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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假神仙施压天帝 没错,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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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稍安。”天帝皱了皱眉,目光落到二位女冠身上,“天界神仙如云,二位并非人神,是何来路?”
经天帝一提,众神才恍然大悟,对啊,这两位女冠瞧着甚是眼生。
二位女冠互挽着手,哽咽解释:“天家有眼,我们二人本是并蒂荷,因机缘修成正果,特念此恩,拜入司药仙君门下。”
又是一惊雷直劈秦商南脑门,等等你说清楚谁门下???
不少神官了然,司药仙君深居简出,专守一亩三分地种灵草,门下仙侍自然一脉相承,不多露面,自然是眼生。
“不瞒天家,我二人昨日听说有位俊俏的新神飞升,便想借疗伤一观,没想到……这剐了心的,竟使下三滥的手段!”
她们真身不愧是湖里的荷花,眼泪一洼一洼的。众神唏嘘,这又是烧山,又是偷仙器,啧啧,可真是逮着司药仙君可劲薅啊。
秦商南右眼皮跳了两下,忽视周围怜悯的视线,皱眉打量这二位……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是那种看一眼就犯头风的熟悉,不会真是她门下的弟子吧……
她眼神突然一顿,等等——
并蒂荷。
而解宿淮曾在街上摘过两朵荷花。
虽说乱折花草是解宿淮的性子没错,但偏偏,他在上面绑了红线。
没人知晓解宿淮飞升前是干什么的,百年过去,就连秦商南也差点忘了,那根能从他手中凭空凝出的猩红丝线,并非寻常之物,而是傀丝。顾名思义,就是能操纵傀儡的丝线。
目光下移,不出所料,解宿淮指尖正几不可查地微动。果然,又是和操控仙兽暴动一样的鬼把戏。
解宿淮见秦商南一脸无语,知道她猜到了,心下好笑,动动手指,让两朵小荷花面朝秦商南哭,哭得流水落花。
秦商南闭了闭眼,想六根清净,但哭声吵到仿佛真的头风犯了,咬牙道:“……莫哭,仙上……为你们讨回公道。”
她知解宿淮的用意——如果烧山之罪下不了人间,那就再添一罪。
转身面向天帝:“陛下明鉴!这罪仙偷盗在前,烧山在后。善恶有度,惩放亦该有度。此仙心性顽劣,若非罚当其罪,仅是轻罚禁足,此仙必不惧威,甚至再犯。望陛下三思!”
天帝沉默一瞬,转而看向解宿淮:“你可知罪?”
怎么,我真要说知罪,难不成你就当我悔过了啊?解宿淮真怕天帝干得出来,仰头高嚎,给自己的罪行又钉上一钉:“苍天有眼啊!你们二位昨日还说心悦我,以此琉璃佩为鉴,今日就翻脸不认,还倒打一耙,说我偷窃。”
不少神官一脸兴奋,上了天界还能看到人间的市井热闹,不错不错。两位女冠隔了一会,才怒道:“呸!你个登徒子,我们心悦你?痴心妄想破了天!”
“好了。”天帝不耐地打断。
解宿淮还欲再辩,一个抬手,袖中“啪嗒”掉出一个东西。
“……”
一位神官惊道:“我的拂尘!”慌忙抬手召回仙器,搭回臂上,哆嗦指着解宿淮,喝道:“你、你竟敢偷我拂尘!”
这一喊,不少看热闹的神官收敛神色,低头迅速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少了东西,没有人再信解宿淮的话了,长天殿内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先前还可以说偷的是司药仙君的仙器,烧的也是司药仙君的山,不关自己事,就听个乐子,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惊醒,发现这厮雨露均沾、逮谁薅谁,于是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一脚将这罪仙踹下界。
“寡廉鲜耻之徒,天界容不下他这种祸害!”
“我还以为两重雷劫飞升的是什么能人之辈呢,呵,敢情是天道看不下眼,要将他劈回人间。”
“别说罚下人间了,贬为凡人也不为过!!”
