大乱,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还逼着他快速评估眼前每一个变量。这人不害怕,不找线索,不对照规则,一副把生死当玩笑的模样——在岑叙眼里,这是最危险的一类人。
“你说什么?”岑叙的嗓子干涩发疼,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黑暗里潜藏的东西。
宿野直起身,慢悠悠往他这边走。脚步不疾不徐,完全无视四周越来越近的粘稠血腥味。他扫了一眼大开的第七扇门,又回头打量岑叙,嘴角扯出一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说你死磕错门。刚刚看你认认真真比对漆痕,推算半天,笃定就是这一扇。看得我都不忍心打断。”
岑叙眉头狠狠皱起,下颌线绷得很紧:“规则没变。上次,就是这扇门。”
“上次是上次。”宿野嗤了一声,刀片在指尖转了个圈,“游戏又不是傻子,还给你留标准答案?守着旧答案往里面撞,跟主动往怪物嘴里送菜有什么区别。”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岑叙刚刚崩塌的信念里。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不愿意承认。他赖以生存的整套体系,建立在“读懂规则、严格执行就能活”之上。如果规则不变,解法却随机作废,那所有的推演、复盘、风险排查全是无用功。
“没有线索,凭什么判断别的门?”岑叙克制着心底翻涌的焦躁,“乱试门等于送死。”
走廊深处传来拖拽的闷响,又一名玩家消失在黑暗中,剩下的人已经不足五个,恐慌像潮水席卷余下所有人。有人疯了一样伸手去推隔壁的门,手还没碰到门板,身体骤然僵住,下一秒化作一滩混着红漆的粘液淌落在地。
不要随便碰门。
所有人瞬间后退半步,再也没人敢贸然尝试。
宿野斜睨了一眼那滩液体,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看见地上打翻的饮料:“线索会骗人,规则会骗人,只有赌不会。”
“赌?”岑叙觉得荒谬,胸腔里窜起火气,“拿命赌?你疯了。”
“嗯,是疯了。”宿野坦然应下,笑得眼底亮得吓人,“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活到现在。”
岑叙盯着他,心里已经把这人打上标签:疯子。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真是疯了!”他低声吐出一句话,没控制住语气里的嫌恶。
宿野脚步一顿。
他挑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岑叙:“疯子?这外号不错。那算盘,就是你的了。精打细算,条条框框算得清清楚楚,算到最后算进死路里。”
岑叙脸色更冷。他不喜欢这个外号,像把他所有谨慎和努力嘲讽成无用的算计。他想反驳,可眼前血淋淋的事实堵着他的嘴——他算错了,他带着大家走向死亡。
灯管开始剧烈频闪。
规则第三条:灯光闪烁的时候,禁止说话,禁止移动。
两人几乎同时噤声。岑叙瞬间钉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呼吸压到最轻。余光瞥见宿野,那家伙居然也安分了,只是眼神还在扫过一排排红漆木门,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歪主意。
频闪持续十几秒停下。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整片走廊骤然坠入彻底黑暗。三分钟一次的熄灯,十秒。
哒……哒……
拖沓的脚步声再次从走廊尽头慢慢靠近。“它”出来了。
浓稠的黑暗裹住一切,看不见彼此,只能听见近在咫尺的脚步声,还有玩家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黑暗里,熟悉的呼唤此起彼伏,混着亲人、朋友的声音,一声声喊着不同玩家的名字。
岑叙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不动、不应。
脚步声慢慢靠近,擦过岑叙身侧,又继续往前。
就在这时,宿野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岑叙耳边飘过来:“算盘,等下灯亮,跟我走。”
岑叙浑身一僵。黑暗里不能交谈!规则写得明明白白!
他想呵斥,又不敢发出大声响,只能偏过头,用眼神示意对方闭嘴。
宿野像是看懂了他的警告,低低笑了一声,不再出声。
十秒转瞬即逝。
“啪”的一声,灯光亮起。
走廊里又少了一个人。
剩下活着的,就岑叙、宿野,还有一个蜷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的女生。
宿野不再废话,抬手,指尖直接伸向从左数第三扇红漆门。
“别碰!”岑叙下意识低喝,“规则第二条,不能摸红漆!红漆会记住你的名字!”
