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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春分 春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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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那天,苏晚兑现了她的诺言。
老槐树上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洁白的花穗垂挂在枝叶间,风一吹,整座院子都浸在一股清甜的气息里。苏晚搬出梯子,亲自爬上去摘了满满一篮子槐花,挑拣洗净,拌上面粉和糖,上锅蒸了一屉槐花糕。
蒸笼揭开的那一刻,白色的蒸汽挟着甜香扑面而来,阿桃踮着脚尖扒在灶台边,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葡萄。
“好香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脑袋。
苏晚笑着用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凉气,递给她:“小心烫,慢慢吃。”
阿桃接过槐花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整个人愣住了。她含着那口糕,半天没动,像在品尝什么足以改变人生的味道。
“怎么样?”苏晚问。
阿桃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因为嘴里塞满了糕,谁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眼角那一点点亮晶晶的东西。
苏晚没有追问,只是又夹了一块递给她:“慢点吃,还有很多。”
那天下午,六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一人捧着一块槐花糕,偶尔有花瓣被风吹落,掉在肩头或碗沿上。阿桃把属于自己的那块糕掰了一半,放在老槐树下——给那只再也吃不到槐花糕的猫。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动作。
沈昭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温热的槐花糕,咬了一口。口感松软绵密,甜而不腻,槐花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春天的、鲜活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还被困在倒计时的阴影里,不知道下一个天亮还能不能看到。而现在,他坐在老槐树下,晒着春分的太阳,吃着一块刚出锅的槐花糕。
他想,活着真好。
傍晚的时候,纪野忽然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一张写满算式的纸,脸上的表情介于狂喜和癫狂之间。
“成了!我成了!”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老周差点把手里的旱烟杆扔出去,林辞已经摸到了弓弦,阿桃怀里的长毛被吓得一激灵,从她怀里跳下来窜进了墙角。
“什么东西成了?”沈昭放下手中的剑,站起身来。
纪野冲到石桌前,把那张纸啪地拍在桌面上,手指点着上面一个复杂的阵法结构图,喘着气说:“防御阵法!我把镇魂刺的反向推导完成了!理论上可以抵挡住墟级别的冲击——至少三次!”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一颗被点燃的星辰。
沈昭低头看着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和结构图,他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术法符号,但他看得懂纪野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真正完成了某件重要事情之后,才能拥有的满足和骄傲。
“需要多久能实际布阵?”他问。
“材料齐全的话,三天。”纪野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又放下一根,“但有个关键材料比较难搞——需要一枚高品质的灵力晶核作为阵眼。普通的晶石撑不住那么大的灵力负荷,最多一次就会碎裂。”
“哪里有这种晶核?”林辞问。
纪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据我所知,整个廿七坊只有一枚。”
“在哪?”
纪野抬起头,看着沈昭,目光有些复杂:“在坊主府的地下密室里。”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坊主府。那个自从一年前灰袍人事件后就一直被封锁的地方。没有人知道里面还有什么,也没有人敢贸然进去探查。有人说里面还残留着灰袍人的气息,有人说里面有未被发现的陷阱和机关,也有人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座空荡荡的宅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处不能轻易踏足的地方。
沈昭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除了坊主府,还有其他地方能找到这种晶核吗?”
纪野摇了摇头:“至少在我已知的范围内,没有。”
沈昭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望向坊主府的方向——从院子里看不到那座宅邸,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隔了几条街巷,安静地矗立在暮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去。”他说。
“我和你一起去。”林辞几乎同时开口。
“我也去。”老周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来,“万一里面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多个人多把刀。”
纪野张了张嘴,也想说什么,但沈昭抢先一步开口了:“你留下。万一我们出了什么意外,你是唯一一个知道那个阵法怎么布置的人。”
纪野沉默了。他知道沈昭说得对,但他显然不喜欢这个安排。
“三天。”沈昭说,“如果三天后我们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其他人离开廿七坊,往南走,越远越好。”
“那你呢?”一个声音从门槛方向传来。
沈昭转头,看见小满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炭笔和新账本,正平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不像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太清醒了,清醒到让人心疼。
沈昭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会回来的。”
小满低下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说:“我记下来了。你要是骗人,我就把你记成一个大骗子。”
沈昭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他说,“我一定不当骗子。”
夜色渐浓,星光初上。
沈昭系好剑,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物品——干粮、水囊、火折子、苏晚塞给他的那包糖。林辞背好了弓,箭囊满盈。老周把短刀插在腰带上,又在靴筒里藏了一把匕首。
三人站在院门口,准备出发。
苏晚从灶台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递给沈昭:“新做的槐花糕,带在路上吃。”
沈昭接过油纸包,还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
“等我回来。”他说。
苏晚笑了笑:“嗯。”
阿桃抱着长毛站在屋檐下,没有哭,也没有跑过来拉他的衣角。她只是站在那里,大声说了一句:“哥哥,早点回来!不然槐花糕就被我吃完了!”
沈昭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林辞和老周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灶台还热着,有人在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