人往往只有火烧自己身上了,才着急灭。解宿淮默默把凌乱的袖口理好。一开始,他让秦商南押他来长天殿,押了一路,为的就是把事闹大,逼天帝不能轻拿轻放,但天帝着实宽宏大量到出他意料。那么此刻众口铄金,便是他推天帝的最后一把。
群情激奋下,终于,天帝叹了口气:“如此,便如司药仙君所言,让他下凡间领罪。”
“司药还有一事。”秦商南顺杆爬说出这六个字的时候,天帝眉心一跳。
“天帝宽仁,只是失察之罪不必为司药开脱,我亦会下人间,一同监罚。一日寻不完灵种,一日不归天界,以此补过!”
哟呵,解宿淮心下感叹,竟还反将一军。本来“失察”是天帝找的由头,这下好了,不仅要放他下人间,还要赔一个司药仙君。
天帝彻底没了耐心,道:“随你。”
降罪已定,众神如避瘟神般,纷纷绕着解宿淮走出长天殿,解宿淮正要溜走,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解宿淮,你留下。”
解宿淮步履一顿,同殿门外的秦商南对视一眼,天帝这是闹哪门幺蛾子?
罢了,他一介罪仙,无名无职的,这样一想,倒生出些光脚不怕穿鞋的气势来。
长天殿骤然空荡,唯余二人。一阵金玉叮当声响起,天帝走下金阶,来到解宿淮面前。离了高高在上的金座,他显得平和了些,道:“你那两重雷劫的伤,好些了吗?”
解宿淮挑了个不出错的答法:“天界灵草能治百病,自然无碍。”
“方才你听到了么,有仙友说,你是因两重雷劫飞升,得天独厚,所以我才宽宥于你,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也想知道啊。解宿淮扯了扯嘴角:“如果被两重雷劫劈到瘫回天界是得天独厚的话,陛下,你让雷公电母赏他一记天雷,也不算厚此薄彼了。”
天帝轻声笑了,点点头,侧身挑燃烛火,就在解宿淮以为要鸣金收兵的时候,突然被问:“你同恭雪上神关系如何?”
原来是在这等着。解宿淮指尖不受控一跳,半垂眼眸,不让一丝烛火光亮照进瞳中。
关系么……
“要论起来,恭雪上神救过我,算是恩人。”
这是实话。
但这回天帝没点头了,耳边烛火噼啪作响,道:“也包括——借他神格飞升么?”
解宿淮猛地抬眸,天帝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道:“你虽是新神,但也该知道,神格之于神仙意味着什么。”
解宿淮当然知道。神格这东西每位神仙得道飞升后皆有,但只有一个,算是成神的标志。极少有神仙知道的是,这东西跟传国玉玺一样,谁拿谁飞升。恭雪上神仙陨前,曾将神格取出,移花接木到他身上,瞬间,天雷劈下,让昨日还一脚凡土的他,今日就一脚登仙。
解宿淮强压心底的惊涛骇浪,但天帝怎会知晓?明明恭雪上神给他神格的地方筑有结界,绝不可能有人。
天帝知道他在想什么,静静道:“莫慌。恭雪上神,是吾友人。曾问过我,若是要把神格给一个凡人,他会不会被反噬。”
解宿淮几乎是迫不及待问道:“恭雪上神之前就想把神格给我了?”
神仙将给了别人,那人虽直接飞升成仙,但神仙自己也会被贬成凡人,这亏本买卖久而久之就失传了,成了禁术。
因此恭雪上神一开始就想给他神格飞升,和临死前为了保住他的命给神格,二者天差地别。若是前者,他胸腔里的神格便太沉重了,几乎要把他锥进长天殿的地砖里,砸下人间。他不想当这样的神仙。
而且最初,他也只求过恭雪上神助他修仙。若是再多,他拿不起。
“这吾便不知了。”天帝道,“不过,借神格飞升,虽为禁术,但恭雪上神信你,吾便不究。”
解宿淮沉默了一会,忽地想到,恭雪上神和天帝相熟……自己莫非也沾了几分光?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陛下今日殿中护我,也是因为恭雪上神?”