宿野的手指悬在门板上方一寸,没有落下去。他侧过头看岑叙:“你还信那条?刚刚那几个乱碰门死掉的,不是因为摸了漆,是门后面的东西本来就想吃人。”
“规则写了——”
“规则写的,只是它想让你看见的。”宿野打断他,“它想让你以为,禁忌是红漆。但真正的禁忌,是‘重复上次的选择’。”
岑叙一怔。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他一直默认每一条规则都是独立的禁令,却没考虑游戏真正的杀招藏在轮回本身。
“赌一把。”宿野抬下巴示意第三扇门,“要么死在这扇,要么活。你继续等,等下一轮熄灯,我们三个都跑不掉。”
墙角的女生听见这话,呜咽着摇头,不敢靠近任何一扇门。
岑叙站在原地,大脑高速拉扯。一边是他坚守至今、被现实击碎的逻辑,一边是这个疯子毫无依据的赌局。留在这里,下一次熄灯,几乎必死。跟着宿野去试门,同样九死一生。
冷汗顺着后脊往下淌。
他咬了咬牙。
“你凭什么觉得是第三扇?”
“我不觉得。”宿野摊摊手,笑得吊儿郎当,“随便挑的。”
岑叙一口气卡在喉咙,差点被他气笑,心底又漫开一层寒意。真的是纯靠运气赌。
“疯子。”岑叙低声骂了一句。
宿野听见了,笑得更开心:“随便你怎么骂。要跟就跟上,不跟你就在这儿接着算你的账。”
说完,他伸手握住门板没有刷漆的边缘,避开红漆,用力向内一推。
门轴发出刺耳沉闷的吱呀声。
门开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没有扑面而来的黑暗怪物。门后是柔和、干净的白光,是出口独有的光。
风从门后吹过来,带着不属于这条血污走廊的清爽气息。
成了。
岑叙瞳孔微微放大,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
宿野侧过头看向僵在原地的岑叙,挑了挑眉:“怎么样,算盘?运气有时候比你那些草稿有用。”
墙角的女生看见白光,跌跌撞撞冲过来,想跟着往外跑。
就在她伸手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宿野忽然抬手,猛地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喂!”岑叙一惊。
【副本第七条:找到正确出口门后,全员必须一起离开,不能丢下任何一个人。】
宿野瞥他一眼:“不是丢下。我送她先走。”
话音落下,他伸手拽住岑叙的手腕。宿野掌心带着一层薄茧,力道大得惊人,攥得岑叙手腕生疼。不等岑叙反抗,直接把人往门里面带。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白光之中。
【副本通关。存活玩家:3人。】
机械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周遭场景一晃,他们被送回副本之间的缓冲街道。
空旷街道,依旧没有行人,只有惨白路灯孤零零立着。
宿野松开手,随意甩了甩胳膊,转头看向脸色复杂的岑叙。
岑叙还没缓过来。他活下来了,但救他的不是严谨推理,不是恪守规则,是一场毫无逻辑的豪赌。
他看向宿野,心里的信念碎了一大半,又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厌恶、不解,还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庆幸。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宿野靠着路灯杆,从口袋摸出一根不知道从哪个副本捡来的、已经压扁的烟,叼在嘴角,“我不是救你。我只是不想一个人闯关,太无聊。”
岑叙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冷声道:“你的赌法成功率太低。迟早会死在上面。”
“总比抱着过期答案往怪物嘴里送强。”宿野笑,“算盘,你那套东西,在循环里不好使了。以后说不定,还得经常搭伙。”
“我不会和疯子组队。”岑叙语气很硬。
“行啊。”宿野耸耸肩,毫不在意,“下次副本咱们各走各的。看看是你的规则护着你,还是我的运气护着我。”
他顿了顿,斜眼扫过岑叙,又补上一句:“不过提前说好,真遇上事,别指望我停下来捞你。”
岑叙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街道。七十二小时冷却倒计时已经在脑海里跳了出来。
他以为通关就代表结束。现在才明白,通关,只是下一轮猎杀的入场券。旧答案会作废,规则会骗人,他曾经稳稳抓在手里的救命稻草,早就腐烂成泥。
身边这个叫宿野的疯子,是他见过第一个敢直接和游戏的固有逻辑对着干的人。
此刻的岑叙,只觉得宿野是个危险、不可理喻的疯子。
宿野把碎刀片揣回口袋,目光望向虚空,漫不经心地开口:“下一个副本什么时候来?我都有点儿等不及了。”
岑叙沉默着,心底那道名为“准则”的裂痕,正在一点点扩大,直至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