毕竟从周围神官的神色来看,这宽宥显然不是家常便饭。
“是。你总归是半途神仙,非修炼得道,心性需磨,多给些机会也未尝不可。”天帝说到这,眼神一股幽怨,“不过你怎么如此放肆,你腰间那琉璃佩,记得还给人家,仙器等封仙称的时候自然少不了你。”
解宿淮顶着天帝“恭雪上神把神格给他莫不是瞎了眼”的眼神,露出一副幡然醒悟、悔之晚矣的神色。
天帝见他还是能听得懂人话的,道:“你可知,众神若是知晓你神格来由,会怎么想?”
解宿淮猜也猜得到:“谋害上神,窃取神格。”
“聪明。名声事小,疑窦事大,不利你做新神。”天帝点他,“故而,望君闭口莫提。”
解宿淮抬脚刚跨出长天殿殿门,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神仙下凡总不会太舒坦,多加留心。”
不太舒坦?怎么个不舒坦法?
没等解宿淮多想,就见殿门外秦商南倚靠在瑶池边,已经等着了,见他出来,把一物往他那一抛,阴阳怪气道:“你这两朵荷花好生金贵。”
一看到怀中蔫耷的荷花,解宿淮心道完了,竟忘记控制这两个傀。算算时间,应该是天帝问他恭雪上神时,那会吓得他无暇他顾。
只是可怜秦商南,见二位女冠突然跟抽了魂似的就要嘎嘣倒地,逼得她左手一扛,右手一接,咬牙装作是两位女冠哭得梨花带雨、难有气力,左右开弓扶着她们走出众神堆,到隐蔽处,才敢化去她们幻形。
将荷花插回瑶池,解宿淮忽地自嘲笑道:“还是用不惯这些一举一动都要操纵的死傀啊。”
秦商南四下扫了一眼,挥手下了个蔽音界,道:“你以前不是连活人都能操纵吗?下个命令,他们就自己会干。”
解宿淮将傀丝绕啊绕,又翻起了花绳,闻言一脸认真道:“你说得我都有点怀念了。”
秦商南无语,这人又堵自己话,见他玩着傀丝,看着眼熟,问道:“你先前还在花枝上绑了傀丝,还有傀儡?”别突然又给她冒出两个弟子。
“这倒没有。”
“那是作甚?”
“好看不就可以了。”
“那你可真有闲心。”见解宿淮罕见地没盘算什么,秦商南下颌一指长天殿,“天帝找你何事?不会不让你下人间了吧?”
解宿淮道:“天帝知道我的神格是恭雪上神的。”
天帝虽不让他外泄神格飞升之秘,但秦商南是他在天界信得过的友人,而且昨日自己刚飞升就同她说了,顶多让她也保密,总不能将人敲失忆吧。
秦商南一听,同方才的他一般大骇:“什么?!天帝怎么知道的??”
眼见她有把蔽音界喊破的架势,解宿淮赶忙道:“他说,他是恭雪上神之友,听闻过一二。还有这件事,最好别外传,毕竟算我捡了便宜。”
秦商南立证清白:“我没说过。”
解宿淮笑道:“走吧,干正事去。”
“行。”秦商南火速打了个响指,瞬间眼前明灭,乾坤斗转,来到天界一高塔下。
塔身漆红,飞檐瓦片本来雕工精湛,却是宝蓝色,横纵一观,活像在天界这张素白的面上,被人鼻青脸肿地锤了一拳。
解宿淮一睁眼就被这浓艳糊了满眼:“……这大红大紫的配色,天纵奇才啊。”还建得那么高,生怕碍不着眼似的。
墨绿门匾上,金墨一挥,洋洋洒洒写下四字“来世姻缘”。秦商南道:“这是月老殿,红的喜庆。”
“丑得有病。”
解宿淮一针见血点评完,一脸狐疑地看向她:“来这作甚?配阴婚?”
秦商南翻了个白眼,抬脚进去:“从此处著录造册下人间。”
月老殿内,回廊曲折,秦商南边走边道:“那疯老头子被禁足后……”似乎是觉得有点不妥,换了个说法,“就是月老,你知道月老是谁吧?”
解宿淮嗯了一声。月老,就是那位让他下人间帮寻义女、以此换恭雪上神仙逝线索的神仙,在天界呢,素来享有赫赫疯名。
“被禁足后,他便只能在自己寝殿处理事务。月老殿放着也是放着,天帝下令,便让神仙从此处下人间了。”秦商南站定在一雕镂圆月门前,一掀珠帘。
那会天帝的意思是,此殿惹眼,神仙要下人间的话,好找。
月老殿许久没来神仙了,还是罪仙。珠帘噼啪被掀起,伏案的小仙童抬头望向迎面走来两个人影,一紫一黑,定眼一瞧,差点没魂飞魄散!
怎怎怎的有罪仙来了?!
“怎怎怎的罪仙不能来了?”解宿淮双眼弯弯,迈入门槛,理了理自己在天界过于显眼的层叠黑衣,没想到自己如此有名,一进门就有人恭迎他大驾。
小仙童这才发现自己竟被吓出了声,更是吓破了胆,张皇四顾,手抖地把桌案、书架上的仙器叮呤咣啷一拢,紧紧包好,夺门而逃。
走之前,甚至把用于著录的金玉毛笔换成了竹木毛笔。
解宿淮:“…………?”
干嘛,怕我偷啊?
“真是挖铲粪土都比你的名声香。”秦商南笑不出来,“如此名声,你今后打算怎么在天界混下去。”
解宿淮一脸无所谓:“我这叫视名声如粪土,淡泊名利。”
往日不常有神仙下人间,天界就只派了一位仙童守着,这一逃,殿内再无别人,也省得他们下蔽音界了。
解宿淮环顾四周,里头倒是比外头顺眼些,皆是些旧籍卷轴,墙上还架着几把弓箭,没看出什么有用的。秦商南径直从桌案上拿起一本书册,上面隐约泛着鎏金波纹,道:“就是这本。”
解宿淮接过,轻轻一翻,就翻到了最新一页,顶上几行墨迹已经泛陈,唯有一行墨迹尚新鲜,字迹他再眼熟不过:
“恭雪上神,下人间平定妖魔”。
往下再无人写了。想来是这两日并无神仙下人间。
但就短短一行字,解宿淮如琢如磨似的,用目光一笔一划顺着字迹,临摹一遍。仿佛就能看到那人在这里轻轻别开额前霜色发丝,半垂眼眸,神色冷淡地写下这一行字。
他一直都是这么淡漠倨冷的模样。
犹记得去年在街市上,那会恭雪上神刚应下带他修仙,他一高兴,就跑去歌楼。歌女一曲红绡讨赏后,酒过三巡。他听曲笑罢一回首,恭雪上神端坐在他后方,桌案上要的是和他一样的几碟精致小食,却会多一盏茶。
一瞥歌女额间的花钿,回头看向霜发白衣之人,他嬉笑道:“诶,你额间那红色令字,和歌女额间花钿倒挺像,异曲同工。”
那人不理。解宿淮不信这人专是来品茶的,看着左右脂粉香腻,又回头,目光恰好对上恭雪上神淡漠的水灰瞳,于是扬扬一笑,戏道:“你怀里空落,我匀你一个歌女卧怀,如何?”
怎奈那人又不肯要。
解宿淮每每只得叹惋,果真是佳人不解风情。
才一年,恭雪上神就满身是血,倒在他怀里。
身侧秦商南走近,拿着毛笔,欲往下写,解宿淮眨眨眼,声音有些发哑,道:“我先写吧。”
说罢,截胡过秦商南蘸好墨的竹木毛笔,在“恭雪上神”名字的下一行,认真写下:
“解宿淮,下人间重寻灵草”。
他未封仙称,便以本名相著。不过写完之后,和恭雪上神清隽冷峻的字迹一比,自己的字倒像刚蜕壳的螃蟹一样,软趴趴的,没滋没味。
“看什么呢看半天,字丑就练,多看两眼好像就能看顺眼似的。”秦商南拿过笔,利落接在他下面写完。
解宿淮刚要开口,余光瞥到墙上的弓,倏地想到些什么,但不确定,问道:“所有神仙下人间,都要著录么?”
“必须要。”秦商南以为他又想搞什么幺蛾子,解释道,“此册特殊,只有在上面著录名字,才能打开下人间的界门。”
难怪他方才没有找到下人间的裂口,原来在这!
不过,若是所有神仙都必须著录的话……解宿淮拿过册子,一个劲往前翻,一翻翻几页,终于指尖一顿。
找到了。